老師

第二天陸雲峰晚上回家的時候大包小包的買了好多衣服，都是給陸南橋的，有水粉色泡泡袖的連衣裙，淡綠的覆古旗袍，黑色挺性感的半身裙，甚至還有蝴蝶結發卡……難為他找到那麽多適合陸南橋尺碼的。

其實陸南橋練體育之前穿著跟普通女生沒什麽差別，有一陣學校不許穿裙子她也跟別的女生一起不開心過，後來被迫練體育，四肢也壯實了，加上身高越來越突出，再穿裙子就不怎麽好看了。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陸雲峰逼她練體育。

“喬喬，能通過考試就行，你沒有必要像真正的體特生那麽練，以後、以後當警察就算不能當刑警，幹文職……”陸雲峰第一次放松了對陸南橋的要求，他咬咬牙，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幹文職也行。”

“那還不如刑警呢。”陸南橋翻白眼，不知道自己老爸怎麽會覺得一個向往四處流浪畫畫的人會喜歡坐辦公室幹文職。

陸雲峰大概這輩子都不能理解美術的浪漫，當然，陸南橋也不能理解陸雲峰的榮譽感。

好在現在才三月份還不能穿裙子，算是救了陸南橋一命，她最終在陸雲峰的強烈要求下穿著一件粉紅色荷葉領羊毛衫去上學了。一開始她堅決不同意穿這個，不僅僅是因為不適合她，這樣式老土到沒法看，陸南橋又很高，穿上後醜的特別突兀。拿出來的時候戴雪娟都要笑瘋了，說自己男人可能是把店裏十年前壓箱底的貨給買了回來，估計老板現在正在家裏偷著樂呢。

但陸雲峰答應只要她肯穿就給她買最近款的智能手機！智能手機陸南橋只是看別人用過，自己都沒摸過。據說功能可多了。

於是，她妥協了。

不過到也沒給陸南橋造成太大的困擾，她只要把校服拉鏈拉的足夠高，也沒人去特意探究她裏面到底穿了什麽。

中午第三節課是語文課，陸南橋註意到程雅聽課很認真，不斷的做筆記，有的時候皺著眉像是十分不解，但她不會像那些學習好的同學一樣下課了就去圍著老師問問題，不會交頭接耳也不會傳紙條，當然，這也肯能是被動的。

快下課的時候，語文老師的課講完了，就留時間給大家背文言文，程雅背的很認真，陸南橋有點好奇，就拿著書考程雅，不止這個學期的，還包括以前學過的，程雅竟然都能對答如流。

“你過目不忘的嗎？”陸南橋問。

程雅搖頭，“只是想學習，至少，學習是有邏輯的。”

“邏輯？”陸南橋沒聽懂。

“學了就會。”

“這算什麽邏輯。”

“就算是最簡單的邏輯，也不是隨處都有。”程雅意味深長的說，“比如程明亮。”

他上一秒可能還在懺悔，下一秒就一腳你把踹飛，你再怎麽討好也預測不到他什麽時候翻臉。

陸南橋想摟一下程雅的肩膀以示安慰，她跟劉通跟李源都是用這樣的動作表示關心的，可是手才一動，就想起昨晚老媽的話，“你是喜歡程雅嗎？”

陸南橋覺得她不喜歡程雅，最多就是比同學多了點關心，比朋友多了點期待，比親人又多了點神秘……有時候特別想去找程雅，哪怕只是一起說說話散散步也行，怕她被欺負，有時候想到要見她又有點小小的緊張。也就這些了吧，這怎麽能是喜歡呢？電視劇裏喜歡都是轟轟烈烈感天動地的，比如楊過和小龍女，若曦和四爺，高中生的心裏，攪天攪地攪的血雨腥風才叫愛情，至少要摟在懷裏互相親吻。

親吻？這兩個字不斷地在陸南橋腦中盤桓，親吻程雅？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呢？

下課後，學校開始放廣播體操，所有學生都要下樓去做操。

“陸南橋，你等一會兒。”語文老師在講臺上喊住陸南橋，“來幫我拿點東西。”

“哦，好。”陸南橋答應著，但是有點疑惑，一般搬東西都會找那些身強力壯的男生，她就算高也是女生，只好對程雅說，“你先下樓吧。”

等到全班都下樓了，陸南橋跟著語文老師走到教室外。

他是個不到四十歲的男老師，身材高瘦，帶著黑框眼鏡，年歲不大卻頗有點老學究的風範，雖然算不上風趣幽默，但是高中生已經懂事了，知道語文老師從不收禮，不找各種借口給學生補課，很照顧學習不好或者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天氣特別熱的時候還自掏腰包請過他們班全班同學吃冰棍兒，所以大家都很尊敬他，甚至有很多同學羨慕他們班的學生。

陸南橋心裏有點七上八下的，想想自己最近語文課都沒睡覺，也沒鬧得特別過分，才稍稍放心。男老師其實很少會單獨叫女學生，還是搬東西這種不靠譜的理由。

四班再往走廊裏面走，廁所正對面有個平時沒什麽人走的備用樓梯，樓梯很窄，樓梯間窗戶很小很黑，平時幾乎沒人來這兒。

語文老師率先下了半層樓，見陸南橋有點猶豫，向她招招手，“你過來。”

陸南橋只能下去。

見此時樓裏已經安靜了，語文老師在褲兜裏摸來摸去，摸出一個信封放到陸南橋手裏。

“有些話，老師不方便說，你們也都是大孩子了，應該懂。”語文老師有點猶豫，臉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下周是你們班主任郝老師家兒子的生日，你也應該知道，你找個機會把這個夾在程雅的英語作業裏，別的都不用管。”

高中老師不大管什麽作業不作業，大部分都是憑自覺，一般每天大家都會把作業放到靠窗一排最後一張空桌上，老師來了自然就會拿走。陸南橋幫程雅一起把作業放過去，趁機在她作業裏夾點什麽也是很輕松的事情。

陸南橋這樣沒心沒肺的學生自然沒註意到，她們班主任老師最近留作業的頻率大增。

“啊？”陸南橋還真就沒明白。

“我還沒有郝老師資歷深，能做的不多。這樣以後你們老師也會對程雅好點。”語文老師的神色更不自然，強調，“別亂說，都是同事，我這麽做本來就是不對的，也別告訴程雅，你就當沒有這回事。”

語文老師說完匆匆忙忙下樓了，他是一班班主任，還要去管自己的學生。

陸南橋疑惑的打開信封，裏面竟然是五張大紅票。

……

語文老師出了名的古板，他自己從不收學生什麽，應該也很討厭這種事，可他還是為程雅這麽做了。

陸南橋看著老師走的方向，其實郝老師的所作所為老師們也都看不過去吧，但同事之間也沒有必要去多嘴甚至結仇。

整個下午，陸南橋一直把那信封放在書包裏，她心裏有點忐忑，真的……不告訴程雅嗎？她還需要郝老師照顧嗎？要不要直接把錢給她算了，夠程雅一個多月的飯錢了。

還是算了，錢是老師的，他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不出意外的，今天郝老師還是留了不少的作業，需要把整本練習冊都交上去的那種，以前的陸南橋對於作業的多少沒有想過太多，反正以她的經驗郝老師從來不會做什麽批改作業的無聊事，現在她才知道所謂“留作業”是什麽意思。這次她決定好好寫完，然後幫程雅一起交。

所以，那天老媽和班主任單獨出去後抄襲的事情就像沒發生一樣無聲無息了，也是因為金錢開路？

沒心沒肺的陸南橋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一點，原來以前她沒在意或者沒多想的事背後都有那麽多深意。

事實比她想的容易，她說去交作業，順手拿走了程雅的，程雅並沒有懷疑，薄薄的信封夾在厚厚的練習冊裏根本看不出來，陸南橋不知道那些練習冊裏還有幾本夾了信封。

第二節數學課，數學老師拿了個挺漂亮的小卡子帶在了程雅頭上，借著同學們做題的時間，過來小聲對程雅說：“以前不知道你家庭那麽困難，老師家女兒比你們大幾歲，你缺什麽可以跟老師說。”

“謝謝老師。”程雅低著頭，她有點怕跟不夠熟悉的人交流。

老師的關心讓前座的同學王新宇詫異的回頭，毫不掩飾的看了看程雅，什麽都沒說又轉了回去。

“成了老師新寵咯。”王新宇拍了拍他前桌的蔣悅，往後撇撇嘴，“人家學習好，這兩年跟我們裝小白兔呢。”

蔣悅還沒說話，王新宇的凳子被狠狠踹了一下，嚇了他一跳。

“你嫉妒，你比程雅學習好啊！脖子上頂了個木頭疙瘩，天天就知道陰陽怪氣。”陸南橋沒看王新宇，用鼻子哼了一句。

“你有病吧。”王新宇怒氣沖沖的回頭，“我說傻子，關你什麽事？”

“傻子？說你自己吧？”陸南橋嗤笑，又狠狠踹了一腳王新宇的凳子腿，“擠死了，程雅，你說前面坐了個什麽這麽喜歡往後拱。”

程雅聽到王新宇陰陽怪氣只是低下頭，直到被陸南橋點名才擡頭，不禁淡淡的笑了笑。

“豬？”

程雅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傷害卻是成倍的增加。

王新宇沒想到程雅也會變著法罵人，被氣得嘴唇打哆嗦，竟然沒說出話。反倒是另一個同學胡小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引來不少同學往這邊看。

這下老師也註意到了，王新宇不敢再回頭。

一會兒，程雅悄悄推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 ”。

今天能收到老師的禮物和陸南橋的幫助，對程雅而言又是收獲滿滿的一天，比她兩年的高中生涯加起來都多。

甚至胡小彤的笑，也讓程雅覺得心情很好，因為胡小彤沒有笑程雅，而是嘲笑了王新宇，這多多少少也算是胡小彤願意與程雅站在非對立面的證明。

不錯，只是這樣，程雅就滿足了。

“那個，你也別要老師的了，我家有些我以前的衣服，都是些裙子什麽的，我穿不了了，你穿可能有點大，不過你會改，都挺新的，你要是不嫌棄，周六你去我家拿走吧。”陸南橋問程雅，“正好我家有縫紉機，你可以直接改。”

陸雲峰買的那些衣服，說是十年前買的，絕對沒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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