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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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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吻 8

一夜過去,白天如往常般降臨。

整座東京都與前一日相比,沒有任何不同。商業在運作,車輛在穿行,上班族成群結隊地趕早高峰,沒有人知道發生在城市一隅的慘烈鬥爭,新聞報道也只是簡單地用“黑//道火拼”掩蓋了過去。

——組織尚未覆滅,加上情報機構的介入,對外界保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研究所大樓中的死者都是“不存在”的人,生存在灰色中,死了也只能隱在灰色裏。而幸存的組織成員被埋伏在四周的FBI探員抓獲。經此一役,琴酒的勢力幾乎被全部瓦解。

另一方面,組織在轉移實驗體的過程中,突然遭到警視廳的阻截,運送實驗體的組織成員盡數被逮捕,實驗體也都被搜查一課的警.察們送進了杯戶中央醫院。

病房內。

我坐在床邊,註視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皮膚是活著的體溫,鼻尖充盈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遙遠的童年歲月撲面而來,只是陽光映照的,卻是兩張相隔十年的臉。

女孩身上穿著病號服,嬌小的面容帶著稚嫩的氣息,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閉著眼睛的模樣安靜又蒼白,在純白床單的映襯下,顯得無比脆弱。

因為a藥的緣故,她的年齡停滯在了國中畢業那年,再也沒能長大。

我輕輕開口:“花歌。”

幻覺中,病床上的少女睜開眼睛,笑著叫我“冬月”,但現實是,我的呼喚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沒關系,我知道你能聽見。”我低聲說道。

植物人沒有知覺,不能自主進行活動,但是對聲音的刺激會產生反應,可以聽見人說話。按照醫生的說法,經常給病人講故事、聊天,有很小的概率能夠讓植物人蘇醒過來。

“爸爸媽媽的仇,我已經報了。”

“傷害你的人還活著。不過別擔心,他活不了多久了。”

“這些年發生了什麽,想必花歌你很好奇吧,我之後會慢慢全部告訴你……”

…………

我走出病房,餘光看了一眼負責守衛的幾名警.察,步履從容地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到了洗手間,我換下護士裝,處理好假發和口罩,把工作牌還給了昏睡在隔間裏的真護士,然後在警.察們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離開了醫院。

之所以喬裝成護士,一方面是避免被警.察追問的麻煩,另一方面是為了不引起組織成員的註意。

我目前正在組織的“失蹤”名單上。

琴酒在行動前,向BOSS匯報過具體計劃,BOSS知道我是參與人員。

結果計劃失敗,琴酒死了,實驗體也全部丟失,組織損失慘重。在這種情況下,我自然不能毫發無損地回到組織。

杯戶中央醫院不是什麽隱蔽的地方,這群警.察的能力也很有限,要是花歌被組織發現,並用來要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為了花歌的安全,我需要轉移組織的註意力,繼續攪混水,讓組織無暇關註實驗體的事。

腦海中浮現昨天的記憶。

研究所的大樓裏。那場槍戰之後,某個男人只是抽著煙,遠遠地跟我對視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波本,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微塵,煙味,飄逸的長發,伴隨著戴針織帽的背影離去,沒有人開口要他留下來善後,他也從來不參與這些繁瑣而不瀟灑的事。

讓男人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櫃可不是我的作風。

想到這裏,我打了一通電話給金巴利。

“萊伊殺死了琴酒,並抓捕了伏特加。他的真實身份是FBI的臥底探員,如今已經回歸FBI,在美國紐約——把這件事散布出去。”

這條情報應該足夠拉一波仇恨,也能動搖組織的人心。

以赤井秀一的實力,倘若BOSS震怒之下,大舉派人去找FBI的麻煩,結局只會是損兵折將。這是我十分樂於看到的局面。

腦中思考著之後的計劃,我去了那處熟悉的安全屋。

特定的敲門頻率早已成為某種心照不宣的隱喻。迎接我的是一雙溫柔含笑的眼睛,明亮的湛藍色彩充滿我的視野。

守護我的hero正在等我。

不待他開口說話,我便踮起腳尖,止住了他的話語,並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一片靜謐,耳鬢廝磨,衣服的摩擦聲和呼吸聲輕微得難以察覺,融化在春日櫻花散落的風聲裏,無人能夠窺見這場幽會的隱秘氛圍。

見面禮結束,我雙手搭在他的頸後,輕聲說道:“謝謝你,景光。”

搜查一課的警.察們能成功解救出實驗體,無疑是他特意引導的功勞。

面對我真心實意的道謝,諸伏景光只是說道:“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言外之意,他並不是想要我的感激才這麽做的,而是早就存了這個念頭。

我輕輕一笑:“我知道。”

他這樣費盡心思、冒著巨大風險潛入研究所,不僅僅是為了我。

得救的不止是花歌一人,還有其他實驗體。

面前這個男人,胸腔裏一顆想要拯救他人的心從未改變過。盡管隱姓埋名,行走在黑夜裏,不為大眾所知,但他比任何人都更配得上“正義的夥伴”這個稱號。

近在咫尺的距離,我伸出手指,輕輕撫過他上挑的眼尾。

諸伏景光由著我觸碰,神色縱容。

指尖緩緩勾勒著他面容的輪廓,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

許是這兩天太過忙碌,來不及打理,這裏稍稍長出了一點點胡茬,摸起來有些絨絨的粗糙。

似是終於受不了這樣暧昧的觸碰,他眼睫微動,稍稍側過臉。

下一秒,指尖傳來柔軟的觸碰。

令人戰栗的癢意令我下意識想要收回手,但他握住了我的手腕,不讓我收回。

親昵的輕吻落在指腹和掌心。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凝視著我,目光溫柔。

我猜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漂亮。深深淺淺層疊的藍色,每一片都是清澈柔情的深海,無聲地傳遞著含蓄的情話。

“明天要不要出去約會?”我頓了頓,補充一句,“以蘇格蘭的身份。”

諸伏景光怔了怔。很快他就明白了什麽似地,眨了一下眼睛。

“好。”

他答應了。

******************************

高檔酒店的客房裏。

波本湊近過來,貼心地幫我整理絲巾。近在咫尺的是他纖細的手腕和修長的手指。

脖子這種致命部位,我向來不能忍受旁人輕易觸碰,不過我還是耐著不適,由著他幫我整理了。

“不舒服?”波本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挪開手,把整理絲巾的主動權交還到我的手上。

“不愧是波本,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我微笑著誇獎了他一句。

系完絲巾後,我戴好假發和口罩。鏡子裏的我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名困擾於花粉癥的普通都市女性——若不是裙下的綁帶中還有一把迷你槍的話。

三月份正是櫻花開放的季節,花粉癥流行,戴口罩的人很多,這樣的打扮在人群中也不顯得多麽突兀。

波本靠在墻邊,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我身上的一套行裝。

“裙子很配你,很漂亮。”他頓了頓,用帶著遺憾的口吻補充道,“沒法和你一起上街約會,實在是太可惜了。”

雖然是句玩笑話,不過話音裏透出的一點不甘心實在是很好品。

我笑了笑,將最後的大墨鏡架在鼻梁上。

這樣一副打扮,差不多能讓我的臉被完全遮住——前天晚上,我就是以這樣難以辨認容貌的形象入住這家高級酒店的,以公.安線人的名義。

“長話短說吧。”我暫時摘下口罩,看了眼腕表,“時間不早了。”

波本點了點頭,開始說起我們之前提過的計劃。

“我已經成功和貝爾摩德搭上線了。她對琴酒的死很感慨,根據她的說法,正缺一個傾訴的對象。”

說到這裏,他看向我,“我把地址訂在了對面的那家高檔餐廳,從你的房間用望遠鏡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是主動讓我監督的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饒了我吧,我可不做這種事情。而且我今天要出門一趟。”

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當意識到我對他們之間的談話興趣不大之後,波本的眼神中浮現出了一絲哀怨。

這個嘴角下撇的不高興的小表情,和前天我們第一次談起這個計劃時如出一轍。——他擅長騙人沒錯,但並不是真的喜歡去欺騙女人,尤其是在心有所屬的情況下。

“你要去哪裏?”波本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微微一笑,朝他走近兩步,註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我說過,我不打算讓琴酒的死輕而易舉地被人揭過。不僅如此,我還要幫助你在組織裏繼續生根發芽。”

波本是個聰明人,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打算,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擔憂。

“有些人,仇恨拉到美國去了,真是一點用都沒有。”他語氣嘲諷地說道。

這話意有所指,顯然是在怨念萊伊一走了之,沒留在日本吸引組織的火力,以至於還需要我親自出馬。

其實萊伊也不是一點火力沒吸引到。只不過在組織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我需要盡量給這種亂象“添磚加瓦”——

蘇格蘭和萊伊都安全地離開了組織,並且逍遙在外,這對組織來說,應該不亞於奇恥大辱吧。

只有這樣,組織才會越發需要有人對朗姆和琴酒的死負責。當拉了足夠的仇恨,才能讓BOSS意識到,有多麽需要一個人來快速地了結這些事,重新樹立組織的威信。

而我的計劃,就是要確認能上位的這個人是波本。

要想殺BOSS,就需要確定BOSS的位置,接近BOSS本人。目前的我需要通過波本達成這個目標。

“時間不等人。”我翹著嘴角說道,“我猜現在組織裏的那群人,大多都在謀求別的出路。要是真被這群人各顯神通地逃光了,後續抓人會很難辦的,我可是在體貼你呀。”

說完,我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下一秒,波本順勢稍稍傾身,手臂與我交錯,從內側牽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笑了起來,湊近貼了一下他的唇角。

“我要出門了,有事手機聯系。”

他將我的手舉到唇邊,碰了碰手背。

額前金色的碎發下,紫灰色的眼瞳水晶般閃爍細碎的光暈,每個切割出的晶面都在訴說著留戀不舍,下垂的眼尾看起來溫順含情,令人心動。

******************************

陽光明媚的午後,多羅碧加游樂場。

雲霄飛車和摩天輪在半空中劃出絢麗的弧線,歡笑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

一對看似普通的情侶淹沒在人群中,衣著低調,打扮平常。男人面容清秀溫柔,女人身材高挑窈窕。兩人舉止間流露出一種默契和親密。

他們手牽手漫步在游樂場裏,時而駐足欣賞玩偶的表演,時而參與游樂項目,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享受著甜蜜的約會。

然而,美好的氛圍裏卻隱藏著一絲不安。

兩名黑衣人悄然出現在不遠處,緊盯著這對情侶中的男人,目光中閃過殺氣。

被跟蹤的情侶仿若毫無所覺,繼續著約會之旅。

他們先去乘坐了雲霄飛車。在途徑隧道時,在這片監控拍不清的黑暗區域,一個追蹤者昏迷了過去,項目結束後被工作人員送去了醫務室。

之後,在冰霧迷宮裏,第二個追蹤者跟丟了目標,被莫名其妙困在了機關裏。

約會的情侶牽著手走出游樂場。

女人輕輕哼著歌,步履輕盈歡快,墨鏡之下的眼瞳裏盛滿笑意:“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男人心照不宣地回以溫柔的笑容:“想去哪裏?”

“杯戶購物廣場,陪我逛街,怎麽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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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餐廳包廂內。

貝爾摩德坐在落地窗前,托著下巴打量著窗外的夜景。

嫣紅的指甲與明艷的紅唇交相輝映,柔和的燭光映照在她的長裙上,金色長發垂落在肩頭,恍若油畫中的美神。

東京都的夜晚,高樓林立,燈火通明,霓虹閃爍,仿佛一個大型舞臺,上演著無數的故事和繁華。

這樣的夜晚,獨自一人時,難免會想起故人。

事情已經過去幾天,撥打出去的電話無人接聽,足以證明那個男人真的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直到現在,她依然有種不真實感。

或許是因為無情的人沒有弱點,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強大感。

貝爾摩德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一個自貪婪中誕生的詛咒,將她的靈魂禁錮在這具不會變老的軀殼中。那縷長長的銀色發絲,曾在很多個冰冷寂寞的夜晚纏繞在她的指間,給予過她溫度。

可惜往事不可追。逝去的感情與逝去的生命一樣,都只是漫長生命中的過客。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貝爾摩德輕輕笑了笑,從手中高腳杯的倒影中,觀賞著來者的身姿,隨後回過頭。卷曲的發梢從肩頭輕輕滑落。

“我還以為你會沒空來赴約呢。”

“怎麽會?你叫我,我當然會赴約,我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口中說著話,波本坐了下來,順勢蹺起二郎腿,眉眼和姿態看上去比平日更加松弛。

貝爾摩德打量了他片刻,抿唇微微一笑:“組織現在到處都亂成一團,我看你倒是與眾不同,反而有些樂得清閑。”

波本眼瞳微動,對上貝爾摩德的目光,唇角露出一絲笑意,毫無負擔地嘲諷起了組織裏正在忙活的同僚們:“是啊,畢竟我可不是無頭蒼蠅。”

說罷,他轉過頭,看向窗外,一副欣賞夜景的放松樣子。

貝爾摩德再不說話,細細觀察著波本的神情,想從中看出幾分破綻。

但很可惜,她什麽也看不出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認識這麽久,波本還在她身邊當過助理,朝夕相處一年時間,她也始終沒能看穿波本到底是怎樣的人。

明明長著一張溫順漂亮的臉,真實性格卻並不乖巧,也不受控制。

慣常假面示人,偶爾會流露真情實感,尤其是嘲諷人的時候。

大膽又紳士,從不畏懼恐嚇,也不迷戀女.色。

她欣賞這樣的波本,因為他不是組織的工具,性格覆雜鮮活,又有趣,有幾分人性,還有幾分反骨。

正因為如此,才會養虎為患,以至於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波本欺騙她,給她下了圈套,抓住她的把柄要挾她,但他也沒有利用完她就扔,不知不覺兩人就形成了合作關系。

波本身上的這種人情味,是他不同於組織裏其他男人的地方。

貝爾摩德並不介意為波本提供一些方便,反正她從來就沒有忠於過組織。若不是因為離不開組織定期提供的藥物,她早就想脫身了。

她喜歡做大明星,喜歡光鮮亮麗,但是她更愛自由和自己。

最近幾個月,柯涅克出了差錯,蘇格蘭和萊伊是“老鼠”,朗姆和琴酒接連死亡。

在這樣的多事之秋,BOSS需要人才穩定局勢、整頓勢力,還需要忠心能幹的仆從為他運送藥品。

貝爾摩德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波本。

如今組織的衰敗已成趨勢,她心中那份想要脫身的念頭忍不住活泛起來。

但是,在脫身之前,她需要誆騙BOSS把核心的東西弄到手。而能夠幫上她忙的人,只有波本。

一片安靜之中,侍者敲門進來,把料理端上桌,然後退出了包廂。

兩人開始用餐,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關於食物的話題。

“琴酒死了,BOSS下了嚴查的死命令。”貝爾摩德率先一步打破沈寂,進入正題,“組織裏但凡有點能力的,要麽指望在這個時候抓幾個叛徒來立功,要麽偷偷地尋找其他出路。波本,你呢?你怎麽想?”

比起問句,這更像是一個考察。

波本不疾不徐地拿起身旁的紅酒瓶,給貝爾摩德倒上了半杯,隨後擡眼看向她,緩緩開口:“這取決於你。”

“嗯?”貝爾摩德有些訝異。

“如果不是你,我那天可能已經死在琴酒槍下了。”波本聳了聳肩,“我可不是不懂知恩圖報的家夥。如果你打算離開組織,我會幫你另謀出路的,貝爾摩德。”

頓了頓,他望著她,又說道,“不過,如果你打算在這個時候趁機幫助BOSS覆起,我也可以為你所用。”

這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貝爾摩德唇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波本。”她捧起酒杯,與他的輕輕相碰,“真是一句難以拒絕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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