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春光正好，蘇香草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愈發襯得她皮膚白皙，腰身纖細，站在陽光底下，明媚得讓人覺得晃眼。此刻，她唇角揚起，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笑意看向身旁高大英俊的年輕男子，兩個人站在一起，簡直是一對璧人，此情此情令顧青霖覺得刺眼極了。

他在看到蘇香草的第一眼時，內心是憤怒的。自從收到老家的來信，得知她沒有回去後，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到處找她。為了這事，他去了好幾次她之前住過的招待所，就連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他也是得空就去那裏打聽，有沒有人見過她，知道她的去向的。然而，幾個月過去了，卻是一無所獲。他想質問她，為什麽不乖乖聽話回老家，為什麽留在雲城也不告訴他，害他苦苦找了那麽久。還有，為什麽她會跟嚴凜在一起，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

但時隔幾個月，此刻的蘇香草，已經與他印象中的模樣完全不一樣了。她是那樣的明媚動人，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氣質有種由內而外的自信，神采飛揚，這樣的她，美好得讓他不忍心對她說一句重話，於是，內心醞釀著的狂風驟雨，千萬種情緒，到了嘴邊，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只溫聲問她：“香草，你這些天都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

此時，顧青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多日未見的蘇香草身上，全然沒有察覺到他身旁的畢雪臉色蒼白，肩膀微微顫抖，死死地咬著嘴唇，望著眼前的這一幕。

蘇香草之前在招待所遇到過一次畢雪，那次她就本能地覺得對方對她有著深深的敵意。後來又聽小魚說，這人還跟小魚打聽過她。如今看到她和顧青霖在一起，兩個人的關系顯然很是親密，她腦海中突然就劃過了一個名字——畢雪，也就是原書中的女主。只是有一點蘇香草想不明白，她在原主的夢中從沒有見過畢雪，而且從現在畢雪的反應來看，畢雪在此之前顯然也不知道她與顧青霖之間的關系。那麽，為什麽第一次在招待所撞見時，畢雪會是那樣的表現？

她不動聲色按下心中的疑慮，朝顧青霖道：“顧團長，請你搞清楚一點，我們現在已經離婚了。我要去哪裏，做什麽事情，完全與你沒有任何關系。請你自重。”

她說今後她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聽到這句話，顧青霖覺得心中某個地方隱隱作痛。到了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之前他想得太篤定了。他以為她離開自己沒有辦法生活，因此，即使離了婚，後半生也是要依靠他，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羈絆的。

蘇香草懶得再搭理顧青霖，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糾纏，說完這話，抱著懷裏的爆米花，轉身便走。

顧青霖還想上前叫住她說些什麽，但看了眼自己身邊站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畢雪，還是忍住了。

他的理智回歸，察覺到方才自己的失態，神色很快便恢覆如常，面色和煦地對畢雪道：“小雪，你別多想，我跟她沒什麽的。要真有什麽，也不會跟她離婚了。你知道的，她一個農村婦女，大字都不識的，什麽都不懂，不像你，有文化有見識，可以獨立生活。我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出什麽事，還是讓她回老家待著的好。再怎麽說，也是鄉裏鄉親的，萬一她在這裏出個什麽事，到時候村裏人還不得議論到我頭上來？”

畢雪這會兒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想，她心裏跟團亂麻似的，一時也理不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原本以為，那個人已經死了的，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可那天她竟然在招待所撞見了個和前世的那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從那天之後，她心裏就一直惴惴不安。後來，她安慰自己，也許世上有長相相似的人也說不定，再說了，她和顧青霖馬上就要結婚了，事情已成定局，不會再生波瀾。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原來顧青霖那個一直生活在老家的‘前妻’，竟然會是那個人！她覺得一股寒意仿佛從頭涼到了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為什麽，兜兜轉轉，顧青霖還是和她做了夫妻？仿佛冥冥之中註定的一般，即便是她重生，也沒能阻止這件事。

“小雪，你冷嗎？”顧青霖關切地問，他擡頭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陽，有些納悶。

“青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喜歡你以後跟她還有任何的聯系。”畢雪道。她從心底裏害怕，怕自己辛辛苦苦的打算全都落了空，怕失去現在已經擁有的一切。

顧青霖沈默一瞬，掩去內心的不悅，溫聲道：“好，都聽你的。”

*

出乎意料的，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很平靜，平靜到蘇香草以為上次的事就這麽過去了。

五月，巷子裏的槐花開了。蘇香草也已經‘認’了三十幾個字，都是嚴凜教她的。不僅如此，嚴凜每回還會給她布置作業。她為了模仿小學生寫的字，刻意用左手寫，嚴凜看了她交給他的寫得歪歪扭扭的字，怕打擊她的學習熱情，皺著眉違心地誇：“真不錯。你看，這個撇，寫得……還挺像個撇的。”

蘇香草忍著笑，不拆穿他，認真點頭，“嗯，我會繼續加油的，爭取下次寫得更好。”

嚴凜握著鉛筆，一筆一劃地教蘇香草寫。蘇香草不得不承認，他的字寫得真好看，舒展大氣，很有風骨。

這天，蘇香草剛寫完一行字，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出乎意料的，來的是鎮上工商所的工作人員。

進門後，工商所的工作人員和蘇香草說明了情況，說是接到匿名舉報信，說她違規經營，投機倒把。

蘇香草不知道是誰給工商所寫了舉報信，她想到了前不久剛遇見的顧青霖，他一直想讓她回他老家生活照顧他娘，那麽，會是他嗎？還有，原書女主畢雪看她的眼神，她總覺得心裏毛毛的。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畢雪對原主有著某種莫名的恨意和忌憚。那麽，會不會是她給工商所寫的匿名信，目的是什麽呢？想要報覆原主，還是要讓自己在雲城待不下去？這些想法在蘇香草腦海中閃現，但她現在還來不及細想，她得先解決迫在眉睫的問題，

趙奶奶一看來人是穿了制服的，心裏忍不住緊張。她擔心蘇香草出事，心裏著急，忙想上前解釋：“同志，你們聽我說，我家香草是個好孩子，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情的……”

“奶奶，您先回屋，一會兒我再跟您說，沒事兒的，您別擔心。”蘇香草怕趙奶奶擔心，將她勸回她那屋。

接著，又從容地沏了幾杯茶，“同志，請喝茶。天氣有點熱，辛苦你們跑這一趟。”

工商所的工作人員見她態度挺好，不像有的人會撒潑耍賴，蠻不講理，便對她的印象還不錯，語氣也客氣了幾分。

“你這樣的情況，咱們這裏還是頭一回。但按上回去市裏開會的會議精神，現在政策上是允許和鼓勵的。只不過，要有正規的手續，沒手續可不行。這樣吧，你回頭找個時間，來所裏填個表，將你的情況寫清楚，先向上面申請，等申請通過了，你就可以合法經營了。”

蘇香草原本就有這個打算，只不過最近事情比較多，一直沒有著手進行，這次工商所的人上門來，倒是一個難得的契機。

“同志，太感謝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你們真是急群眾所急，解決了我一個大難題。”

“應該的。不過證還沒辦下來這段時間，可不允許再經營了啊。”

“這你們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讓你們為難。”蘇香草笑道。

等工商所的工作人員走後，趙奶奶不放心忙出來問蘇香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奶奶，放心吧，沒事了。”蘇香草將前因後果跟趙奶奶講了一遍，“工商所的同志剛也說了，現在是允許和鼓勵私人開飯館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辦齊手續，往後堂堂正正開飯館做生意。”

接下來的日子，蘇香草先是在居委會熱心的劉大媽的幫忙下，找到了一間位置合適的不大的門面房，接著便去工商所填寫了申請，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這些日子，可以用來學習的時間多了，蘇香草的學習進度也自然而然地‘突飛猛進’。嚴凜詫異於她的學習能力，有一次甚至語氣頗可惜地道：“你要是沒被耽誤，跟其他人一樣上學的話，現在肯定是個大學生。”

為了獎勵她的進步，嚴凜送了她一支鋼筆，‘英雄牌’的，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名牌了。蘇香草擰開筆管，吸飽藍墨水，用右手落筆寫字，她終於不用再辛辛苦苦用左手寫字來掩飾了。可寫了幾行，始終不太滿意，跟嚴凜寫的字比起來，自己這字真沒法看。

她有些懊喪地合起筆蓋，起身出門去門口大槐樹底下活動活動胳膊腿，就見嚴凜騎著自行車進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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