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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気沈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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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気沈殿 12

傍晚時分,赤井瑪麗壓著帽子,走上塔橋。

被晚霞暈染的天空像鵝絨毯一般鋪陳在頭頂。河流兩岸的樹木與房屋蒙上了一層暧昧不明的暖橙色。

不遠處,一名穿著西裝套裙的短發女子正站在欄桿旁,手中拿著相機,似乎正在調整角度,試圖拍攝一張漂亮的風景照。

目光觀察著這名女子的一舉一動,赤井瑪麗腦海中回想起近期發生的事。

幾天前,MI6發來通知,她的丈夫赤井務武現身倫敦機場,監控拍到他與一名東亞女性見面。

為了確認丈夫的真假,她特地從日本回到英國,帶上了小女兒世良真純。

MI6的情報人員根據機場的入境記錄,查到了那名女性的身份,正是眼前站在塔橋上的女性。

黑發,東亞長相,身材高挑,四肢修長,站姿舉止幹練利落。

以瑪麗多年特工的眼力判斷,對方的身手一定非比尋常,因為人類習慣性的動作是偽裝不了的。

這也符合MI6查到的資料——

佐藤美和子,25歲,日本東京都人,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強行犯搜查三系刑.警,目前正在英國出差,參加歐洲刑.警組織舉辦的交流活動。

赤井瑪麗決定親自見一見這位來自日本的佐藤警.官。

******************************

倫敦天氣多變,上午還是晴天,下午便陰雲密布,下起了小雨。

不過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後的空氣中充滿了溫帶海洋性氣候特有的濕潤感。

按照定好的日程安排,我踏過濕漉漉的水泥路,走上塔橋——據幾位新認識的本地警.察朋友說,這裏景色很好,適合拍照留念。

傍晚的泰晤士河很美,水面寬闊,在晚風中泛起粼粼微波,折射出夕陽的光影,像絢麗的綢緞,將塔橋柔軟地包裹在其中。

正準備按下快門,身側傳來一道女聲。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我的手頓了頓。

是日文。

被找上門來並不意外。貝爾摩德撒下的魚餌確實極具誘惑性,換作是我的話,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時間倒回三天前——

“那個女人性格謹慎,就算看到丈夫的監控錄像,恐怕也不會輕易露面。”

安全屋內,金發女郎意味深長地望著我。

“但是你不一樣,卡慕。”

她從我的行李堆中拿起偽造的警.官證,以及之前在日本的時候,組織就發給我的護照、簽證等一堆證件。

“這可是我特地幫你盜取的身份,日本警視廳確實有這麽一位女警.察。而且組織已經全部打點好了,不怕MI6去求證。”

“原來如此。”我立刻意識到這招的厲害之處,“警.察這樣的身份,會降低對方的警惕心。”

組織已經全部打點好了——意味著就算MI6聯系日本警視廳,求證那位佐藤警.官是否真的來歐洲出公差,只會得到肯定的答案。

至於MI6會不會通過蛛絲馬跡發現我的身份有問題……

只能說這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聰明人是少數。而組織只需要保證在一兩天的時間裏騙過赤井瑪麗即可。

貝爾摩德讚許地看了我一眼。

“相信扮演警.察對你來說不難。盡可能地取信她吧,幫我傳達單獨約見的口信。”

“單獨”這個詞加了重音。意思是要隱蔽,不能讓MI6的人跟著。

我做了個OK的手勢,拿回了這本不知用了何種手段覆制而成的假警.官證,將它放入西裝內側的口袋。

“暗殺完成之後呢?平白無故少了一個特工的話,MI6那邊會起疑心的。”

這才是我在意的事,組織的善後一向很“到位”。

聞言,貝爾摩德打量著我的臉,目光像是在描摹面部的輪廓。

一根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紅色的指甲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下巴上傳來冰冷光滑的觸感。

“必要的時候,就由你來扮演赤井瑪麗。”她揚起艷麗的紅唇。

貝爾摩德竟然願意將這樣的重任交付於我。

我猜到了,但還是有些意外。

“卡爾瓦多斯會嫉妒的。”我語氣輕松地挑了挑眉,“我不會被暗殺吧?”

——卡爾瓦多斯是組織的狙擊手,出了名地迷戀貝爾摩德,對貝爾摩德言聽計從。

被逗笑的神色掠過金發女郎的眉睫之間,恍若明艷的光輝流轉過玉石。

“如果失敗了呢?”我想了想,又問道,“偽造的身份並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的確。”貝爾摩德的神色充滿志在必得,“所以我已經向組織申請調派狙擊手來,作為計劃的保底。”

…………

充滿殺意的對話回蕩在耳邊。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這個任務。

原本我接下這個任務,只是為了暫時離開日本,給我的某個正在實施的計劃制造不在場證明,沒想到這個出國任務的內容是幫組織打入MI6。

殺人倒是其次的,“滲透”進別人內部這件事,會令我想起不愉快的回憶。

不愉快的後果是嚴重的。我打算想辦法攪混水,甚至想過暗中和MI6的人串通,反過來設局把貝爾摩德抓起來,然後審問出BOSS的下落。

可惜我只能想想。要是貝爾摩德出事了,與她一同執行任務的我逃不脫幹系。

花歌還在組織裏,而且我後續還有很多計劃要實施,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因此,如何搞砸這件任務的同時,又不讓貝爾摩德起懷疑,是我這兩天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此時此刻,塔橋之上,萬般思慮一閃而過,我調低了相機的角度。

“哢嚓——”

快門的聲音被晚風輕輕帶走。

拍下一張美麗的照片後,我才直起身轉過頭,望向身旁這位向我搭話的女士。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頂低調的卡其色帽子。

帽檐下是波浪般的金色短發,雪白的膚色,額前一綹螺紋狀的卷發增添了幾分俏麗。

她的日語發音非常標準,但打扮很有英倫風。簡約的深色風衣與她修長的身材十分適合。

以及,站姿一點破綻都沒有,令人聯想到常年習武的高手。

因此不能用簡單的“美貌”來概括這位女士的姿容。她身上這股颯爽、幹練的氣質很獨特,充滿力量感,令我一見便心生欣賞之意。

在我默默觀察著對方的同時,她也在打量著我。

目光對視上的這個片刻,我註意到她有一雙特別的墨綠色眼瞳,神情冷淡而嚴肅,上挑的眼角看起來有些鋒利。

我微微一怔。

原因無他,這雙眼睛給我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形狀和顏色有些像雪莉……不,更像萊伊。

尤其是這副凜凜的神態,幾乎與萊伊一模一樣。

正在晃神間,金發綠眼的女士開口道:“佐藤小姐。”

我立刻按照貝爾摩德的指示,用略帶戒備的眼神看著她:“您認識我?”

赤井瑪麗點了點頭,隨後又補充道:“我認識與你同行之人。”

“我是一個人來的倫敦。”

餌這種東西,扔下去了,咬上了,也得確認她咬得夠深才行。

赤井瑪麗並不打算與我周旋,直截了當地說道:“機場。”

“哦,您是說赤井務武先生。”我作出恍然的表情,“您是瑪麗夫人?”

她註視著我。細長的眉下,清冷銳利的目光仿佛要洞穿我一般。

“我聽赤井先生說起過您。”我語氣平靜地解釋,隨後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朝著她走近了兩步,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佐藤美和子,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刑.警,赤井先生是我的線人。”

赤井瑪麗禮貌地和我握了手。隔著手套,我依然感覺到她的手冰涼。

她消化著我的話語,表情看不出一絲松懈:“赤井瑪麗,承蒙關照。”

頓了頓,她又問:“他現在在哪裏?”

“不方便透露。”我搖了搖頭說道,“我們的相識是因為一個龐大的組織。很多謀殺案件都與之有關,我與赤井先生是在追查過程中偶然相識的。”

見她依舊不動聲色,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赤井先生曾遭到那個組織的追殺,頭部受了重傷,以至於失去了部分記憶。盡管如此,他也沒有放棄調查真相。”

聽到後半句,赤井瑪麗的神色終於略有波動,像是想起了什麽過往的記憶。

“他就是那樣的男人,永遠無法放下好奇心,哪怕會付出代價。”

好奇心……代價……

聽到這句評價,我的大腦中隱約閃過什麽,但一瞬間的靈感就像泡沫,很快就消隱於腦海深處。

“若是為了貫徹自己的正義,一切都是值得的。”我聽從著內心的答案,緩緩開口說道。

聞言,面前的金發女士那雙淩厲冷肅的眼睛中,第一次浮起了笑意。

見她的表情略有緩和,我估摸著她已經對我建立了初步信任,於是開口說道:“最近三年,赤井先生似乎漸漸恢覆記憶了,他很想見您一面。”

赤井瑪麗很犀利地指出問題:“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直接聯系我呢?”

當然是因為貝爾摩德既沒有聯系方式,也不知道地址,更加不清楚MI6的接頭暗號啦。我心想道。

“因為不夠安全。”我編了個理由,以暗示的語氣說道,“MI6也不一定就是銅墻鐵壁。”

聞言,赤井瑪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起來是信了。

“原來如此。不明真相,恐有暗鬼。”

嫣紅嘴唇吐露出的話語,帶著薄薄的寒意,仿佛冰涼的夜色正沿著看不見的脈絡,在空氣之中流淌。

無比熟悉的古語。

我從未想過有天會從另一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時隔多年,它再一次傳入我的耳膜,就像一道無形的繩索,終於串聯起記憶的碎片,在我的大腦深處震蕩。

我緊緊註視著面前的女人,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獨眼男人的身影。

八年前我遇見的那個男人,真的叫黑田兵衛嗎?

會不會,黑田兵衛只是他的化名,或者其中一個身份?

福爾摩斯對華生說: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

極速運轉的思維試圖驅散重重迷霧,看清那個神秘而傳奇的輪廓,但距離完整的真相似乎還差一塊拼圖。

******************************

從出生起,世良真純就沒有見過父親。

剛強堅韌的母親同時扮演著雙親的角色。這份母愛不可謂不強大,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沒有好奇心。

事實上,她天生好奇心強烈,還有一副膽大包天的性格。按照母親的話來說,這或許是某種刻在赤井家族基因裏的東西。

若是能找到父親的下落就好了——心底深處還是無法放棄這份期待。因此她不願留在日本,執意跟隨母親來到了英國。

“我很快就回來。”

出門前,母親這樣說道。沒交代多餘的話,那應該是去工作。

世良真純覺得“佐藤美和子”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母親走後,她翻出MI6發來的情報。

“我想起來了……”

她望著資料喃喃自語。

自己確實曾見過這名女警.察,去年的時候,在日本東京都。

因為童年曾在海灘邊遇見過一個名叫工藤新一的可愛男孩,那個男孩用推理逗笑過自家嚴肅的大哥,受到這件事情影響,世良真純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偵探。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積極鍛煉自己的推理能力,包括但不限於主動參與破案。

去年,在一起謀殺案件中,她遇見了搜查一課的幾名警.察,其中就包括這位佐藤警.官。

印象裏,英姿颯爽的大姐姐有一頭黑色短發,長相清秀,對小孩子很友好。哪怕一個小女孩擅自插手案件,也會認真聽她說話。

想到這裏,世良真純起身跑出門外。

——她決定悄悄跟上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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