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從雲城到寧省藤縣有一千多公裏的路程，好在嚴凜買到了兩張臥鋪票，漫長的旅途才沒有那麽難熬。

此刻，蘇香草正和嚴凜坐在綠皮火車上吃東西。深秋的田野，隔著火車窗，從他們的眼前掠過。蘇香草剛吃完一只烤雞腿，覺得有點膩，便拿了個桔子掰開，遞給嚴凜一半，兩個人分著吃。

“我有點口渴。”蘇香草道。

嚴凜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發現裏面沒水了，便起身拿著暖水瓶去接熱水。

蘇香草從隨身帶著的包裏拿出一本雜志來，坐在車窗邊翻看，打發時間。她低頭看著雜志，隱約聽到旁邊有人聊天，說是剛才在另一節車廂，抓到了一個小偷。

蘇香草之前也聽人說過，火車上會有扒手，一不小心打個盹，身上帶的錢就會不翼而飛的事。她想起，去年原身離開藤縣，來雲城時，顧大娘是將錢縫進了棉襖裏的。現在她雖然沒這麽做，但還是特意穿了件有內口袋的衣服，將錢藏在了內側的口袋裏。想到這裏，她有些慶幸地松了口氣。

她看了眼車廂連接處，但仍沒有看到嚴凜的身影，心想，怎麽去打熱水，去了這麽久

等她一本雜志都看了將近一半，嚴凜這才拿著暖瓶回來，坐在了她對面。他從旅行包裏掏出個搪瓷杯子，往裏倒了半杯水。蘇香草伸手接過，拿在手裏對著吹了吹，便聽嚴凜提醒她道: “慢著點喝，小心燙。”

“對了，你剛才怎麽去了那麽久”蘇香草問他。

“哦，剛好碰到鐵路上的公安同志抓小偷，那小偷往我這邊跑，我就順帶手幫著抓了下。”他道。

蘇香草不禁緊張起來，盯著他全身上下仔細看了好幾遍， “那小偷身上沒帶家夥吧你有沒有受傷”

看她這麽緊張自己，嚴凜心裏甜絲絲的，但仍舊面無表情道: “沒有受傷。”

一個小毛賊而已，不至於。兩下便控制住了。

蘇香草有點不高興，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我很擔心。”比起他當英雄，她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好好的當個普通人就好。

嚴凜: “好，我知道了。”他知道她擔心他，在意他，一想到這個，他心情就好，忍不住又看著她笑。

蘇香草心想，他笑起來真好看。看來小魚說得真沒錯，這人要是長得好看，看著他，你就很難生得起氣來。她想說‘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但轉念一想，恐怕說了也沒用，他不就是這樣的人嗎。她從剛開始認識他的時候，他便是這樣的人。要不是當初他不顧自己的安危，跳進江裏把她救了上來，那她也不可能重新活過來。

晚上，嚴凜睡在了蘇香草對面的床鋪，伴隨著車輪的‘哐當哐當’聲，蘇香草很快便睡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嚴凜叫她，她才醒了過來。

“我剛問過列車員了，還有一個小時到站。”他道。

兩個人洗漱完，吃了點東西，便拿行李往車門處走，準備下車，時間剛剛好。

藤縣火車站是個小站，停靠時間很短，蘇香草和嚴凜以最快的速度提著行李下了車。出了火車站，隔壁便是汽車站，於是，兩人又搭了輛中巴車，經過兩個小時的崎嶇山路，這才輾轉回到了原身長大的地方。

蘇香草感嘆，這來一趟可真不容易啊。也不知道幾個月前顧大娘一個人拿著行李，是怎麽去到雲城的，真不容易啊。

剛到村口，便有人看到了他們。有幾個婦女站在那裏盯著他們好奇地打量了半天，這時，有人才認出了她來。

“這不是香草嗎媽呀，差點沒認出來!”

另一人道: “我也覺得像，剛才沒敢認。”

說話是的住原身家不遠處的一位嬸子，和顧大娘家沾著親。

顧青霖和蘇香草離婚了的事，已經早就在村裏傳開了。而且傳來傳去，說什麽的都有。有說是顧青霖去了城裏變了心的，也有說是因為蘇香草不能生養，顧青霖這才和她離婚了的。

不過，村裏人都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畢竟，蘇香草和顧青霖結婚十年，肚子還沒有動靜。顧青霖可是他家的獨子，一個不能傳宗接代的女人，留著也沒什麽用，他現在又那麽大本事，那和蘇香草離婚再另找一個，也完全可以理解。

甚至，還有村裏的一些光棍，已經在心裏盤算著，等蘇香草回來了，要收留她當老婆的。他們覺得，她沒了男人，總得再找個依靠。而她又不能生養，還是二婚，哪還能找到條件好的男人呢，不過，他們看在她模樣漂亮，又幹活勤快的份上，倒是可以發發善心收留她，給她一口飯吃。

也有一些人，在心裏替蘇香草可惜，覺得她沒福氣，明明嫁了顧青霖那麽有本事的一個男人，卻留不住男人的心，這下子，倒是便宜了別的女人了。

總之，這半年來，說什麽的都有。有許多人都等著蘇香草回來，看她的笑話呢。可左等右等，半年過去了，都沒見到她的人影。

而今天，蘇香草卻突然出現了。

可她出現的方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們沒有想到，再次回村的蘇香草，並不是他們想象中憔悴傷心的模樣。她去了城裏不到一年，竟然變得跟城裏姑娘沒什麽兩樣了，他們差點都沒認出來!

她今天穿了身白色的毛衣，灰色的呢子長褲，胳膊上還搭著件脫下來的風衣外套。和從前穿著碎花棉襖，梳著麻花辮的形象判若兩人。她原本就生得美，現在穿著裝扮又入時漂亮，舉手投足氣質不俗，看得村裏人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有，她這次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的身旁還跟著個年輕男人。那男人看起來高大英俊，甚至比他們公認長得好看的顧青霖還要更出色。而且，他也穿了身軍裝，看著也是個年輕軍官。

於是，便有個嬸子好奇地問蘇香草， “香草，你旁邊這位同志是誰啊”

蘇香草看著嚴凜，甜蜜一笑， “是我對象。我們已經結婚快半年了。”

眾人聞言，都是一副如遭雷劈的神情。什麽他們沒聽錯吧蘇香草她竟然這麽快就又嫁出去了!而且，她這對象看起來不比顧青霖差啊!甚至比顧青霖更好看，還是個軍官!

霎時間，眾人心思各異。有羨慕蘇香草，覺得她可真有福氣的;也有心裏不服氣，覺得她憑什麽二婚還能找到個這麽好的對象的。還有村裏原本打她主意的那些光棍，看到蘇香草現在美得跟仙女似的，再看看自己，便覺得自慚形穢，高攀不上了。而且，又看到蘇香草身旁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嚴凜，他們更是縮了縮脖子，將自己那點齷齪的小心思收了起來。

蘇香草也懶得理會，她這次來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轉戶口，另一個則是尋找關於當年的線索。

她按照夢裏的場景，帶著嚴凜回到了原身的養父蘇大年家的老房子，也就是原身長大的地方。

和夢中看到的情形一樣，蘇大年家裏很窮，這房子也有些破敗，房子裏沒幾樣像樣的東西。

蘇香草在這裏並沒發現什麽有線索的東西。原身當年來到蘇家時，除了身上穿的那一身衣裳，就只有那條銀色的雞心項鏈了。而原身來時穿過的衣服，早已被收養她的奶奶拆拆改改，又縫縫補補，經過時間的洗禮，已經完全找不到當初的模樣。

但蘇香草並沒有灰心，她想，等明天可以找村裏當年和原身奶奶比較相熟的老人家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這時，她聽到有人在門外喊: “香草，是你回來了嗎”

蘇香草出去看，見到門外站著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她在原身夢裏見過的，這是原身養父蘇大年的姑姑，當年嫁了同村的一戶人家，和蘇大年家住得不遠。按輩分，蘇香草該稱呼一聲‘姑奶奶’。

她道: “香草，我聽人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以為是他們騙我。原來真回來了!”

她瞇著眼睛，仔細看了半天，才確定眼前的人就是她侄子蘇大年的養女蘇香草。這隔了差不多一年，蘇香草變化太大，她都有點認不出來了。

當年，她侄子蘇大年上山摔斷了腿，找不到老婆，打了一輩子光棍，幸虧她嫂子有一年從外面領回來一個小姑娘給蘇大年當養女。她覺得她侄子這個女兒真是沒白養，那可真是實實在在伺候了她癱瘓在床的侄子十多年，給她侄子養老送終了的。因此，她心裏對蘇香草是有感激和喜歡在的。在聽說蘇香草被顧青霖拋棄了的事之後，她很生氣，也很心疼她。這會兒聽說蘇香草回村了，便過來看看她。

她拉著蘇香草坐下，聊了會兒家常，當聽說嚴凜是蘇香草再婚的對象時，也特別高興。

蘇香草問她: “姑奶奶，當年我奶奶有沒有和您說過，她是從哪把我領回咱們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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