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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気沈殿 13(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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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気沈殿 13(大修)

“幫我轉告他,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談話的最後,赤井瑪麗這樣說道。

老地方……看來這對夫妻有一處秘密基地。還挺浪漫的嘛。

我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作為“佐藤美和子”,我自然是不方便追問的,否則會讓她起疑心。

明天貝爾摩德要找到赤井瑪麗估計得費一番功夫了。我愉快地想道。

倘若因為遲到引起了懷疑,或者尋找赤井瑪麗的時候不小心驚動了MI6的人,那這次的暗殺任務就可以宣告失敗了。

“佐藤小姐!”

會面尾聲,尚未來得及道別,一道清脆的嗓音打斷了我與赤井瑪麗的對話。

我頓時心生警惕,循聲側過頭。

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正從赤井瑪麗身後的方向跑來。

“佐藤小姐,好久不見!”

她揚起燦爛的笑容,露出唇邊一顆尖尖的小虎牙。短短的黑色卷發下,一雙有些熟悉的綠色眼睛正微微彎起望向我,宛如森林裏機敏靈巧的小鹿。

拜良好的記憶力所賜,我還記得半年前曾在東京的電車站偶遇過她。

當時我正在和威士忌三人組一起執行任務。這個女孩是來找萊伊的,被萊伊訓斥哭了。為了哄她,蘇格蘭還教了她彈貝斯。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這個小女孩。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萊伊的妹妹為什麽會出現在倫敦?

從她脫口而出“佐藤小姐”,以及露出笑容的友好態度可以看出,她認識真正的佐藤美和子,兩人關系不差。

——這就麻煩了。

我餘光瞄見旁邊赤井瑪麗的神色似乎也有些驚訝。

“是你啊,小妹妹。”

因為不清楚女孩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真正的佐藤美和子和小孩說話是什麽語氣,我只好籠統地叫她“小妹妹”,並露出親切和善的微笑。

女孩頓了頓,好奇地問道:“佐藤小姐是來英國玩嗎?”

“不,是來出公差。”

多說多錯,為了避免露出破綻,我擡手看了一眼腕表,表示自己之後還有約,歉意地向赤井瑪麗提出道別,也向女孩招了招手:“再見,小妹妹。”

結束會面後,我轉身離開塔橋,前往下一個景點。

中途路過一個紅色的電話亭。我擡步走了進去。

細長、精致的秒針正在細微跳動著。從三十秒鐘開始倒數,計算著胸腔裏大約每秒二次半的心跳。

歸零的一刻,我開始撥號。

電話很快接通了。

“計劃進行得如何?”我問道。

聽筒裏傳來波本的輕笑聲。

“一切順利。”

清亮的嗓音因為隔著越洋電話帶上了輕微的朦朧和延遲感傳入耳膜。

“辛苦了。”我彎起嘴角。

掛斷電話後,走出電話亭。

時近黃昏,天空被絢麗的晚霞鋪滿,恍若爆.炸後燃起的熊熊烈火。

遠處大本鐘悠揚地敲響,召喚著成群結隊的白鴿。教堂,街市,古樸的建築,紅色的雙層巴士穿梭在繁華的街頭,一切景物都充滿了英倫特色。

走到一道僻靜的小巷,我停下腳步,從外套裏面拿出隨身攜帶的迷你槍,轉過身。

“跟了這麽長時間,差不多也該出來了吧。”

空氣沈寂了片刻。

我握緊手裏的槍,猛地擡步繞到岔道口。

夕陽西下,一道嬌小的影子搖搖曳曳映在石板道上。

是那個在橋上和我打招呼的女孩。萊伊的妹妹。

“是你。”

我放下槍,低頭打量著她。

剛才見我手裏拿著槍對準她,她的臉上沒有半分恐懼之色,只有一雙墨綠的眼瞳裏流露出幾分警惕。看她的穿著打扮很中性,性格也似乎頗為勇敢好動。

“為什麽跟著我?”

女孩打量了我片刻,忽然彎起嘴角,淘氣地笑了笑。

“在玩偵探游戲。”

“偵探游戲?”

她註視著我,緩緩開口道:“對,我在猜測,我面前的佐藤小姐究竟是誰?”

被看穿了。

不愧是萊伊的妹妹,足夠聰慧敏銳。我忍不住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說實話,剛和赤井瑪麗見完面,萊伊的妹妹就出現了。我不相信這是一個純粹的巧合。

之前因為心系日本的計劃,我無暇細思深究這件事,但現在計劃順利,我心中也有了推理的興趣。

仔細觀察的話,這個女孩和赤井瑪麗的眼睛有些像。也許她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親緣關系。

根據年齡差,我猜測兩人是母女。

回想起剛才塔橋上赤井瑪麗的反應……恐怕這女孩是一路悄悄跟著媽媽來的吧。真夠頑皮大膽的。

眼前閃過萊伊那雙和赤井瑪麗如出一轍的綠瞳。以及萊伊曾提過自己的真名裏有“aka”這個發音。

aka——赤。

赤井。

一個順理成章的推測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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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人手中持槍,一瞬間迸發出的殺氣和壓迫感不亞於自家母親。

世良真純表情不露端倪,背後卻起了一層冷汗。

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太過莽撞。

剛才一路跟蹤母親到塔橋附近,看見熟悉的佐.藤警官的模樣,她沒忍住上前打了個招呼,結果就發現了破綻——

真正的佐藤美和子應該記得她的名字,叫她“真純醬”才對,“小妹妹”這個稱呼過於陌生了。

世良真純直覺有些違和感,但又怕自己多想了,才會一時興起跟了上去,想確認一下對方到底是不是佐藤警.官。

沒想到對方的反追蹤能力如此厲害,這麽快就發現了她。

面前的女人身上這股殺氣過於冰冷駭人,握槍也不是日本警.察慣有的姿勢——看來自己的違和感是對的。

但世良真純並不感到恐懼,因為她在出發跟蹤前,特地給母親留了訊息。如果她沒有及時回去,母親會追蹤上來的。

現在她只需要想辦法拖延時間。無論是聲東擊西逃跑,還是利用地形優勢躲避,都是可行的方案。

正在這麽想著,面前的女人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把槍收回了外套裏,姿勢也放松下來,然後低頭仔細端詳著她的臉龐,似是想要透過她的臉看出什麽線索一樣。

這是一個安全的信號。

世良真純心中稍稍松了口氣,就見對方忽然擡起手,撕掉了臉上偽裝的面具。

卷曲的長發就像波浪一般鋪展開來,垂落在肩頭。

她不禁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面具之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原來是你……”

這個女人不是佐藤美和子,而是另一個,她也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

世良真純記憶力很好,立刻回想起了電車站的往事。當時對方正和秀哥走在一起,似乎關系很親近的樣子。

女人饒有興趣地彎下腰平視著她。

“當面拆穿我,你就不害怕我是壞人嗎?”這句詢問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

睫毛低垂下來,掩住了一閃而過的緊張。隨即,世良真純又擡起眼睛,露出元氣的小虎牙:“如果姐姐真想傷害我的話,早就動手了。”

因為確認了對方不是佐藤美和子,又不知道真名,世良真純便直接叫了聲姐姐。

女人怔了怔,神色波瀾起伏,隨即表情柔和地應聲,嫵媚的眼睛中浮起了然的笑意,擡起手指摸了摸她的頭發。

或許是晚霞太溫柔的關系吧,這雙清冷的眼瞳和鴉羽般烏黑的長發都仿佛披上了一層淺淡的輕紗,折射出暖絨絨的光澤。

沐浴在這樣溫柔的目光裏,世良真純有種微妙的感覺,仿佛那聲“姐姐”無意中闖入了對方的私人領域,打動了她的心——沒有證據,只是一種玄妙的直覺罷了。

“聰明的女孩。”

雨點敲打水波一般的溫柔嗓音,哄孩子的語氣,帶著點寵愛的意味。

女人直起身,笑瞇瞇地說道:“早點回去吧,小偵探。再晚一會兒,你的媽媽該著急了。”

“小偵探”這個稱呼聽起來真是親昵又甜蜜。

世良真純拉住女人的手指:“等等。”

“嗯?”女人低下頭。

“我迷路了。”她理直氣壯地說道,“可以麻煩送我到熟悉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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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手柔軟溫熱,牽在手裏有種熱乎乎的感覺。

她也不拘謹,拉著我問東問西,似乎很好奇我的真實身份,以及和她的秀哥之間是什麽關系——像個好奇心旺盛的小偵探,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識。

果然迷路什麽的,只是借口罷了,打探情報才是真。

我笑瞇瞇地望著她,敷衍了幾句語氣詞。

女孩倒也不氣餒,表情依然單純開朗,但眼中狡黠的神色又顯示出她有自己的判斷。

我們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在塔橋附近的街邊,我看到了正在與什麽人打電話的赤井瑪麗。

我停下腳步,松開手:“再見,小偵探。”

不等女孩開口,我便轉過身,混入行人的潮流中。

走遠一些後,我回頭望去。

那位嚴肅又深沈的金發女士露出松了口氣的神色,清冷淩厲的表情也柔和下來。

她牽過女孩的手。兩人正在說著什麽。

——看來我的猜測是成立的。她們果然是母女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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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地察覺到一道視線,世良真純回過頭去。

但目之所及只有人群,女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視野裏,不見蹤影。

她轉過頭,看向自家母親。

“那個人不是佐藤美和子。”世良真純頓了頓,“我見過她,當時她和秀哥在一起。”

聽到女兒的話,赤井瑪麗神色微微一變。

真純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撒謊。既然“佐藤美和子”是假扮的,那麽與對方接頭的赤井務武應該也是假的。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專門針對她設下的陷阱。

背後之人必定對她們一家人的事有所了解。最直接的推測是:這件事與務武當年失蹤追查的案件有關。

當年,丈夫留下一則訊息,說惹到不得了的人物,從此音訊全無。

在瑪麗看來,切斷聯系是一種不得已的保護方式,幕後黑手必定勢力龐大。而殺害羽田浩司、導致丈夫失蹤的幕後黑手,恐怕就是這次設下陷阱的人。

瑪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艾蓮娜。

妹妹和妹夫都是藥學專家。十幾年前,夫妻倆應邀加入了烏丸集團旗下的研究所,之後也是杳無音訊,生死不知。

現在想來,那只是悲劇的開端。往後十幾年,親人四散,顛沛流離,她們一家仿佛被隱藏在黑暗中的陰謀之網困在陰霾中,看不到掙脫的方向。

“媽媽?”

赤井瑪麗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望向身旁的女兒,語氣沈穩地說道:“不用擔心。”

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陷阱,那反殺不在話下。

另一方面,瑪麗認為,雖然假扮警.察身份這點很可疑,但這名年輕女性並不是壞人。

之前兩人談話時,提到赤井務武,她的正面評價和態度不像虛假的。而把真純送回到來這一點,更加證明了她沒有惡意。甚至她似乎是有意通過這種方式暗示陷阱。

瑪麗進一步想道,長子秀一正是為了調查丈夫失蹤的真相,才會加入FBI。既然如此,與幕後勢力的成員扯上關系也是情理之中。

…………

與此同時,遠在東半球的日本——

東京都的一隅。

伴隨著閃光,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空氣中震蕩著。

金屬斷裂的尖銳聲響與玻璃的碎裂聲震醒了原本沈寂的黑夜,建築物的碎片和瓦礫傾盆而下。

花月制藥會社第七研究所辦公大樓的樓頂上濃煙滾滾。

高溫的氣浪扭曲了空氣,也扭曲了站在走廊中的黑影,令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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