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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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

周日戴雪娟做了紅燒排骨,陸南橋特意囑咐媽媽多做一些,說她要帶到學校吃,等到周一陸南橋裝了滿滿一盒子排骨給程雅帶去。

程雅吃了所有的排骨,連湯都沒剩。陸南橋懷疑,她周末兩天也幾乎沒吃什麽。

戴雪娟總是囑咐陸南橋,長身體的時候要吃的好一點。想來程雅也是這個年紀,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估計早就營養不良了,應該多給她弄點肉才對。

於是周一中午,陸南橋特意去買了一塊牛肉放家裏,那麽一小塊花了她將近一百塊,陸南橋看著大紅票子給出去時有點心疼,但是想想看到程雅吃飯時狼吞虎咽的樣子又覺得很開心。

她雖然沒做過,但畢竟這麽大人了,見也見過的。晚上趁著戴雪娟已經睡著了,爬起來緊緊關上廚房門,把牛肉焯水,油下鍋炒糖色,反正是翻炒了半天再把蔥姜蒜下鍋,倒上醬油,再把牛肉放進去大火炒,炒了幾分鐘後拿出高壓鍋,把肉和湯一起倒進去,放在高壓鍋上煮,香味兒在十幾分鐘後開始四處飄散。

陸南橋一邊隨手畫著一副鉛筆畫一邊等,等著等著,忽然,耳邊“砰”的一聲,幾塊滾燙的肉飛濺到她身上,陸南橋楞了半天,才看到嵌在油煙機上的高壓鍋蓋和散落滿地的整鍋牛肉。

這就……要挨揍!

戴雪娟其實早就發現陸南橋的小動作了,她也沒當回事,大概是談戀愛了吧。

一般家長對於孩子談戀愛都是如臨大敵,但是戴雪娟不一樣,她是學心裏的,知道人到了十七八歲自然會情竇初開,管是管不住的,反正她們也沒指望喬喬高考考的多好,這如花般的年紀,為愛做點荒唐事,證明她女兒的情商沒問題,所以這麽多天了,她都沒阻止。

結果就是,剛要睡著,被一聲巨響給嚇得心臟狂跳,戴雪娟猛地掀開被子,鞋都沒來得及穿就往聲音的來處飛奔。

“幹啥呢?”戴雪娟吼,然後看見一片狼藉的廚房和發呆的陸南橋,她的心才回了肚子裏,卻還是在砰砰跳著,“你要把家拆了?不過了?”

“媽……”陸南橋瞄著戴雪娟,她媽雖然向來以心理醫生自居,平時很慈祥,但是發威的時候連她爸都只有溜邊的份兒,別說她了,“我就是,餓了,燉牛肉吃。”

“幾點了你燉牛肉?”戴雪娟氣的眼前直發黑,這哪是廚房,是被狂轟濫炸過的戰場啊!看了看旁邊,剛好笤帚就立在那,隨手拿起來也忘了自己是什麽心理醫生,現在,此時此刻,她就是一個被氣得馬上要炸的媽!

“我、我明天帶的。”陸南橋見情況不好,趕緊跳起來準備跑,同時笤帚也向她屁股上招呼,結果這一跳跳得太高了,腳下剛好有一塊牛肉,她直接就來了個滑躺,整個人躺在裏噴濺滿地的湯汁裏,一身好好地睡衣,也不能要了。

戴雪娟見陸南橋摔倒,又扔了掃帚過來看,嘴裏說著,“該,我看你就是該!摔哪了。”

除了尾椎骨一陣陣疼,到也沒什麽事,陸南橋齜牙咧嘴的起來,開始跟戴雪娟一起收拾廚房。這一炸的威力不小,湯汁濺的四處都是,直到淩晨兩點多,才算打掃幹凈。

“我爸得忙到什麽時候?”陸南橋一邊擦地一邊問。

“你問你爸去,我哪知道,電話都打不通。勸了他多少年幹文職得了,他還不願意。”

您見過哪個逼著自己女兒當刑警的能去幹文職?她爸啊,得在刑警隊幹到退休。陸南橋在心裏感嘆著,一邊小心翼翼的收拾著狼狽的廚房。

“聽說最近有個連環殺人犯流竄到咱們這兒來了,你爸他們也是配合外地民警辦案,你晚上回來也當心些,最好找個同學一起。”戴雪娟的氣終於在罵完老公後消的差不多了。

“我知道,我們班有個也住咱們家小區的,我倆一起走。”

“那挺好,她家在哪棟?”

“六棟。”

“哎——最近不太平,大家想讓物業給把單元門都修好,一年幾百塊的物業費,什麽也不管。”戴雪娟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抱怨著。

牛肉是沒了,不過陸南橋並不氣餒,終於在戴雪娟罵罵咧咧的換了高壓鍋和油煙機後做成功了,程雅說很好吃,一瞬間挨的罵摔的跤也都不算什麽了。雖然吧,陸南橋覺得程雅這麽說有一大半是為了哄她開心,但至少應該很有營養吧。

……

期中考試陸南橋沒考好,以總分466分的成績考了全班第50名,回家後被戴雪娟數落了一下午,甚至連陸雲峰算了算這成績不夠考警校時都加入了戴雪娟的行列。

程雅依然是倒數第二名,分數也跟之前大同小異,總分408.

但這次的卷子,明明是英語和歷史又偏又怪,而政治語文挺簡單的,可程雅的成績卻依然那麽平均。

被數落了一個下午,周一再上課,陸南橋有點心不在焉,就連給程雅帶的飯也變成了有點敷衍的包子油條。

上午第三節課下課,因為有眼保健操的時間,所以這節課的課間比較長,但學校大部分時候並不放眼保健操的音樂,所以也都成了下課時間。程雅大概是去了衛生間,陸南橋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李源跟她說著什麽,可是她不想搭理。

正趴著,馬超坐到了程雅的位置上,斜著身子跟陸南橋聊天。馬超的爸爸是陸南橋媽媽的同事,所以二人早就認識,也算是從小認識的朋友。

“我爸給我買了新電腦,裏面安了好幾個游戲,等周末你來我家玩兒?”馬超多少帶點洋洋自得。

陸南橋撇撇嘴,“不去了,沒考好,我媽看我不順眼呢,回頭你爸告訴我媽,非揍我不可。”

馬超有點失望,一個人玩兒沒意思。

“最新版《上古傳說》是即時打鬥的,你肯定沒見過,就是人在那,不換畫面,直接打怪,路上有幾個怪就打幾個,也沒有隱藏怪……”

“跟網游一樣?”陸南橋來了性質。

“對對,差不多,不過掉的東西更奇怪……”

二人正聊到開心的時候,程雅回來了。陸南橋和馬超一開始都沒註意到。

別的同學遇見自己座位臨時被占這種情況就去別人那坐一會兒,等上課了,自然是各歸各位,也就三兩分鐘的時間。

等陸南橋看見了程雅,特意掃了一圈,課間出去玩的同學挺多的,有不少空座,她就沒急著讓馬超走。

“你起來。”

程雅的聲音很生硬,直挺挺的站在馬超身後。

馬超顯得一楞,沒想到被這麽生硬的驅趕,似乎也有點抹不開臉面,想了幾秒,做著誇張的表情,“嘖嘖嘖,惹不起惹不起。”

但他並沒有起來。

“你起來。”

“我不起來你怎麽的?”

“等過兩周我去找你,最近我得當我媽的乖寶寶,馬上上課了,你回去吧。”

這段小小的對話沒淹沒在同學們打鬧的吵嚷聲中,像是沒有發生什麽,陸南橋也盡量沒讓事情擴大。但她有種被打臉的尷尬,訕訕的笑了笑,餘光瞥見程雅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肯定看見了馬超是來找我的,陸南橋想著,但還是忍了一口從丹田升起的氣憤,決定做個和事老。

程雅沒有說話,她默默地在同桌嫌惡的目光裏拿出書本。

老師在講臺上嗡嗡的講著什麽,陸南橋越想心裏越不舒服,不就是坐一會兒,幹嘛反應這麽大?自己天天掏錢買菜做飯,還要裝好了給她帶來,結果自己朋友在她位置上坐一會兒都不行,陸南橋覺得程雅太矯情了。再說馬超其實並沒有怎麽欺負過程雅,之前上體育課,他是沒笑的幾個人之一呢。

本來就心情不好,更不想說話了。

不知怎麽的,也許這些日子建立的友誼畢竟還淺薄,陸南橋就感覺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對程雅的一片好心在不斷地往回收、往回收,為什麽要對她好呢?每天早晨起得那麽早,還要背著爸媽,她可是能多睡一分鐘絕不少睡三十秒的人。

是啊,為什麽呢?

陸南橋忽然意識到最近自己的古怪,幾乎已經暗暗決定明天不給程雅做飯了,尤其中午看到程雅拿出飯盒吃著裏面的辣椒和羊肉的時候,還有不少同學指指點點說程雅最近居然能吃得上飯了。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知道程雅吃不上飯。

就連下午的體育課陸南橋都破天荒的早早回了教室,已經高二了,一大半同學都先回來學習,但閑聊的、看課外書的也有不少。

程雅沒在,陸南橋第一眼就註意到了。

她去做什麽了呢?

正想著蔣悅跑來坐在了程雅的位置,這個個子不高的女生臉圓圓地,一笑有兩個酒窩,平時幾乎不怎麽說話,文文靜靜的,很多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她。

陸南橋從不覺得她能有什麽惡意,或者做出什麽壞事。

她並不是來找陸南橋的,而是來找程雅的同桌徐亞男。

“快看看!”二人滿臉期待,目光裏放著賊光

蔣悅剛坐下,陸南橋正要提醒她這裏的主人不喜歡別人坐自己的位置,只見蔣悅翻出了程雅的椅墊,兩根手指捏著,扔到徐亞男面前,“你聞。”

“你怎麽不聞?”徐亞男努力往後躲了躲,“不用聞,就是她,我都懷疑她拉褲子裏了。”

陸南橋想起上午班裏有一陣臭味兒,像是誰放了個悶屁,也不過是一件無聊的小事而已,居然有人為了證明是所有粗鄙的事都是程雅幹的而特意來翻她的椅墊?

厭惡感從陸南橋心裏升起。

“米婷說的果然沒錯,天天放臭屁。”

“米婷天天聞?”

“她值日的時候特意翻過,把凳子都熏臭了。”

陸南橋第一次知道,值日的時候還可以借機翻別人的東西。

像是迫不及待證明所有惡心齷齪低級的事情都是程雅幹的似的,蔣悅和徐亞男又開始翻程雅的書桌,可是裏面幹幹凈凈,除了書,只有半卷紙和一瓶水。

這些東西人人都有,陸南橋豎著耳朵,想聽聽她們還能把什麽罪名扣在程雅頭上。

“嘖嘖,她就用這玩意擦臉吧?”蔣悅拎著那半卷紙,“這麽粗,像抹布似的。”

“肯定是,她舍得上廁所用?聽說她上廁所是用紙簍裏別人用過的紙。”

徐亞男向蔣悅眨眨眼。

蔣悅想了想,拿了一根程雅的筆,在卷紙上寫,“你就是個大傻X,回家養豬吧,別來禍害別人。”後面畫了個豬的形象。

“把水也換了吧。”徐亞男壞笑著。

二人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匆匆忙忙跑向廁所,等到回來時,舊礦泉水瓶裏的水雖然還是差不多的量,但明顯變得渾濁了。

重新坐下後,蔣悅又拿起了程雅的書包,這書包本來是墨綠色的雙肩背包,但或許因為用了太久已經掉色了,灰灰黃黃的不怎麽好看,“你說這裏有啥?”

“大鼻涕紙唄。”徐亞男說,“你也不嫌臟?”

“她書包還是小學買的吧?”

“窮死了。”徐亞男一陣壓低聲音的笑。

“有剪子不?”

“有啊,怎麽?”

蔣悅對著程雅的書包比了個剪的手勢,小聲的偷笑著,“給她剪碎了,看她還怎麽背著這惡心玩意兒出現在教室。”

“不行吧,她告訴老師怎麽辦?”

“老師才不管她,再說她又不知道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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