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顧青霖聽到蘇香草要和嚴凜結婚的這個消息時，眼前一黑，簡直覺得天都快要塌了。她怎麽可以這麽快就又找了個男人!而且那人不是別人，偏偏是他最看不順眼，想要處處較勁的嚴凜!他感覺他的自尊，像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香草，我今天來找你，是有要緊事要說。”

顧青霖看著蘇香草，覺得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從前他熟悉的那個模樣，她變得越來越陌生，和他兩個人之間，也生份了。

蘇香草挑眉，她想不出來，顧青霖找她能有什麽要緊事。

“香草，我聽說你要和他結婚了，是嗎”顧青霖的聲音帶著些苦澀， “可是，你了解他嗎你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跟他才認識多久，這就敢嫁給他了”

“你覺得，你這麽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他憑什麽會娶你就算他娶了你，他心裏能一點都不嫌棄你，不介意你過去的事剛開始可能還看不出什麽，但日子久呢，你能保證他不會後悔”

“還有，他家裏人能同意他娶你這麽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得不到婆家人的認可，你就算是嫁過去了，能有什麽好日子過”

他一口氣說了好幾條，這都是他這兩天想好的說辭。他其實還是不相信像蘇香草這麽一個農村婦女能有什麽見識。他想，他說的這些，每一條聽上去都很有道理，足以讓她心生怯意，打退堂鼓了。

然而，蘇香草卻看著他，忽而笑了， “他是什麽樣的人，你又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得很。”

顧青霖突然覺得心裏發毛，她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還有，那個笑是什麽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怎麽覺得她是在嘲諷他。

蘇香草說完，便‘哐當’一聲擡手關起了院門。

顧青霖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比剛才來時，更加陰郁了。他低著頭，從槐花巷裏往外走。望著地上鋪著的青磚，他想起了許多從前的往事。

那時，她剛嫁給他時，明媚嬌俏，一顰一笑，都牽動他的心神。他想起以前剛入伍時，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便會忍不住思念遠在家鄉的她。她做飯好吃，他喜歡吃臘肉，每年到了年底，生產隊裏殺年豬，她都會將分來不多的一點肉做成臘肉。她自己舍不得吃，都留著等他回家探親時，做炒臘肉給他吃。說起這個，他想起已經有很久沒吃到她做的飯了，記憶中的味道實在讓人懷念。沒想到從前不過以為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卻格外讓他唏噓。以前他總嫌棄她沒文化，也沒什麽見識，可如今想起來，想到的樁樁件件卻全是她的好。

顧青霖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事到如今，說什麽也遲了。婚也離了，而他也要和畢雪結婚了。

想到以後跟畢雪結了婚，和易軍長他們成了一家人，顧青霖覺得，他也不是全然沒有希望了。等他以後有了好的前程，做到易軍長那樣的位置，甚至比之更進一步，那到時候，嚴凜在他面前，就什麽也不是了。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他比嚴凜強太多了。到那時候，她一定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顧青霖這麽想著，心裏終於好受了一些，可沒想到，在巷口和嚴凜兩個人狹路相逢了。

往日，雖然顧青霖和嚴凜兩個人也不太對付，但顧青霖這個人處事圓滑，即便心裏不喜，還是會笑著跟嚴凜打招呼，至少面上是過得去的。但今天看到嚴凜，他卻是怎麽也笑不出來。

兩個人就站在巷口，這麽對視了一會兒。

最終，顧青霖忍不住先開口，語氣不善， “你來這做什麽”

嚴凜面無表情，神色冷峻， “我來找我對象。”他補充一句: “談結婚的事。”

顧青霖: “別人不要了的，你倒是不講究。”

嚴凜盯著他看一會兒，突然握起拳頭，下一秒便揮在了顧青霖臉上。

“這一拳是替她打的。”嚴凜道: “以後離她遠點。”

顧青霖沒想到嚴凜敢動手打他，他抹了下鼻子，發現手上沾了血。他下意識想還手，可再一想，為了這事打架，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別人在背後怎麽議論，而且有可能影響他在領導跟前的印象，最最關鍵的，如果讓易軍長知道了今天他為了他前妻而和嚴凜打架的事，那搞不好他和畢雪的婚事要受影響，怎麽想都覺得不值得。於是，只能先暫時咽下這口氣。

他陰沈著臉道: “你動手打人，就不怕挨處分”

嚴凜常年訓練，手勁很大，這一拳下去是結結實實的，沒藏半分力氣。

“挨就挨吧。值了。”他道。

*

蘇香草從小魚家出來時，小魚媽媽在飯盒裏給她裝了幾個自己包的包子，硬將飯盒塞到了她懷裏，讓她帶回家嘗嘗。

蘇香草回來後，打開飯盒，遞給趙奶奶一個。

“小魚媽媽包的包子，奶奶，您嘗嘗。”

說著，她自己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發現是白菜豆腐餡的。她便想起，當初顧青霖把她一個人扔在招待所時，她發著燒，又餓又難受，幸好小魚帶了她媽媽包的包子，給她分了一半吃。沒想到，半年過去了，她跟顧青霖離了婚，開起了飯館，現在馬上又要和嚴凜結婚了，世事真是挺難料，不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趙奶奶吃著包子問: “香草，你跟小嚴日子定下來了嗎”

趙奶奶自從知道了嚴凜和蘇香草處對象要結婚的事後，心裏也很歡喜。嚴凜這麽多年一直單身沒有對象，她心裏也是盼著他能找到個喜歡的姑娘，早點成家。而經過與蘇香草這些日子的相處，趙奶奶也是很喜歡蘇香草，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心裏早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孫女。得知嚴凜和蘇香草兩個人處對象了，趙奶奶這心裏是樂開了花，她覺得依著這兩個孩子的性格，往後肯定能把日子過好。

“定在下月二十二。”蘇香草道。

這時，院裏傳來推門的聲音，蘇香草知道，這是嚴凜來了。除了她和趙奶奶，就只有嚴凜有鑰匙了。

等嚴凜進屋，趙奶奶笑道: “正說你們結婚的事呢。”她往蘇香草臉上看看，又往嚴凜臉上瞅瞅， “那什麽，你倆聊，我搬個凳子去外面樹底下乘涼。”

嚴凜有些不好意思，天熱，他轉身去倒了杯水喝。

蘇香草遞給他一個包子， “小魚媽媽包的包子挺好吃的，你嘗嘗。”

“你手怎麽了”蘇香草看到他手背關節的地方有點發紅。

嚴凜沒回答，而是從軍裝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遞到了蘇香草手裏。

蘇香草有些詫異地看著手裏的小本本，這是一本銀行存折。翻開來一看，有定期，有活期，好家夥，金額還不少。

嚴凜: “這是我這些年存的。”他單身一個人，沒什麽花銷，每個月的工資能剩下不少，基本都存起來了。

他道: “部隊分的房也下來了，咱們一會兒過去看看。還有，結婚還得再添置些東西。”

他感覺耳朵有些發燙， “以後咱家你管錢。”

*

部隊給嚴凜分的房，是個蓋了兩間瓦房的小院。落日的餘暉灑在院墻上，給這個不大的院子添了幾分溫馨。這院子除了兩個房間外，還另有個廚房和廁所。不用去外面擠公用廁所，廚房也算寬敞，蘇香草挺滿意。

嚴凜站在屋內對蘇香草道: “明天我把這墻再刷一遍大白，好好打掃一下。家具怎麽擺放布置，按你的喜好，你來決定。我原本想自己打張床，再打個大衣櫃的，但時間有點緊，只能去市裏買了，改天咱們一塊兒去挑，挑你喜歡的。”

從正屋出來，她們進去右手邊的另一間稍小一些的屋子看。這間房跟剛才那間一樣，也是空蕩蕩，什麽家具也還沒有，但看上去感覺挺亮堂。

蘇香草笑著道: “這間房光線挺好，以後可以當書房。”

嚴凜望著蘇香草的側影，夕照透過玻璃窗，籠在了她的身上，此時的她看上去是那樣的溫暖美好。

嚴凜看著她笑， “好，回頭把書桌搬到這，我再給你打個書櫃，你以後可以在這學習，練字。”

蘇香草和嚴凜看完房子，從院裏出來時，看到隔壁院子在進進出出搬東西。

有個人正站在門口指揮， “哎，小心點，那個櫃子別磕到了。還有這張桌子，搬到左手邊那間房。”

這人蘇香草今天早上剛見過，她在新華書店遇到寧慧茹，和寧慧茹一起回來時，坐的就是司機小王開的車，沒想到這會兒又在這裏看到他。

小王也看到了他們，笑著朝嚴凜打招呼， “嚴團長，你們也過來看新分的房子”他接著道: “這是分給顧團長家的房子，今天他們沒空，我看著搬點家具。”

蘇香草想，啊這……部隊就沒別的房子了嗎，怎麽這麽巧，都分到一塊兒了。

小王是個人精，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釋道: “這裏原來住著的兩家，剛好今年都調走了，這兩處房子也就空出來了。”

他也聽說了嚴凜找的對象是顧青霖前妻的事。這事可是最近的大八卦，大家都在背地裏議論呢。

他以前聽人說，顧青霖的前妻是個又醜又土的農村婦女，可現在看，壓根不是那麽一回事兒。她這模樣長得可太漂亮了，跟那電影演員似的，還有這衣著氣質，完全看不出是從鄉下來的，說她是從海城來的，恐怕也有人相信。

早上她和易軍長的愛人一起坐車回來，兩個人一路上有說有笑的，他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就是顧青霖那個傳說中的‘前妻’。看起來，她和易軍長愛人關系不錯，而顧青霖又是易軍長未來的外甥女婿。看不懂，真的是看不懂，小王不得不感嘆，饒是精明如他，也有看不透的時候。

不過，小王覺得，別的不說，就說長相，她可比畢雪長得漂亮太多了，那就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沒法比較。不過，誰叫人家畢雪是易軍長的外甥女呢。顧青霖放著這麽漂亮的媳婦不要，非要離了婚找畢雪那樣的，要麽是傻子，要麽擺明了就是想要攀高枝。

小王心裏想，這兩家人的房子剛好分到了一起，中間只隔一堵墻，這以後可有的熱鬧看了。

從部隊生活區出來，蘇香草問嚴凜: “怎麽小王在幫他們搬東西”

嚴凜奇怪蘇香草怎麽認識小王，蘇香草就把上午從新華書店坐車去寧慧茹家的事說了。

嚴凜和她解釋: “小王是易軍長的司機，易軍長是畢雪的舅舅。”

“哦。”蘇香草懂了，這麽說，寧醫生就是女主畢雪的舅媽了。這可真是太巧了。她有點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為什麽顧青霖要急著和原主離婚，這是要上趕著高攀啊。那原書裏的那些甜甜的寵妻情節，真的就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嗎，從最近顧青霖的一些舉動看來，說他對畢雪是真愛，真的缺乏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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