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為了買家具，蘇香草和嚴凜兩個人一早就坐車去了市裏。

她聽嚴凜說，前幾年的時候，買家具也還是要票的，家具票一票難求，能湊夠‘三十六條腿’那可不容易。不過，嚴凜說現在‘三十六條腿’不流行了，時下講究‘五十六條腿’，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多了沙發，茶幾，床頭櫃等等這幾樣。

好在現在只要有錢就能買得到，而且在百貨大樓旁邊的空地上，時不時的會辦家具展銷會，買家具比從前方便了很多。買起來方便了，但樣式還是不多，對於蘇香草這個來自幾十年後的人來說，現在的這些家具款式有些單調，挑起來完全不會有選擇困難癥，因為可選擇的實在是不多。因此，不多會兒，她就挑好了一套家具，大衣櫃，五鬥櫥，一桌四椅，一張彈簧沙發，還有床頭櫃，以及一張床。

賣家具的人見這兩個年輕人挺爽快，一口氣買了一整套，便誇她: “同志，您可真有眼光。這張床用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木頭，結實著呢，用個二三十年完全沒問題。”

蘇香草對這張床也很滿意，她覺得這床真是這套家具裏買得最值的了。嚴凜的存款有不少，而蘇香草自己也不差錢，開飯館這幾個月，她賺的真不少，一個月頂人家半年的工資，要能一直這麽下去，成為‘萬元戶’指日可待。因此，買起家具來，便也不怎麽考慮價格，只看質量和款式，只要覺得合適，便都買了下來。

買完家具，嚴凜說要去百貨大樓裏的電器櫃臺逛逛，買臺電視。

蘇香草疑惑地看著他，這年頭電視機票可一票難求。

嚴凜: “你之前不是說，想要看電視嘛。”

自從來了這個年代，蘇香草總是在心裏感嘆娛樂方式太單調。有次，嚴凜拿著張報紙，給她讀新聞，教她認報紙上的字時，蘇香草隨口說了句‘要是有電視看就好了’。其實她只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畢竟這年頭的電視機票真的很難搞到。可她沒想到的是，她隨口說的話，嚴凜卻記在了心上。也不知道他不聲不響的，哪那麽大本事，弄到張電視機票。

“買彩色的吧。”嚴凜道。

蘇香草點頭，很是認同。這張電視機票得來不容易，不能浪費了，反正也不差錢，幹脆一次性買臺彩色電視機回去，省得過兩年又要換。

而且，看慣了大屏的電視機，回頭再看小點的，都覺得差點意思，更何況是黑白的。不過，來到這裏後，能有臺老式的彩電看，蘇香草已經很滿足了。

她指著整個櫃臺最大的那臺電視機道: “要不就買這臺吧”

“好，都聽你的。”嚴凜道。反正這臺電視是買給她看的，他是一定不會看的，他覺得，與其浪費時間在電視節目上，還不如把這些時間花在鉆研業務上。

營業員看著蘇香草和嚴凜兩個人的模樣，不由笑著對蘇香草道: “你們是買來結婚的吧你們可真有眼光。這臺彩色電視機，可是我們這裏價格最高的了，當然了，屏幕也最大，看起來效果最好。”末了，又道: “你跟你愛人看起來可真般配。”

嚴凜在聽到營業員說他是蘇香草的‘愛人’時，耳朵有點發燙，不過心裏甜滋滋的，這話他愛聽。

*

二十二號這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

這時候，雲城當地還不流行結婚時到外面的飯店裏擺酒席，都是在自己家擺幾桌，請親朋好友吃頓飯，就算是辦完結婚儀式了。

這天，易軍長家的小樓裏格外熱鬧。

來的賓客有軍區領導，幾位師長，和顧青霖關系要好的幾個團長，以及寧慧茹和畢雪醫院裏的同事。

易愛梅一家子倒是不在，上個月已經回去了。易愛梅來雲城前，她男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早點回去，畢竟，易愛梅他們都去雲城走親戚，老家就只剩下二女兒畢秀，而她也已經嫁人，不能成天往娘家跑，他一個大老爺們也不會做飯刷碗的，還等著易愛梅和兒媳婦早點回家做飯伺候他呢。至於畢雪的結婚儀式什麽的，對他們來說，參不參加也沒什麽兩樣，反正也收不來彩禮。

易愛梅這次來雲城，試探著問了問畢雪，顧青霖願意出多少彩禮錢娶她。可顧青霖其實是拿不出彩禮的。他雖然工資不低，但過去這麽多年，除去他自己必要的花銷，他每個月大部分的工資都寄回了老家，給了他娘和前妻，他自己身上是沒多少錢的。

於是，畢雪對她媽說，要是讓顧青霖出彩禮，那他倆的婚事就得黃。那以後給畢小勇找工作的事，可就別再來找她。還有往家寄錢什麽的，也就別想了，畢竟她只是個護士，工資低，可沒錢貼補弟弟。易愛梅聽了，這才沒再提彩禮的事，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畢雪今天穿了條紅裙子，胸前別了朵紅花。這條裙子是她特地去市裏的百貨商場買的，在一排掛著的裙子當中，她一眼就看中了這條。大紅色的，喜慶，適合婚禮穿，款式也很新穎時髦。

當時，櫃臺的營業員還誇她有眼光，說是這裙子是從南方新來的貨，統共就只有兩條，由於款式新穎，很搶手，另一條前兩天剛賣出去，現在只餘這一條。

原本畢雪還嫌這條裙子太貴，要花掉她好幾個月的工資，但實在是太喜歡，要是不買，又擔心被別人買去就再也買不到了。想到畢竟一輩子也就只結這一次婚，她便咬咬牙，狠了狠心買了下來。

現在，她穿著這條裙子，站在顧青霖的身旁。從餘光裏，她看到他英俊的側臉，心裏很是甜蜜。這個場景她曾經幻想過很多次，而今天終於成為現實了。一切都很完美，就像她預想中的那樣。

顧青霖和畢雪挨桌敬酒，賓客們紛紛向它們道喜。顧青霖滿面春風得意。而這些天他心裏的陰霾，也因為今天的這場婚禮一掃而光。

他看到，今天不止是鄭師長來了，就連軍區的領導也來了，這讓他受寵若驚。雖然他心裏也明白，這些人能來，看的並不是他的面子，而是易軍長的面子，可他仍然覺得揚眉吐氣，臉上有光。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是他從前攀不上的關系，現在，因為畢雪舅舅的緣故，他們都來參加他的結婚儀式，聊著天推杯換盞，他與這些人之間的關系一下子就變得親近了起來。

喝了幾杯酒，顧青霖有些微醺，他不由暢想起以後的事來。從今天起，嚴凜就再也不是他的對手了。他想，嚴凜就算能力再強，又怎麽樣，以後他將把嚴凜遠遠地甩在身後。到那時候，蘇香草一定會後悔，後悔她當初的選擇，後悔沒有回老家乖乖等他。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他甚至想，等以後，他有了好的前途，而易軍長也退下來了，那時候他就不再需要畢雪的助力，他也可以考慮和畢雪離婚，只要蘇香草回心轉意，願意離開嚴凜，再跟他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他和畢雪的結婚儀式上，明明此刻他的身旁站著的人是畢雪，而他卻滿心滿腦子想的都是蘇香草的事情。

他想起，前兩天無意中聽到其他人閑聊，說是嚴凜和蘇香草結婚的日子也是二十二號，恰巧跟他們是同一天。他忍不住想，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美吧。她或許也穿了條紅裙子，就像畢雪今天一樣。

不過，畢雪的身材平平，即便是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的樣子仍然是平淡乏味，沒有任何的驚艷之處，這令顧青霖有些失望。他想，如果眼前的人是蘇香草，她要是穿了這樣的一條紅裙子，那腰身一定襯得愈加纖細，紅色也更會襯得她膚白勝雪，嬌艷動人。

可是，他又想到今天她那麽美，身旁站著的新郎卻是嚴凜。一想到這個，他心裏的滋味酸澀無比，真是又悔又恨，卻又無可奈何。

畢雪看到他不知在出神想些什麽，輕輕地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提醒他，舅舅正跟他說話呢。這時，顧青霖才從剛才迷亂的思緒中回到了現實。

“小雪嫁給你，往後你可要好好待她，兩個人要互相體諒，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易樹清道。

畢雪是在易樹清夫婦身邊長大的，他們自然也希望她能過得幸福，有個美滿的家庭。

顧青霖深情款款地望了畢雪一眼，笑著對易樹清道: “舅舅，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對小雪好的。”

畢雪與顧青霖相視一笑，直到現在，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的完美。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這通電話是從崗哨處打來的，說是有位老大娘，自稱是顧團長的親娘，來找顧團長。

顧青霖今天跟易軍長的外甥女結婚的事，最近傳得沸沸揚揚，就沒幾個人不知道的。剛好有個嚴凜手下的李營長要出去，他在門口遇到了來找顧青霖的老大娘，聽到她說是顧青霖的親娘，便以為她是來參加今天的婚禮的，於是熱心地將顧大娘送到了易軍長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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