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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殉情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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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殉情 11

這是一棟廢棄大樓的天臺。

空曠的地面上滿是灰塵,防護欄桿連接著安全通道,厚重的鐵門旁是生銹的水管,混凝土墻壁也因年久失修出現了裂紋。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站在天臺邊,高處吹來的凜風掀動著他的大衣下擺。銀白的長發在光線下反射出隱隱的柔光。

往下俯瞰,灰蒙蒙的天空下,周圍是林立的樓房,鋼筋水泥的間隙是縱橫交錯的灰色馬路。遠處大廈的落地玻璃折射著蒼白的天光。這景色令人感到虛幻和炫目。

在到達這個狙擊點位後,琴酒沒有馬上打開身旁的狙擊槍包,而是先不緊不慢地點燃了一支煙。

望著指間被風吹散的灰白煙霧,他回憶起不久前聽到的情報。

下屬的匯報中,多次出現了一個陌生代號:萊伊。

最近名聲鵲起的男人,以“卡慕的男友”身份突然出現在組織裏,不僅輕易獲得了BOSS的賞識,打破了最快獲得代號的記錄,在之前那次黑.吃.黑任務中還搶了他的“獵物”。

想到這裏,琴酒冷笑一聲,把煙扔在地上,用腳撚滅,然後從身旁的包裏拿出狙擊槍,開始有條不紊地組裝,並填入子彈。

這次他特意安排了一個任務,讓萊伊一起參與進來,就是想看看這位組織的“新晉黑馬”是何方神聖——

通過他手裏這把狙擊槍的瞄準鏡。

黑色的槍身散發出冰冷鋒銳的氣息,仿佛正預備著要飲血。

戴著黑色手套的修長手指輕撫了一下扳機。

帽檐下,一雙暗沈的綠色眼瞳毫無溫度。殺手的嘴角揚起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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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前——

城郊的安全屋內,赤井秀一低頭望著手機屏幕。

上面只有一行普普通通的任務內容:暗殺目標的簡單資料,以及與搭檔約見的時間和地點。

不普通的是這次任務的搭檔身份。

琴酒。他此番潛入組織最想抓住的罪犯,組織目前實質意義上的三把手。

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與對方直接打交道的機會。臥底計劃用“異常順利”來形容也不為過。

“接到什麽任務了?”

耳邊響起女人的詢問聲,聲音帶著幾分輕柔慵懶的笑意。

身側傳來幽渺的香氣和溫熱輕淺的呼吸。

赤井不動聲色地坐在原地,沒有阻攔她的“突襲”,一副坦然無隱瞞的態度,任由她從背後靠上來看到他的手機屏幕。

隨著湊近的動作,她耳邊幾縷碎發滑落下來,蹭在他的頸側,帶來些許癢意。

“琴酒的任務啊。”

尾音稍稍拖長了一拍,她頓了頓,擡起頭微笑道,“那你可得小心一點了。”

認識這麽長時間,第一次聽到她說這樣仿佛擔心叮囑的話。

他側過臉,低頭迎上她的視線,瞇起狹長的眼睛,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探究。

面對他的打量,她表情十分自若,看不出任何端倪。

近在咫尺的距離,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瞳倒映著他的臉,女人彎起的嫣紅唇瓣弧度柔軟,唇珠微翹,笑意自然地綻放。

對視片刻後,他開口道:“謝謝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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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提醒——

萊伊簡短地回覆了一句,上挑的眼尾露出一絲沈穩的笑意。

話音剛落,像是在承我的情,表達謝意一般,他擡起手,輕撫了一下我臉側的頭發。

柔軟的發絲從他的指縫間流瀉下去,落回耳後。

只是隨意摸了一下頭發而已。一個漫不經心的小動作,卻莫名讓我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自覺擡起手,觸到自己的臉頰,剛剛被他的手指碰到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或許是因為從前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不曾被人親近又溫柔地對待過,才會有些不習慣。

我確實不是第一次和男人相處,但卻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正經地建立交往關系。

答應交往的時候,我其實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這種方式比較便捷,能把這個強大的男人掌控在身邊,讓他為我所用。

但是——

不一樣。

在一起之後,我才意識到,與萊伊建立戀愛關系這件事,好像和我想象的有點不同。

萊伊和琴酒,不僅僅是外表和言談上不一樣。

至少琴酒不會對我做這樣的舉動。

擁抱時也不同,很難形容這種主觀感受上的微妙差別。舉例細節來解釋的話,比如萊伊會說一些調情的話,而琴酒不會。

萊伊獲得代號的那天晚上,我人生第一次知道熱烈的深吻是什麽體驗。

紐扣下波光萬頃。皮膚上月光朦朧。

體溫的交織與擁抱,催生出春天的繁花似錦。這溫度與力量,幾乎讓人以為缺損的靈魂被再一次點燃,封閉的生命被重新打開。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偽裝,什麽是未來,我全都想不起來,也懶得去想。

那樣的時刻,一切都仿佛無關緊要,只覺得自己要溺死在他眼瞳的深海裏。不是充滿壓迫窒息感的溺水,而是一種近乎喝醉的沈湎。

按照學校社團裏女生朋友們的說法,這或許就是情侶和炮.友的差別?

分神了片刻後,我收回思緒,轉過頭看到萊伊已經在收拾出門執行任務的隨身物品了。

那張冷峻的面容被室內燈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融化了幾分銳利,但依舊融化不了他身上那股疏離又孤桀的氣質。

不過,低下頭時,幾縷散落在身前的長發,倒是增添了幾分飄逸的風情。

我靠在墻邊,用欣賞的目光看他動手檢查狙擊槍的各個部件。

他的手分明骨節,線條硬朗,就連彎起腕骨的細微動作,都仿佛有一種蓄勢待發的感覺。

或許是朝夕相處間形成的一種深刻印象,在我眼中,他的手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用力。

端槍、扣下扳機,至於格鬥的時候,就更加充滿力量了。

只有像剛剛那樣親近的短暫瞬間,或者某些更加親密的時刻,他的手才會呈現出松弛的線條。

見他收拾完畢,背起槍包,我微笑著道別:“祝你任務順利。”

萊伊沒有應答,只是側了側頭,餘光看了我一眼,示意他聽到了。

我靠在墻邊,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琴酒的兇名組織裏無人不知,我已經提醒過他,這次任務是一場鴻門宴,但他依然淡定坦蕩地去赴約了。

無所畏懼的男人。

不過……還挺帥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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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鏡裏是空無一人的路面。

距離約見的時間越來越近,依然不見赴約者的蹤影。

但琴酒架著狙擊槍的手臂沒有絲毫動搖。這是在無數次任務中鍛煉出來的耐性和毅力。

直到某一刻,身後傳來的輕微腳步聲打斷了他的偵查與等待。

有不速之客。

他放下槍,警覺地轉過頭,望向天臺的出入口處。

幾秒鐘後,一個高大的人影映入眼簾。

那人影踏入天臺地界的一剎那,光線照亮了輪廓,將完整的身姿和面容呈現在他的視野裏。

背著狙擊槍包的男人。留著黑色長發,頭上戴著一頂針織帽。

視線相撞的一刻,琴酒看到了一雙鋒利敏銳不亞於自己的綠色眼睛。

萊伊。

盡管此前從未見過,盡管來者與他相隔十幾米,還沒有開口介紹,但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琴酒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這個名字。

沒有出現在約定的地點,而是準時出現在了他身後。

也許是預判了他的殺意。也許是同為狙擊手對於尋找狙擊點位的默契。

無論原因是什麽,能找到這裏來,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過他的偵查,都足以證明對方的能力和心性都不在他之下。

——意識到這一點,神經末梢傳來一股從未有過的微妙的危險感。

對方一步一步走近,然後在他身邊站定。

此時此刻,兩人相隔不過一米之遙。

在這個片刻間,風似乎更加猛烈了,沖散了所有的喧囂雜音,拂過衣擺,吹起兩人的長發。

一黑一白。發絲在風中飄舞。

沒有陽光的午後,濃雲遮蓋蒼穹。天空被暈染得近乎鉛色。風雨欲來的天氣。

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想要逮捕的目標,無數關於對方的細節和判斷在腦海中浮現。赤井秀一側過身,俯瞰了樓下片刻,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視野不錯,這裏果然擁有狙擊的最佳視野。看來至少在這一點上,你我有共識啊……琴酒。”

“……”

“是因為信不過我,所以才來監視的嗎?”

“哼。”

帽檐下,琴酒一雙冰冷陰鷙的眼睛正在盯視著面前的男人。

頂著這樣充滿壓迫感的審視,對方依然鎮定自若,兀自有條不紊地架起狙擊槍。一副被看著也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在端起槍的一刻,男人眼眸凝起,露出鷹隼狩獵般專註的眼神。

流暢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砰——”

利落地扣下扳機時,手指沒有一絲顫動。

放下狙擊槍後,對方退開一步讓出位置,一副大大方方給他驗收結果的樣子。

琴酒擡手壓了壓帽檐,端起自己的狙擊槍,透過瞄準鏡往下看去。

確實是精準至極命中要害的一槍。暗殺目標被一槍幹脆地解決了。

回憶起剛才那架槍瞄準的一系列動作和扣下扳機的速度……此人的狙擊水平完全不亞於自己,不,或許還在自己之上。琴酒心中得出這樣的結論。

分神之間,身旁的男人已經收起了槍,斜靠在欄桿邊,從口袋裏摸出煙放進嘴裏。

正在這時,一道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男人頓了頓,準備拿打火機的手轉而掏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萊伊。”

聽筒那頭傳來女人含笑的聲音。

此刻天臺上空曠一片,任何一點聲響都顯得十分清晰,所以哪怕隔了一段距離,琴酒也能分辨出說話人的聲音,以及話語的內容。

“我猜你又在抽煙了。”

“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不抽。”

聽到這話,女人輕笑了一聲。

“我只是隨便猜一下而已。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嗯。”

“速度很快啊,看來一切順利。”

聞言,赤井秀一眉梢微挑。

看來是不放心,專門打電話來確認一下。

這個結論不無道理,因為之後她沒有說什麽別的事,隨便與他閑話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他一邊思索著她的態度,一邊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不過如此。”

漫不經心的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赤井循聲擡起頭,對上一道冷漠又輕蔑的目光。

說完這句話後,琴酒便背起槍包,轉身離開了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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