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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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丘之貉。

一瞬間我腦海裏只能想到這四個字。

他同趙潁是一丘之貉。

我已經忘記了後面我是如何逃也似的離開謝府的。

*

自我登基後,我早已經習慣了別人對我卑躬屈膝誠惶誠恐的模樣,我很享受別人揣摩我的心思並為此感到惴惴不安的樣子。

為此我會想要鏟除所有會給我的皇位帶來不安定的因素。

我現在完全能夠理解當初疑神疑鬼的趙潁了,坐在這個位置上,將下面的臣子看得太清了,就會忍不住想將周圍人的心挖出來掰開揉碎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存著半分不敬之意。

而且高處不勝寒。我快要被孤獨感壓垮逼瘋了,尤其是入了夜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頭被敲擊一般的陣痛,腦海裏一刻不停地反覆回想起記憶的片段,分明很疲憊困倦卻怎麽也睡不著。

我感覺這麽下去我遲早會被逼瘋,我的精神狀態好像已經敏感脆弱得有些不大正常了,隨時隨地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我悚然一驚。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我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再這樣下去我會忍不住動手將所有被我臆測有不臣之心的人通通弄死。

我需要給自己找點別的事情做,成天圍著朝政打轉,就算不瘋恐怕也得累死。

不過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新愛好——聽曲。

戲中光怪陸離的世界確實將我吸引住了,雖然我對那些愛情故事和神鬼怪談嗤之以鼻,但這不妨礙我去聽別人的人生,那些我未曾體會過的跌宕起伏、纏綿悱惻,都能暫時轉移我的註意力。

總比整日困在宮中哪裏也去不了要強上許多,這是我聊以慰藉的手段,畢竟恐怕我的餘生都要被鎖在上京城裏了。

我的新愛好在大周屬於放不上臺面的三教九流,所以整體而言規模不大。這次被我請進宮的則是民間一個小有名氣的草臺班子,水平倒也還不錯,我還算滿意。

那些出身高貴的世家子弟聽說這個消息時,大驚失色,紛紛動用各種關系到我身邊探聽了一番後,發現我也只是休息時間裏聽個曲打發打發時間罷了。比起前朝那些動不動興建宮室,勞民傷財的昏君,我的這點小愛好實在是太無傷大雅不值一提了。

見我還沒荒唐到親自換上戲服去唱戲,他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我去了。隨便吧,愛怎樣怎樣。

我最近在刻意地回避謝筠,因為我發現我們倆一待在一處久了就容易出事,索性避開,起碼對我們兩個都好。

而且看見他我就覺得心慌意亂。

說起謝筠,我便想起前些天發生的一點小插曲。

*

是夜,玉華殿內。

為了助眠,這幾日我都會喝些酒再睡。喝完酒之後感覺整個人輕飄飄地浮在雲裏一般,更容易入睡。

我略有些踉蹌地緩步朝殿內走去,忽然瞧見離我不遠處的地方似乎有個人影。

而那人一見到我便驚惶地跪倒在地。

我走得近了些,看見是個身形纖薄惹人憐愛的素衣宮女,便隨意問道:“迷路了?”

她似乎瑟縮了一下,垂下頭,不敢回話。

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借著月色看清了她的臉。眼角微紅,一雙杏眼透出些楚楚可憐,過於無辜的神情凸顯出幾分脆弱,這讓我想起了田獵時被捕獵者圍追的羔羊,惹人憐惜。

她抿緊唇輕輕發抖,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我知道,她大概並不如外表展現出來的那般單純。畢竟後宮空虛已久,這些接近我的人心中抱著什麽想法,我一清二楚。

怎麽可能這麽輕易便迷路到玉華殿呢?這裏的守衛如此嚴苛,倘若不是刻意為之,怎麽會隨便就能混進來。

我若有所思,旋即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的確吃她這一套,這般柔弱無辜的樣子確實是我喜歡的。我輕輕撫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溫柔地笑了笑。

“怕什麽,朕又不會吃了你。”我在她的耳側低語道,語氣輕得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她楞楞地看著我,瞳孔中倒影出我清雋的身影。我知道我這一副華而不實的皮囊確實很能惑人。

我向前微微傾了傾身,略略彎了彎眼:“起來,別凍著了。”

她看著我,瞳孔微顫,呆呆地順著我的動作起來了,但是我卻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而且她身上的似有若無的皂角香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

可是,照理說不應該,她完全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溫和、無害、單純,但我卻沒有半分想要她的欲望。

我冷淡地退後了幾步,有幾分興致索然,揮手讓她下去了。

她似乎是被我嚇著了,像是不明白怎麽忽然就惹我不快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滑落臉頰,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可我已經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的心思,只想轉身離開。

我原本以為這只是個偶然。但我很快便發現,我幾乎是對所有的女子都喪失了興趣。

我不禁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難道我真的被謝筠害得變成斷袖了?

可我應該是不喜歡他的,所以我只是喜歡男子?我有些躊躇不定,想要做點什麽去驗證一下我的猜測。

我貼身的內官非常貼心並且善解人意,我僅僅是含蓄地稍微提了一提,他很快就給我落實好了。

“陛下。”他領進來一個人,接著訕笑道,“這孩子也是戲班出身,相貌生的很好,還被劉班主誇是個好苗子呢。”

我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不置可否,沒有流露出什麽太多的情緒,只是讓其他人都下去了。於是這偌大的玉華殿,便只剩下我和這孩子兩個人。

我用手輕輕敲著桌面,並不表態,那孩子就和剛才一樣,端正地跪在那,挺直腰背,垂眸安靜地盯著地面。

“擡頭。”我淡聲道。

依言他就擡起頭,同我對視,但看得我恍惚了片刻。不說別的,那雙清寒的鳳眼也太像謝筠了,通身的氣質也如高嶺之花般惹人心折,只是他明顯要更稚嫩青澀的面龐讓我很快意識到,他們不是一個人。

細細看了一番,只覺得他不像是那般低微的出身,氣質清貴得像是世家子弟。我暗忖。

很快我便回了神,低頭抿了口茶水,接著問道:“叫什麽?”

他輕聲道:“沈元霽。”

他好像並不怎麽怕我,神情很坦然,那麽安靜地看著我的樣子讓我恍惚間還以為是自己是在同謝筠對視。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倒吸一口氣。怎麽會這樣,如果說這孩子被獻上來是為投我所好,那難道是我和謝筠之間的不同尋常已經明顯到可以被別人察覺到的程度嗎?

我再次垂眸看著這人從容的神情。

他太坦然了,我忽然覺得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被送來是要做什麽,畢竟他還是太年少了,幹凈得像森林裏初生的小鹿,比謝筠和我不知年輕多少。

我索性起身走到他的跟前,湊近了些,暧昧地將他的發絲一圈一圈繞在我的手指上。

我低低地笑著,在他身側輕聲道:“你知道你今日來,是要為朕做什麽嗎?”

他的身子一僵,終於不覆方才的坦然,神情有些失落。我終於有種扳回一局的感覺,心情是這幾日難得的愉悅。

我轉身回到上座,暗笑和一個孩子較真的自己太幼稚,隨口道:“會些什麽,直接唱吧。”

隨意地將視線重新落在他身上。他怔楞片刻,抿抿唇,開始唱起一出孤女葬父的戲。

我笑自己方才真是想的太多,謝筠這輩子都不可能會作這種裝束,讓他穿上戲服為我唱戲,還不如殺了他來的痛快。

如此想著,我心情輕松了許多,闔了闔眼,接著閉目養神。

*

很熱。

我蹙眉,從方才那種半睡半醒的狀態中掙脫。不知什麽時候沈元霽唱的聲音停了下來,也不知停了多久。

我疑惑地看向那孩子,只見他低下頭半坐在地面上,方才嚴實的領口有些微的松動,垂頭微微喘息著。

可能是聽見了我的動靜,他擡頭看向我,面色泛著奇異的粉,神情中是一片混沌的茫然。

但我不是他,那麽年輕單純。見狀我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讓我有種如遭雷劈的感覺,心中的燥熱如蟻蟲般啃噬著我所剩不多的自制力。

怎麽會這樣,我暗恨咬牙。

沈元霽就半跪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整個人都在不停地發抖,垂落的發絲掩去了全部的神情。到這一步我的腦子也已經不太清楚了,只感覺有些愧疚和隱隱的擔憂,所以我朝他慢慢走了幾步。

“沒事吧?”我蹙眉看著他不停發抖的身形。

他忽然停住了,擡眼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我,如果我還清醒,可以敏銳地發覺不對,但我現在的腦海只有一片混沌。

他伸手緊緊鎖住了我的手腕,我想掙脫,但完全掙不開,他喃喃著什麽,緊接著欺身而上,將我整個人都抵在了地面上。

我的脊骨狠狠撞到了冰冷的地面,疼痛蔓開,我痛得眼中蒙上一層水霧,疼得我僅剩的幾分氣力全部消散得幹凈。

“陛下,陛下。”他輕聲念著。

這一聲聲的輕喚讓我恍惚間再次將他和謝筠弄混了,甚至他已經開始解我的衣帶,我依然沒回過神。

秾麗的香將我整個人都熏得昏昏沈沈,意亂情迷。

他扣住我的腰,低頭想來吻我。此時似乎殿門開了,我在天旋地轉間終於掙出了幾分清明,分神看了一眼門口。

瞳孔微縮。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躲開了身邊人的糾纏,怔怔地看向來人。

我的頭發完全亂了,散落在我的腰際。衣衫不整,腰帶也被扯爛了,情狀難堪。

“阿筠……”我眼睫輕顫,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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