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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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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鬼門

孟婆見她許久沒動靜,隔著些距離探頭喊道:“如何?可看出什麽來了?”

與陰間不同,天道神佛念力氣息各有特點,她想著祁空要是能直接辨認出,也省了些麻煩。

祁空在原地收整好情緒,這才從奈何橋上下來。一路與幾只鬼魂擦肩而過,橋上風大,孟婆莫名從她身上看出幾分衣衫單薄的蕭瑟意味。

她遲疑地與觀世音悄聲道:“是我眼花?我怎麽看見她方才……晃了一下?”

何止是晃了一下,觀世音想,若非擔心陰陽流轉的平衡再度被打破,天道看上去一副想要跳進忘川河給彼岸花當養料的模樣。

先不說野外的彼岸花與花神是否真的有著某種感應,單是這忘川河下不入輪回的惡鬼厲魂,若是受了天道滋養,可不知會變成什麽難渡的妖魔。

觀世音沒說話,孟婆被祁空輕飄飄地一瞥,差點以為自己方才的話被她聽見了。

“如何?”待她走得近了,觀世音才問道。

“不是天道的人,”祁空低聲道,“這事你們不用管。”

觀世音有幾分了然,又聽她對孟婆道:“已經解決了,以後也不會發生這種故障。”

孟婆以為她是大發慈悲無工資加班加固了結界,喜覺自己可以摸魚的時間又增多了,當下也沒多想。她收拾了裝奶茶的吸管喝杯子,仔細對照垃圾分類標準表將它們逐一放進垃圾袋時,餘光察覺祁空沒有再再待一會的意思。

“喲,這就要走啦?”孟婆真心留客,“不再聊會兒天?”

“不耽誤你工作,”祁空低笑一聲,“免得一會兒又給沒喝湯的生魂放跑了,現下可沒有結界失靈幫你背鍋。”

她們一連走出很遠,直到再看不見河邊小木屋的地方,祁空頓住腳步,示意觀世音站遠一點。

繼而擡手從虛空之中抽出通體銀白色的長刀。觀世音早有預料地蒙上了面紗,一層柔和的念力將猛然作起的風沙隔絕在周身半步之外。

青白刃所過之處時空破碎。六道中需要她親自上陣的事少之又少,再加上花神降生後她更慣於使鬼見綢,觀世音再細想時,上一次見青白刃竟是許久以前了。

漫天風沙,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所以,將地獄道砍出漫山遍野死氣的是你吧?”

祁空不答,她繼續控訴道:“我就說你當時怎麽主動請纓說要下去幫花神,原來竟是心虛了……青白刃何時被你重新鍛過了?……”

聲音在時空縫隙中斷斷續續有些失真,祁空大抵知曉她的意思。但她當年下地獄道只是因為有正當理由可見花神一面而已,至於青白刃……自從沾了花神的血,她便很少再用了。

刀身隱隱繞著淺金色流光,與銀白刀刃疊在一處煞是驚艷,她卻不喜其上染就的煞氣汙了花神的眼,更不想讓她每每看見此刀時,心中想的都是初見那日不愉快的場景。

這一世遇見宋晚時倒是在她面前使過幾次,現在想來,她或許早已發現刀身熟悉的氣息。

現在說這些卻已無用,宋晚真正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曉。祁空猜不透她,早在二人尚在天道時,她便永遠追不上花神躲她的步子。

她沈沈嘆了口氣,餘音很快被路過的風卷碎揉進風裏。視野再度開闊起來時,二人已站在陰間陰氣最盛的之處。

觀世音遲疑了一下,在縫隙閉合前的最後一瞬才邁步而出。菩薩之身隸屬天道,甚至與祁空這種中和的產物都不同,陰氣最盛的地方她幾乎沒有念力可用。

她後知後覺祁空今日就要將鬼門一事給解決了,而讓她驚訝的卻是祁空只帶了她一人在身邊。而自己在鬼門外的念力被削弱到最低,幾乎與凡人無二。

她微微顰眉道:“你為何不帶一位念力與陰間相合的神仙來?”

祁空無奈地說:“我要是真能把她帶來,這兒還有我的事嗎?”

——也對,畢竟念力與鬼門最相合的是花神。

“我來此亦是為了花神歸位一事,”她拆了腕上白綾,又將它一圈一圈繞回,纏得更緊,“我想個法子將祂的原身帶出來,你在外邊用你的瓶子接應著。”

觀世音徹徹底底無話可說,原來祁空看上的竟是玉凈瓶——其中甘露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效,雖不知可否承載花神原身,但總比隨意尋個劣等鎖靈瓶來得要好。

“你……算了,”她想說點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好擺了擺手道,“若是撐壞了,改天你給我賠一個啊。”

祁空笑了一聲:“放心。”

觀世音沒看清她再次揮刀的動作,可接連兩次動作讓她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來。就算是重鍛了刀,現下也太利了些。她半瞇起眼看刀身劃過半空,陰陽之氣碰撞燃燒後的金色碎光,終於像是明白了什麽。

那並非是重鍛了刀,而是飲了至高存在的血。

難怪花神降世後再也沒見過她用刀,竟是為了這一層。

她怔神的片刻,祁空的身影卻已消失在無盡黑暗的裂縫之中;又過了半晌,裂縫徹底閉合,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輕煙,像標示著方位。

她恍惚間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一日。地獄道的風夾雜著血腥氣,她與地藏都還頂著年少時的樣貌,人間的信仰純粹卻又痛苦。花神尚在凡間輪回,說話間天道的氣息消失在身側,便入了鬼門之中。

她的原身是一塊孤零零的頑石,被諦聽用爪子扒拉著滾來滾去也冷冰冰的悄無聲息。又過了些時候她才上來,神識潛入頑石之中。

往事如煙散去,這一次,她沒有留下原身。

佛家言草木眾生皆有佛性,可真正得道成佛成仙的卻僅有天道這一塊而已。她一度懷疑當年道生講法時,若非祁空在湖邊亂石堆裏打著瞌睡,連著祂身側的其他石頭受了靈氣影響,石頭本是不會點頭的。

畢竟祂瞧著不打眼,當年尚未得道的道生可沒發現這是塊貨真價實的女媧石。

——與補天用的石頭同樣材質的那種。

世上也僅剩這最後一塊,自天被補好後便一直沈寂地埋在不周山,直到有一天不知為何被天道看上了,投下一縷意識,這才成了天道化身,才成了祁空。

這樣的材質比彼岸花更能接觸到鬼門的本質,修補起結界來也更為合適,這一點她能想到,祁空必然不會遺漏。

天道消失後的時間格外漫長,觀世音在荒蕪的路邊等了很久,直到一陣陰風吹過,她隱約察覺風中飄蕩著什麽,伸出手去接到一片殷紅的彼岸花瓣。

沁人的幽香染醉了陰冷的風,她在風中默了片刻,認命地嘆了口氣,操縱念力將漫天的彼岸花瓣攏進玉凈瓶裏。

天道的氣息從未遠去,她察覺金頂中的長明燈仍亮著——於普通神佛而言,這便是意識仍舊存在的最好證明。可她從未有任何一瞬間感受到天道遠去的跡象,就好像祂從未誤入凡塵,一直都在。

她憑著最後尚存的念力走出這片陰氣濃郁之處,虛弱地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陰陽差扶住了手臂。

“恕我逾矩,可你瞧上去……不太好。”陰陽差在酆都察覺到鬼門異動,於是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可半路卻失去了鬼門的蹤跡。他憑著記憶來到此處,正焦頭爛額兜圈子之時,眼尖瞥見了一襲白衣的觀世音。

這可是稀客。

觀世音一手還護著玉凈瓶,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是嗎?我不過在鬼門外待了……頂多三個時辰。”

她掐指一算,這一日竟還沒過完。

陰陽差吊著嗓子聲音尖細,聞言幽幽地道:“我看鬼門的氣息方才便弱下去,這會兒走遠了,更是根本感知不到了。可是天道有所動作?”

觀世音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天道”並非指萬物背後的規則,而是六道中相對於下五道而存在的諸天神佛。

她更覺頭疼,還是順著祁空的意思道:“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鬼門都不會再發生動蕩了。”

陰陽差識趣地沒往下說,他一路扶著觀世音回了酆都——陰間上天道最短的路徑傳送點入口在閻羅殿,沒了祁空這個行走的時空破壞器在身邊,她肯定是只能走正路回去的。

她沒驚動酆都大帝,只托身邊的陰差向閻羅王知會一聲,便順著回天道去了。

她走之後沒多久,閻羅王聽了陰差匯報,急急忙忙往傳送點走,路過大廳的廊柱,隱約瞧見後邊有個人影。

“大帝?”閻羅王詫異地道,“你躲柱子後面幹嘛呢?”

酆都大帝輕咳一聲,從廊柱後繞了出來,問陰陽差:“鬼門果真靜下來了?”

陰陽差夾著嗓子:“果真如此。”

酆都大帝點了點頭,不知在思索什麽,背著手出了閻羅殿。

閻羅王懶得猜他的意思,轉問陰陽差道:“觀世音呢?”

陰陽差一攤手:“走了。”

“走了?”閻羅王百思不得其解,“陰間有地藏,她上這兒來幹什麽……祂也走了?”

陰陽差斜著眼問:“誰?”

閻羅王瞪他一眼:“天道啊!總不能是觀世音自個兒下來的吧?她管著遇難眾生呢,忙得很。如果不是天道,還有誰能把她拽下陰間?”

聞言,陰陽差驀地變了臉色。

他可算是知曉詭異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若非天道破開時空,觀世音何以避開所有傳送點直接到達陰間呢?

可他……就還真沒見著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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