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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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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吻 7

“砰——”

眼角微微顫動之後,臉頰傳來輕微的刺痛感。鼻子的反應比神經慢一步,但很快,刺鼻的硝煙味也隨之傳來。回聲震動著耳膜。

這一切告訴赤井秀一,就在剛剛,一顆子彈與他擦臉而過。

他將偏開的臉轉回來,註視著前方的黑衣人,墨綠的瞳孔被火光盈滿。

攻擊他的是組織的殺手們,每一個都是亡命之徒。

——琴酒的計策很直白,讓下屬來阻截他,消耗他的子彈。這是陽謀。

甚至他們對他足夠了解,了解到沒人指望剛剛能夠一擊必中。

黑衣人手中的槍依然對準著他的方向。

沒有思考的時間,赤井秀一敏捷地往右側閃身,擡起槍口,先一步扣下了扳機。

組織的殺手倒在了地上,下一瞬間,他聽見輕微的破空聲,身後的玻璃應聲而碎。

赤井秀一眼神微動。

一秒的停頓都沒有,他向左偏開躲過子彈,再一次穩住槍,瞄向從左側而來的第二名殺手。

子彈精準地射入殺手的額頭,從後方擊破顱骨穿透過去,鮮血和腦漿噴濺在墻壁上,無力的身體順著墻壁滑倒,癱軟在地。

死了。

赤井秀一屏息凝神,確認這裏已經沒有了除他之外的活人,從口袋中掏出香煙。

辛辣混濁的煙味灌滿肺部,他深深吐了一口煙氣。

能從這種作戰中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技術,而是豐富的經驗和強大的心態。

而今天,這種經驗會繼續積累下去。

他無暇打量旁人的死相,從血汙中撿起一塊玻璃碎片,放進口袋裏。必要的時候,近戰比槍械更值得依賴。

下一輪襲擊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方式依然是偷襲。

赤井秀一瞥見對方舉槍的動作,就輕聲笑了出來。

是茶杯式握槍。印象裏,琴酒確實有一個手下習慣用這種老式的射擊姿勢。看來今天派來對付他的,應該都是琴酒的親部。

不過他可全沒打算客氣。

很快,狹小的封閉空間中充斥著火光、塵埃、硝煙,激烈又嗆人。視線被飛起的微塵阻撓,每擡手開一槍都需要勇氣和直覺。

赤井秀一腦中測算著距離,規劃前進的路線,同時手中保持隨時射擊,用火力擾亂對方的視線。

他心頭有兩個數字不斷在跳動。一個是對方射出的子彈數量,這有助於幫助他清算現場還有多少敵人。另一個是他自己的,方便他留下最後與宿敵交戰的本錢。

他的鞋跟在地面緩緩摩擦,腿部繃緊蓄力。

五發。

十發。

十五發後,他抓住殺手換彈藥的時機,轉身跑向早已預定好的獵殺位置,速度快到極致,如雷霆爆發。

子彈寄宿著主人的殺意,射擊的轟鳴宛如死神的催命符。

幹脆利落的一槍,殺手倒在了地上。

危機解除的一刻,他感受到剛才沖刺時肺部的輕微灼燒感。

赤井秀一扔掉嘴裏的香煙,站在了樓梯口。

擡頭望去,層層臺階線條交錯。這是通往天臺的必經之路。

他並不清楚這一路上會布設怎樣的陷阱,琴酒將用怎樣的陣勢襲擊自己,只是能預感到,他們兩人會在去往天臺中途的某個地方相遇。

他打心眼裏期待著這次“相遇”。

赤井秀一裝填好子彈,走上樓梯,步伐謹慎卻沒有絲毫躊躇。

這層樓更加昏暗,所有的電燈都是熄滅的狀態,封閉式的走廊上空無一人。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塊玻璃碎片,不聲不響地沿著墻壁前進,手中握著槍。

到了轉角處,他停下腳步,後背貼著堅硬的石墻,拿出碎片,反照出岔道外的景象。

昏暗的光線中,一個人形的倒影若隱若現。

他扣動扳機,看到人影翻動,倒在地上。標志性的黑色禮帽也掉落在地。

又開一槍,人影徹底不動了。

一片黑暗中,只有從不遠處樓道口照下來的光線照亮著陷阱。但這束光不在赤井秀一的視線範圍內。

琴酒正站在半開的門後,註視著旁邊倒在地上的下屬。被他當作替身誘餌的下屬已經涼透了,鮮血在地上蔓延。

——為了騙過萊伊,讓對方從掩體後探出腳步,必須犧牲一個活人成為靶子。

細微的腳步聲沒能瞞過琴酒敏銳的聽覺。他知道萊伊正在靠近這裏。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都趨近於無。

沒有雜質的殺意蔓延在空氣裏,夾雜著血腥味和硝煙味。

神經緊繃到極致,各自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

沈穩有力,不急不躁。

還沒有到合適的時機,要等獵物走到沒有任何岔路,也沒有任何房間可以躲避的地方。琴酒想道。

某一刻,漸近的腳步聲忽然停下。

“砰——”

突兀的槍聲打破凝滯的空氣。

萊伊的第三顆子彈打中了旁邊窗框上的一根金屬條,鐵片刺破了他的肩部,鮮血浸潤了衣服。

面對此番試探,琴酒沒有一絲動作。

在守株待兔的過程中,疼痛也好,煩躁也好,一切與狙擊無關的感官情緒都應該被抹掉。

他要在黑暗中找到一條必殺的路徑。只需蓄勢已久的一發子彈,就足以將對手帶入死亡。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繼續。

琴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輕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片寂靜中,銀發殺手根據聽覺估算著距離。

四。

三。

二。

一。

探出半邊身體,槍口對準,扣下扳機。

“嘭——”

映入琴酒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但並不是萊伊,而是他不久前派去阻截萊伊的下屬——已經死透了。

鮮血比晚霞更燦爛,就像被風吹散的沙畫一樣,從這具屍體的前.胸噴湧而出。

…………

………………

波本正在冷眼旁觀這場對決。

他站在樓道中,能清楚地聽見不遠處走廊上的槍聲。

只要槍聲沒有停止,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好事。

十五分鐘前,萊伊提議把琴酒從天臺上引下來,他便重新改裝了一下炸.彈。

計策很成功,琴酒果然被引了下來。

在暗處目睹了琴酒前往監控室的身影後,他便轉身往天臺走去。

路上,他順便清理掉了看守安全通道的全部巡邏人員,並通過對講機,直接向琴酒承認是自己引爆了炸.彈。

——與其被人猜忌,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反正得到的效果是一樣的。琴酒本來就不會相信任何人。

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太過熟悉,讓他生不起拔.槍警戒的心。

循聲轉過頭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朝著他。隨後舉槍的人走入微弱的光線下,明艷的紅唇朦朧地從黑暗中浮現,波浪般的長發垂落在頸邊。

是入間冬月。

視線相碰,她放下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了悟的神色。

這時,走廊上又傳來槍聲,將她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見她打開槍的保險.栓,準備上樓幫忙的樣子,波本開口道:“那家夥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聽到這種話,她望向他。

“這就是你一直待在這裏的理由嗎?”

波本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反正琴酒總會經過這裏,我只要等在這裏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言外之意是,他只要保證今天琴酒走不出這棟樓,但萊伊的死活與他無關。

她笑著瞄了他一眼,然後邁上臺階:“慶功宴沒你的份了。”

聞言,波本擡步跟了上去:“那可不行。”

從樓梯口微微探頭望去,能看見走廊上有三名組織成員正守在琴酒的身後,分別望向四周,保持著警戒。

波本擡起槍。

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他的槍.管上,阻止了他的行動。

她側過臉,註視著他的眼睛,以耳語的音量輕聲說道。

“我需要你成為最後的幽靈。”

******************************

我的三個臥底男友已經暴.露了兩個,目前能繼續潛伏下去的還剩波本一人。

波本今天不應該出現在研究所,如果他的身份在這裏暴.露,他的價值和能力就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因此,我需要確保在組織的認知中,他今天從來沒有出現過。

某種意義上,我與波本是很相似的人。我們都擅長隱忍和潛伏,總是能作出最有利的判斷。

對視的片刻間,視線就像要讀取彼此內心想法一般交錯。

然後,波本松開力道,放下了槍。

“幽靈什麽的,聽起來真不吉利。”他小聲嘀咕道。

我揚起嘴角,舉起伏特加的槍,探出身體連開三槍。

千錘百煉過的槍法發揮穩定。子彈精準命中要害,那三人大概還沒搞清發生了什麽,便一命嗚呼了。

屍體癱倒在地上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但琴酒卻無暇顧及身後。因為萊伊正在前方緊盯著他的破綻。

我走出樓梯口,擡步向琴酒走近,手裏的槍瞄準他的背影。

此時此刻,我和萊伊一前一後形成了包夾之勢。琴酒終於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輪到你的回合了。”

我開口說道,毫不猶豫地用力扣下了扳機。

這一刻,我什麽都沒有想。

伴隨著一道沈悶的槍聲,地面被飛濺的血點染成了緋紅色。

高速射出的子彈打進胸腔、貫穿了男人的身體。

子彈的轟鳴與心跳聲回蕩在耳邊。

耳膜被震動,嗡嗡的聲響傳入大腦,手被後坐力震得微微發麻。

這聲音從我十七歲那年就伴隨左右。琴酒用言傳身教告訴我,這是殺手的生命旋律。

今日,就讓我用這道聲音,為他的生命畫上終止符。

我從未真的打算幫助FBI逮捕琴酒。因為在內心中,我不希望這個男人死得不體面,也不希望他身陷囹圄,成為警方的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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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仿佛時間概念消失的、永恒的一瞬間。

琴酒轉過頭來,望向身後。

女人輕顫的眼睫下是平靜如水的神色。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眼瞳明凈剔透。

——輪到你的回合了。

原來如此。

入間冬月是那個隱藏最深的叛徒,朗姆的死也是她一手操作的。

看來她是恢覆了記憶,並且一直對組織懷恨在心。

串聯所有線索得出的真相已經無關緊要。視野中是黃昏的橙色與鮮血的紅色交織。生命的溫度在逐漸流逝。

一切有關她的回憶在腦海裏重現。就像走馬燈一般。

時間仿佛倒流回多年前那個陰冷潮濕的雨天,第一次教她學習狙擊。

身旁稚氣未脫的少女端著狙擊.槍,感嘆道:“真是考驗耐心啊。”

“所謂的狙擊就是這樣。”

男人低沈的嗓音在雨中回蕩。

所謂的狙擊就是這樣,需要足夠的耐心、隱忍、專註,有毅力,抓住合適的時機,達成一擊必殺。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少女在他身邊長大,學會了他所有的本領,變成了優秀的獵手。

……不,應該說她天生就是優秀的獵手,比誰都耐心隱忍。

他註視著她,眉頭因痛楚而輕微蹙起,唇角帶著嘲諷的笑。

血腥味從喉嚨裏湧上來。他咳嗽起來,每一次呼吸,每一下輕微的動作,都能帶動傷口處的劇痛。

擡起手,摸到大衣的胸襟前一片濕漉漉的血跡。

彌留之際,這雙幽深的綠瞳中依然沒有絲毫畏懼或悔悟之類的情緒,也不曾失去一絲鋒芒。

短暫的片刻仿佛被無限拉長,直到所有的聲音都漸漸遠去,冰冷的波浪把他沈入海底的深淵,他感到自己正在進入一種沒有重量的永恒。子彈聲奏響生命的旋律,血色的冠冕在烈火中升起。

寧靜與黑夜同時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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