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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気沈殿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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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気沈殿 14

下午三點十分。

英國倫敦街區,泰晤士河邊。

一處無人的房屋樓頂,赤井秀一透過狙擊槍的瞄準鏡,看向遠處橫跨在河面上的沃克斯豪爾橋。

今日的倫敦是難得的晴天,風速適中。河面是藍天白雲的鏡像,午後的金色陽光灑落下來,隨著岸邊的落葉一道沈入神秘難測的河底之中。

橋上人不多,一位金發女士正靠在欄桿上,姿態像是在等人。

在鎖定任務目標的一刻,按在扳機上的手指下意識松開了。

墨綠色的眼瞳中波瀾起伏。

出現在瞄準鏡裏的身影過於出乎意料,以至於他下意識呼吸停頓了片刻。

大腦極速運轉,回顧著整件事情的經過——

時間倒回昨天。

他剛處理完美國那邊的事,就接到組織的通知,即刻連夜趕赴倫敦。

“這個狙擊任務原本是卡爾瓦多斯的,有人推薦了你一起去。”

REBIRTH酒吧,調酒師說完這句話後,把出國的機票和偽造的身份證件遞給了他。

對方態度神秘,沒有透露是什麽人推薦了他,自然也就不清楚那人推薦他的目的。

任務的具體內容赤井秀一並不清楚。按照組織一貫的作風,暗殺任務大多會提前布局,很少有臨時加入的情況,他推測此行大概率只是提供輔助。

到達倫敦後,赤井秀一按照指令,與組織的另一位狙擊手匯合。

卡爾瓦多斯向來與他關系不睦,此番見他空降合作,表情是顯而易見的不爽,態度也不甚友好,完全不提任務內容,只冷冷地說道:“等待貝爾摩德的指令,目標是一個金發女人。”

原來這次任務的主執行人是貝爾摩德。狙擊手果然只是輔助的保底選項。

趕到倫敦後不久,貝爾摩德的指令就到了——前往沃克斯豪爾橋附近埋伏。

應該是定位到了任務目標。

赤井秀一沒有異議地和卡爾瓦多斯一同趕到了指定位置,有條不紊地架好狙擊槍。

沒想到的是,組織這次的目標竟然是自己許久未見的母親。

“已經到達點位。”

身旁傳來同行者的聲音。

是卡爾瓦多斯,正在通過對講機向貝爾摩德匯報任務進展。

似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對方立刻回望了過來,鷹隼般陰冷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來不及聯系母親了。旁邊還有貝爾摩德的走狗在,他不能隨意行動。

…………

赤井瑪麗決定親自赴約。

選擇以身犯險,目的是為了撒下魚餌,把假扮丈夫的人引出來,放松對方的警惕。

她隨身攜帶了槍防身,與此同時,MI6的同事也在附近守株待兔,隨時準備收網抓人。

不過,在抓人之前,赤井瑪麗打算先與對方交談一番,看看能否打探出幕後勢力的情報。

約的是三點,直到三點十五分,“赤井務武”才姍姍來遲。

輕微的腳步聲擦過耳際。赤井瑪麗直起身,望向從橋另一端走來的男人。

她一眼便看見了那頂標志性的帽子,以及那身和臨走前一模一樣的風衣外套,仿佛幻象從十四年前的記憶走進了現實。

盡管知道對方是假扮的,但赤井瑪麗依舊無法控制心情的波動。

“你遲到了。”她開口說道。

貝爾摩德並不知道約見的地點,只能等赤井瑪麗出現後,才能確定對方的位置,以至於來遲了十五分鐘。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第一時間通知了狙擊手,讓狙擊手過來埋伏,作為計劃的保底。

而現在狙擊手已經就位。

面對赤井瑪麗的埋怨,貝爾摩德從容答道:“太久沒見,想不起來約的老地方在哪裏了。”

正在兩人對談敘舊之時,耳機裏忽然傳來狙擊手的聲音。

「看來今天想捕捉獵物的人,不止你一個啊。」

低沈的煙嗓,帶著幾分戲謔。

是萊伊。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周圍有埋伏?

砰、砰——

胸腔裏的心臟正在跳動。

貝爾摩德感到身體的細胞戰栗於一股殺機的預感。

天空晴朗,陽光明媚。但橋面上的空氣無聲而緊張地凍結了。

她深深望著面前的赤井瑪麗。

那天塔橋上的對話,她通過耳機聽得一清二楚。卡慕扮演得很好,言辭沒有破綻。可哪怕卡慕用警.察的身份取信,這個女人依然起了懷疑,安排人手埋伏在附近。

……真是可怕的對手。

貝爾摩德不禁萌生退意。

但是籌謀了三年,就這樣撤離也太可惜了。她心想道。

這個女人暫時沒有要攻擊的跡象,應該是想多探聽一些關於組織的情報。

——她還有繼續動手的機會。

一對一的情況,她打不過這個女人,但是還有狙擊手在。

假扮赤井務武的計劃算是失敗了,要潛入MI6只能再等下次機會,但她仇恨宮野一家多年,“墮入地獄的天使”艾蓮娜已經死了,今日就送姐姐瑪麗下地獄去陪妹妹吧。

…………

作為世界級頂尖狙擊手,赤井秀一熟知狙擊常識,經驗豐富,因此他只是粗略一掃,就發現了附近的異常。

——來這裏埋伏的不止有組織。

放大狙擊槍的瞄準鏡,能看到周圍另兩處狙擊點位已經有人占據了。

應該是MI6的人。

貝爾摩德那個女人,竟然假扮他失蹤多年的父親,設計接近他的母親。

最直接的猜測是:組織在圖謀MI6。

組織選擇這種方式,恐怕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因緣,與他父母有關。

赤井秀一選擇以言語警示貝爾摩德。對方若是停下計劃,直接撤離現場,他後續才有時間調查。

但貝爾摩德似乎並不舍得放棄這個籌謀了三年的計劃,依然在橋上繼續與他母親周旋。

看來這女人打算冒險。

赤井秀一餘光看了一眼身側。

卡爾瓦多斯正聚精會神地緊盯著瞄準鏡,手指也按在扳機上蓄勢待發。

屋頂上寂靜無人。

一下一下的心跳聲在耳邊反覆,合著在無數危險場合中鍛煉出來的沈穩有節奏的呼吸聲。

看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自己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與此同時,橋面上——

貝爾摩德正在面不改色地繼續著對話,用“赤井務武”的姿態,不緊不慢地說著提前編好的經歷。

“我只知道是個非常巨大的組織。被他們盯上了,只能拼命地逃亡了……”

與此同時,她放在口袋裏的一只手悄悄擡了起來。

打手勢——那是與卡爾瓦多斯提前約好的開槍信號。

在狙殺的一瞬間,她會立刻跳下橋,避開MI6的伏擊。

先下手為強。

這是絕佳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貝爾摩德的手擡到一半。

“砰——”

一道細微而沈悶的槍聲,打破了橋面上凝滯的空氣。

慢鏡頭一般,卡其色的帽子飛了起來。

這一刻,所有嘈雜的背景音都消失了,世界仿佛進入真空中。

不知從何處打來的子彈,擊中了赤井瑪麗的帽檐。

貝爾摩德在她微縮的墨綠瞳孔中看見了自己驚訝的臉。

鼻尖傳來稀薄的硝煙味,帽子隨風落下橋。

“啊!”

“有人開槍!”

風聲、輪船的汽笛聲、遠處街市的嘈雜聲、行人驚恐的尖叫聲,無數背景音仿佛打破了真空,重新回到了地球上。

有狙擊手!

赤井瑪麗當機立斷,翻身下橋跳入了泰晤士河中。

“可惡!”

遠處屋頂上,丟失獵物的卡爾瓦多斯開口罵了一句。

下一刻,身旁槍聲響起。

是萊伊。

“註意掩護。”戴著針織帽的長發男人提醒道,“一點鐘方向有狙擊手。”

聞言,卡爾瓦多斯立刻擡起槍口。此時任務已經失敗,掩護貝爾摩德撤退要緊。

橋面上。

貝爾摩德躲過了來自MI6的致命狙擊,但肩膀還是擦過一槍。

傷處傳來燒灼般的劇痛感。她咬牙忍耐著。

赤井瑪麗在水中,她不能跳河,只能閃躲著槍.擊,在卡爾瓦多斯和萊伊的掩護下匆匆逃離沃克斯豪爾橋。

跑到附近的街巷中,貝爾摩德跳上提前準備好的車子。

踩下油門的同時,她緊鎖眉頭,回想著剛才那一記冷槍。

那不是要攻擊赤井瑪麗,倒像是在提醒。

難道是MI6的人發現了組織的狙擊手?

那一槍角度極其刁鉆,子彈穿帽而過,落入水中,這樣根本找不到彈殼的蹤跡——死無對證。

從方向來看,開槍者就隱藏在岸邊林立的樓房之中,沈默而隱匿地監視著橋面所發生的一切。

這樣的距離,這樣的精準槍法,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

******************************

赤井秀一也在思考開槍的人是誰。

與卡爾瓦多斯一起撤離現場時,他借口分頭撤離更有效,順利避開了組織的耳目。

因為很熟悉倫敦的地形,他切換了多條路線,流暢地躲避追蹤,成功擺脫了當地警.察和MI6的雙重追捕。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在與組織的人匯合前,赤井秀一找了個偏僻的公用電話亭,聯系上了自家母親。

在確認母親安然無恙後,兩人聊起今天的伏擊事件,瑪麗這樣告訴他:“那一槍不是來自MI6。”

沈穩肯定的語氣,看來是已經向MI6的同事求證過了。

赤井秀一心裏有些意外。

不待他繼續思考下去,瑪麗補充道:“但我知道一個可能的人選。”

……

掛斷電話後,赤井秀一拿出手機——專門用來與組織成員聯系的那只。

「你在哪裏?——Rye」

片刻後,屏幕亮起,他收到了回覆,內容是一個地址。

位於倫敦的偏僻街區,應該是一處安全屋。

對於赤井秀一來說,這實在算得上是“驚喜”頻發的一天。而最後一個驚喜來自母親的猜測。他現在要去與對方見面,確認這個答案。

舊街道路面狹窄,兩邊房屋林立。因為夜晚氣溫降低,視野裏起了一層霧氣。

他穿梭過巷道,敲響了一座看起來無人居住的房間的門。

片刻後,門開了,他走進屋內。

一片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盞燈光。昏黃的臺燈光線映出女人明艷美麗的面容。

“好久不見,萊伊——”

她站在他面前。

被燈光暈染成琥珀色的眼瞳倒映著他的臉,近在咫尺的距離,他能感覺到她淺淺的呼吸。

“不,應該稱呼你,FBI的赤井探員。”

她頓了頓,彎起的嫣紅唇瓣弧度柔軟,唇珠微翹,笑意自然地綻放,“我想知道,接任務接到自己的媽媽頭上是什麽感覺?”

這句話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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