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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殉情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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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殉情 10

暗殺,對普通人來說不可想象,但對一個擅長狩獵的人來說並非難事。

赤井秀一這樣的男人,大概就是天生的狩獵者。

他在FBI取得的成績,無論是狙擊水平,還是逮捕罪犯的數量,給予罪犯的恐懼,可能比實際槍口打出的子彈更有威力。

這樣的人不懼潛入黑暗,因為他的能力和心理素質都足夠過硬,並且他還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覺悟——

若要將窮兇極惡的罪犯抓捕歸案,那某些時候就要比他們更兇惡、更狠辣。

這種狠辣,不僅是針對敵人,有時還要針對自己。

就比如現在,他需要染黑自己,違背本心為組織做一次臟活。

代號卡慕的女人提供給他的情報很少,只有暗殺目標的照片、身份,以及目標最近在某娛樂會所有一名情婦。

在這種情況下,狙擊無疑是完成任務最便捷的方式。

不需要更詳細的信息,對頂尖的狙擊手而言,這種程度的情報已經足夠。只要知道目標的長相,以及近期的行程,掌握到目標的行蹤,就能找到一擊命中的時機。

那天臨走前,金巴利留了一個地址和暗號。

第二天到了那裏,赤井發現這是一家並不尋常的槍支店。

老板聽到暗號,便知道他是街頭那家酒吧的人,於是展示了更多不擺上明面的貨品,讓他任意挑選適合自己的武器。

他選了自己此前最慣用的狙擊槍型。

接下來,只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守株待兔。

…………

深秋季節,氣溫隨著寒流逐漸降低,但太陽依然溫暖。天空一望無垠,沒有絲毫雜質。

赤井秀一擡起頭,觀察了一下陽光射進窗戶的角度。

他將窗簾向裏面輕輕拉攏一點,形成了一片絕妙的暗影。

這樣從外面就看不進來,無法觀察到裏面有人正拿著狙擊槍瞄準著對面。

居高臨下望去,視野裏街道兩邊除了低矮的房子和暫時停靠的車輛外,只有幾株落光了葉子的枯樹。

這條街就是那家娛樂會所的所在地。

某一時刻,幾輛車開到了會所門口。其中一輛車的黑色車門反射著鋥亮的光澤。十幾名保鏢打扮的魁梧男人簇擁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光頭男子下了車。

這一切動靜,都通過望遠鏡落入了對面樓房中的那雙深邃綠瞳中。

遠處,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女人白皙纖秀的手指按在黑白琴鍵上,或輕或重地彈奏著。

指間流瀉出輕快美妙的旋律。

她坐在窗邊,閉上眼睛專心彈奏。

窗外的金色光線灑落在她昳麗的面容和絹絲般的長發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

悠揚清脆的鋼琴音,就像女神吟唱的動聽歌謠,隨著深秋的輕風飄遠。

今天光線很好,風速適中。

狙擊手凝視著準星中的些許視野,手指輕撫扳機。

直到某一刻,極致的專註力和洞察力,化作銳利的殺意扣下。

“砰——”

鮮血噴湧。

象征著死亡的沈悶槍聲被風裹挾著,傳入遠處的房間內,與華麗的鋼琴重音交織在一起,然後淹沒於無形。

一曲結束。

旁邊茶色短發的少女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這可是離別前的最後一曲,志保你好歹也露出一點傷感的表情吧。”

“沒有人會在離別的時候彈《丟失一分錢的憤怒》。”少女語調平直地說道。

“我這不是想讓氛圍更輕松一點嘛。”

“所以才會傷感不起來啊。”

少女這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讓女人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女人低頭拿起手機。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Gin。

她對少女歉意一笑,然後走到房間外,將手機放在耳邊。

接通的一刻,聽筒裏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你翅膀硬了。”

仿佛並不意外會被他猜到是自己的幕後動作,女人笑了起來。

“是說我成熟了嗎?”

她用手指輕輕繞了繞卷曲的發梢,“既然是Gin你的誇獎,那我就收下了。”

這句話嗓音輕柔,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

回答她的是“呵”的一聲,以及幹脆利落的電話掛斷聲。

女人拿開手機,唇邊笑意加深。

………………

酒吧。

夜幕降臨之時,完美交上投名狀的狙擊手如期而至。

針織帽下,黑色長發散在背後,發梢隨著沈穩的步履輕輕揚起,飄逸中帶著幾分硝煙和血腥味。

面容冷峻的男人徑直走到吧臺邊坐下,將槍包放在一邊,望向她的臉。

“死了。”他說。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只是言簡意賅地陳述結果。

女人像是並不意外,只是微笑著說道:“辛苦了。”

此時此刻,她眼中的笑意比前兩次見面時真實多了。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看來他的表現讓她很滿意。

赤井秀一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今日她穿了一件淺色長裙,妝容清淡,整個人看起來氣質格外溫柔,充滿了親和力。

根本看不出來是黑衣組織的幹部,倒更像是文藝電影裏的女主角。

每次見她都是不一樣的面目。渾身謎團的神秘女人。

不過——

他從小就喜歡解謎,也擅長解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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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一下嗎?這可是你的第一次任務。”我微笑著開口問道。

諸星大沒有回答,只是簡單點了一下頭。

真是惜字如金的家夥。

我並不討厭這種類型。

相反,沈默寡言是好品質……至少,是適合組織的生存方式。

我拿了一瓶萊伊威士忌。

我只喝過一次這種酒,兩年前在日本。

當時只是淺嘗了一杯便棄了。

一方面是覺得太幹烈,不合我平常的口味,另一方面是因為度數太高,多喝會上頭容易醉。

之所以選這種酒,並非是不喜歡他,只是莫名覺得這種酒很像他給我的感覺。

遇見諸星大那晚,我倒了一杯給他,但是當時他沒喝就走了。

透明的酒液從瓶口流出,緩緩倒入杯中。

在這個過程中,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正專註地落在我的臉上。

在這一時片刻,整片空間似乎都安靜了下來,空氣中似乎只剩下了輕微的水聲。

我低著頭,目光聚焦在酒杯上。

視野裏是晶瑩剔透的酒水,落入透明的杯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酒還沒倒好,我看到他放在桌面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擡了起來,觸碰上杯身。

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做,我和他之間也隔著一段距離,他根本沒有碰到我,只是在用目光註視著我而已。

但我依然有種微妙的錯覺。仿佛自己是他面前的酒杯,被他漫不經心地觸碰,然後握在手掌之中。

水晶燈流轉不定的光線灑落下來,男人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的剎那,杯中漣漪散開,泛起盈潤的微光。

這次給他倒的酒,他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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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解一個人,最快捷的途徑是打聽她的情報,收集身邊人對她的評價。

對赤井秀一來說,想要了解卡慕究竟是怎樣的人,最佳打聽對象自然是卡慕的部下——金巴利。

於是在新人考察期的間隙,他經常去那家酒吧喝酒。

他並不著急打探情報,而是在喝酒閑聊時先告訴了對方自己猜骰子點數不會輸的秘訣。

“哈?單純靠聽力和眼力?”

面對金巴利不相信的神色,赤井秀一只是說道:“要做到這種程度需要訓練很長時間。”

金巴利信了。

因為沒有別的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那麽,究竟什麽人能夠長期做這種特殊訓練,並且幹凈利落地完成暗殺任務?

答案是——出身和經歷都是灰色的人。

總之不可能是警.察。金巴利想道。

在喝過幾次酒之後,他的態度已經完全變了。雖然沒有到稱兄道弟的程度,但也足夠尊重客氣。

這也符合赤井對他的判斷,一個心思並不縝密覆雜的豪爽男人。和這種人相處並不難。

酒後吐真言,後來的一次閑聊中,金巴利不負期望地終於透露了關於卡慕的信息——

卡慕在組織裏地位特殊,背景很深,一般成員都不敢隨便招惹她。

這對赤井秀一來說是很有價值的情報。

背景深有很多可能性,最直接的推測就是關系戶。

倘若如此,那他接近卡慕,不僅能快速打入組織內部,也許能順著這條線查到更多關於組織的秘密情報。

大概是酒喝多了,又提到了自己尊敬效忠的人,金巴利似乎情緒很高,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她這樣有情有義的人,在組織裏可是很稀有的,你運氣不錯。”

赤井秀一沒想到會聽到一句和自己的印象截然不同的評價。

他回憶了一下與卡慕僅有的幾次見面,只覺得那個女人危險又深不可測,手段也十分狠辣。

“不信?”金巴利笑了一下,“她救過我的命。說出來是因為這是我驕傲的事,不是要你相信的事。”

…………

第二天。

赤井收到了一封來自卡慕的短信,內容言簡意賅,約他見面。

見面的地點是一座外表不起眼的房屋,位於郊外,很偏僻。

門沒有鎖,像是已經知曉他即將到來。

進門後,他下意識快速掃視觀察了一番。

這是他身為FBI探員的職業習慣。只需一眼,視野裏的角角落落都能印入腦海,敏銳的洞察力能夠幫助他在大腦內快速分析。

這間屋子面積不大,三室一廳,五臟俱全但布置極為簡單。

除了必要家具之外,沒有多餘的東西,也沒有任何裝飾,櫃子上只放置了一個醫藥箱。

——不像是人經常居住的地方。

女人正坐在不遠處的窗臺上,交疊著雙腿,這令她裙擺側的分岔往上延伸,露出了幾分腿部的白皙肌膚。

片刻後,她放下窗簾的一角,收回了向外觀察的視線,將窗簾攏得密密實實,然後側過臉來,看向他。

“這裏是一處安全屋。”

她一邊說著,手裏遞過來一把鑰匙。

見他收下,她才放下腿,站起身,帶著他走進旁邊的一間臥室。

“這個房間給你用,床底下的暗格裏有禮物。恭喜你通過新手考察期。”她說道。

每個成員加入組織都要經歷一段考察期。除了評估新人的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監視和觀察言行舉止,防止被臥底潛入。

赤井秀一對此心中有數。

因此,這段時間他每天出行規律,沒有和FBI的同事聯系,也沒有打聽過除了卡慕之外的任何組織情報。

至於她說的禮物……赤井猜測應該是武器彈藥之類的東西。

他也不著急打開查看,只是簡短地道了一聲謝。

“聽說你最近經常和金巴利一起喝酒,看來關系處得不錯,都聊了些什麽?”

她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似乎只是隨意起了個話題與他寒暄。

被監視了。赤井瞬間便意識到,他和金巴利之間的談話,恐怕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此刻問起來,恐怕只是在試探他。

這個女人嘴上說他已經通過了新手考察期,但依然對他保持警惕和觀望。

看來要完全獲取她的信任並不容易。

赤井靠在墻邊,微微低頭註視著她。

“你。”

平穩淡定的語氣,簡短的回答,只是配上他此刻的目光,有種似是而非的暧昧意味。

她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對方表情平靜,一雙深邃透徹的綠瞳神色坦蕩。

她的心情有些微妙。

“為什麽救他?”他問道,“我覺得他沒什麽過人之處。”

冬月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這人在問金巴利的事。

幾年前,她從琴酒手中救下金巴利之後,本來沒有指望對方能馬上誠心盡力地效忠自己。

畢竟無論是從年齡,還是性別的角度考慮,指望一個有些能力和地位的中年男人對自己這樣一個年輕小姑娘發自內心地馬首是瞻,多少還是有些難度的,需要使點手段才行。

但是她沒想到對方真的一直跟在她身邊,對她言聽計從。

她的做人原則是,做人要懂得投桃報李,不能辜負真心。

現在金巴利主要負責管理一些非核心業務,除了那間不對外公開的小型賭場是灰色產業,其餘都是烏丸集團的合法產業,比如酒店之類的。——她希望他遠離漩渦中心。這是一種保護他的方式。

腦海中的回憶一閃而過,冬月笑了笑:“不,他也幫過我。”

不待面前的男人開口,她便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聽說你在新手培訓期間表現很出色,尤其擅長狙擊。”她微笑著誇獎了一句,接著便問道,“我剛剛接到了一個任務,陪我一起去如何?”

又是征求的口吻。嗓音甜美,咬字柔和,語氣能讓聽者感到舒適順耳。

——比起對待部下那樣不客氣地下命令,她似乎更傾向於用這種方式與他對話。

赤井幹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這副有求必應的態度令女人唇邊的笑意加深,眉眼也溫柔了下來。

這樣的表情令他不自覺多註視了片刻。

她似乎對他有點好感,才會對他如此客氣。

不管是什麽原因、什麽類型的好感,既然她並非冷酷無情的女人,那麽她的好感對他來說都是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或許他可以更進一步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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