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往事已過去了二十多年，變得模糊不清。蘇家的姑奶奶回想了半天當年的情形，只想起來她那時好像聽她嫂子說過，蘇香草是她嫂子去走親戚時帶回來的。

這事蘇大年也說過，確實是走親戚時帶回來的。

“是哪裏的親戚，您知道嗎”蘇香草追問。

“好像是她娘家的妹妹，早年間嫁到外地去了。她去她那個妹妹家走過幾回親戚。”

“那是什麽地方呢”

姑奶奶搖頭， “那地名她好像提過一回，可實在想不起來了。”事情過去太久，那地方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她真的是記不起來了。

蘇香草不禁失望。眼看離線索很近了，但卻又這麽斷掉了。

姑奶奶回去前，蘇香草對她道: “您老人家回去再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想得起來。”

姑奶奶走出門，嘆了口氣，她知道，香草一定是想找自己的親生爹娘。她也想幫幫香草，但她實在是想不起來了。而且，她覺得，當年許多人家裏孩子多，養不起，就把女兒送人的事，也是常有的。她想，即便香草真能找到她的親生爹娘，恐怕他們也早就不記得她這個女兒了吧，這又是何苦呢。

第二天一早，蘇香草便和嚴凜去辦戶口遷出的手續。辦手續，得開各種證明，蘇香草突然靈光一現，當年蘇奶奶去外地走親戚，那肯定要買車票，要住店，那時候沒有介紹信是寸步難行的。那她在去外地前，就一定會找村裏開介紹信，拿著介紹信再出發。也許當年給她開介紹信的人，會對她所要去的目的地有印象呢。

於是，蘇香草找到了當年的大隊書記，好在他老人家身體還健朗，頭腦也清晰。回憶起當年的情形，他道: “這你問對人了。我記得的，你奶奶是在外地有親戚，什麽親戚我不清楚，但那地方我記得，地名挺特別，我給她開過好幾回介紹信。”

蘇香草感覺心跳加快，終於要找到線索了，她既激動又緊張。

老隊長不急不慢地吸了口旱煙， “永水。”他道。

蘇香草感覺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問: “您家有地圖嗎”

“啥地圖”老隊長搖頭， “沒有。”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嚴凜突然道: “也許我知道那個地方。”

*

從老隊長家出來，嚴凜問蘇香草: “香草，這次回藤縣，除了轉戶口的事，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要辦”

這兩天他看出來了，蘇香草又是問她姑奶奶，又是去找老隊長的，她想要知道的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在一件事，那就是當年她奶奶是從哪裏把她帶回來的。

他看得出，她雖然已經找到了親生父母，但還沒有放下當年的事。不過，不管她做什麽，他都理解，並且支持。

“你是不是想找到當年拐賣你的人”嚴凜問。

蘇香草想了想， “差不多吧。但又不準確。我只是想弄清楚當年的真相，想知道當年我到底是怎麽丟失的。”

她道: “你剛才說，永水是雲城隔壁市的一個小鎮那從我們所在的江灘鎮，去永水大概有多遠”

嚴凜搖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沒有去過。我曾經有個戰友老家在永水鎮的，我也是那時才知道，隔壁市有這麽個小地方，但我從來沒去過。”

蘇香草心想，那就只能等回去，再仔細順著這條線索查找了。

事情辦得很順利，蘇香草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她也沒打算在這裏多待，只等著在原身養父家住一晚上，等第二天一早便和嚴凜坐車回雲城。

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傍晚的時候，顧大娘來找她了。

顧大娘昨天就聽說蘇香草回來了，但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來找她。因為自己兒子做的事，顧大娘總覺得對不起蘇香草，有點沒臉見她，而且，蘇香草是她從前的兒媳婦，現在又再婚了，她擔心她和蘇香草的來往，會影響到蘇香草現在的生活。

可她昨晚一晚上翻來覆去地沒有睡好，想來想去，還是想來看看蘇香草。自從她上回從雲城回來後，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香草了，她心裏挺惦記香草的。

於是，她猶豫再三，還是在傍晚的時候，來蘇大年家看她了。

“香草，你們還沒吃飯吧”她道: “你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回來。回家吃頓飯吧。”她想，也許香草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自己年紀也大了，身體又不好，以後再想見她，怕是難見到了。

蘇香草知道原身和顧大娘相處了這麽多年，感情很深厚。而且，顧大娘為了她，從這裏一個人大老遠的去到雲城那麽遠的地方，真的挺不容易的。她這一走，以後應該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了，臨走前陪顧大娘好好吃頓飯，也算是全了原身和顧大娘這麽些年的情意吧。

*

顧大娘家和蘇香草在原身夢裏見到的一個樣，不大的院子，有兩間土坯房。一間是顧大娘自己住，另一間則是從前顧青霖和原身住過的。

嚴凜打下手，蘇香草和顧大娘做好了幾樣菜，三個人圍著張小桌子開始吃晚飯。

望著眼前的情形，顧大娘心裏有些感慨。從前她和香草兩個人在家的時候，都是這樣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自從香草去雲城以後，家裏就只剩她一個人，每天吃飯都是冷冷清清的，她自己隨便做點，對付幾口吃飽就成。今天是蘇香草過來，她這才高高興興地做了幾樣菜，和她坐著一起吃。

今天難得香草回來，而且香草的對象也在，顧大娘便刻意繞開了，沒提她兒子顧青霖的事。她問蘇香草這些日子過得怎麽樣，蘇香草便將去了雲城後，開了飯館，現在又在水花街開了個新店的事說了。

顧大娘聽了，先是驚訝，接著便也很替她高興。她道: “香草，我從前沒發現，你還有這本事。”

她說著，給蘇香草碗裏夾芹菜， “多吃點。”她記得蘇香草喜歡吃這個，今天特地做的。

蘇香草從小不喜歡吃芹菜，今天桌上的菜，就這道她沒動過筷子。

嚴凜知道她平時不愛吃芹菜，便從她碗裏，夾到了自己碗裏。

顧大娘見狀，有些疑惑。她想，香草從前不是愛吃這個的嗎，怎麽這才不到一年，就換了口味。

但她也沒說什麽，夾了一筷子蘇香草做的茄子，吃了一口，顧大娘心裏的疑惑更甚了。

吃過飯，蘇香草幫著一起收拾碗筷，就聽顧大娘道: “香草，我想和你單獨說會兒話。”

嚴凜見狀，便獨自去了院裏，站在院子裏望望天，又望望院子裏的那棵梨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香草和顧大娘坐在屋裏，面對面。

顧大娘望著她，眼圈紅了， “你不是香草，對不對”

蘇香草很驚訝。自從她來到了這個世界，還從來沒有人發現過這事。就連和原身原本是夫妻的顧青霖，都沒有發現這件事。她沒有想到，第一個發現她不是原身這個秘密的人，竟然會是顧大娘。

不過轉念一想，顧青霖和原身雖然是夫妻，但這十年間見面的次數，兩只手都數得過來，他沒有發現不對勁，這也很正常。原身的奶奶和養父都已經去世了，唯一一個和原身朝夕相處，最了解她的人，便只有顧大娘了。

顧大娘看著蘇香草的神色，心裏大概明白了幾分，她哽咽著問: “那……香草去哪了”

顧大娘是個上了年紀的農村老太太，這輩子聽過許多神神鬼鬼的事，有點封建迷信，因此，許多在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事，在她這裏卻都有合理的解釋。

因此，當她發現蘇香草變得完全和從前不一樣，仿佛是兩個人之後，她便有了些猜想，懷疑她不是從前的蘇香草了，而是內裏換了個不知道什麽東西。換做一般人不會這麽聯想，但顧大娘這麽做卻又很合理。偏偏她這回，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望著屋外已經擦黑的天，對著屋裏的這個‘蘇香草’，顧大娘的心裏很害怕，但更多的是傷心難過，她不知道原先的香草去哪了，又經歷了些什麽，她心裏有了很不好的猜想。

她道: “我知道，你不是香草。香草她喜歡吃的菜和你不一樣，她做出來的菜的味道，我也嘗得出來。還有，香草她沒有你那麽大本事，她沒有你那麽剛強，她是個性子柔弱的孩子。”

也因此，她在聽說兒子和香草離婚的事後，就擔心得不行，一個人大老遠地跑去了雲城找人。她早該想到的，按照香草的性子，不可能在被人拋棄離婚後，還能完全不將這事放在心上，甚至過得比從前更好。要真是香草，她肯定受不住那樣的打擊。

顧大娘含淚望著蘇香草，想要從她臉上找出答案。

“原來的蘇香草已經死了。”蘇香草道: “從顧青霖提出要和她離婚，她跳進江裏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顧大娘頹然地坐下，淚水奪眶而出。香草死了。是被她兒子害的。她想，她以後就當沒有他那個兒子了。

蘇香草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嚴凜正站在院裏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談好了”他問。

蘇香草點頭， “嗯，明天一早該回雲城了。”

蘇香草走之前也不知道這次的事情辦得這麽順利，等提前回到了雲城，去寧慧茹家裏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時，卻發現家裏的氣氛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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