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第17章

關燈
第 17 章

嚴凜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槐樹下的蘇香草。到了她跟前,他下車,停好自行車,從軍裝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兩張電影票。

“別人送的。”嚴凜道:“別人原本買了要去看的,只是突然有事去不了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麽電影?”蘇香草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興趣的。

“《405謀殺案》。破案的。”

還是懸疑片?蘇香草沒想到這個年代也有這種類型的片子,倒是有些好奇。

“好啊,剛好有空。”她道。

這時候的電影院,沒有舒適的軟包座椅,是硬邦邦的木質座椅。蘇香草拉下椅面,坐了下去。位置不錯,中間排,既不靠前,也不靠後,適合觀影。

電影是上海電影制片廠於年初制作的《405謀殺案》。懸疑片,緊張刺激,開頭便是樁謀殺案,懸念叢生,之後層層推理,情節不乏反轉。

蘇香草從前就愛看懸疑恐怖類的影片,那種緊張刺激的情節,對於上完一天班的她來說很解壓,也是夜晚難得放松的時刻。只是來到這裏後,娛樂方式單調得幾乎等同於無,家裏沒有電視機,也沒有收音機,就連報刊雜志,她為了維持不識字的人設,也只能等沒人時偷偷看。

因此,今天看的這場電影,裏面的情節對於蘇香草這個來自幾十年後的人來說,雖然沒什麽特別新奇的點,但她仍看得津津有味。

電影散場後,蘇香草與嚴凜就電影裏的破案手法進行了討論。她沒想到,嚴凜竟然也喜歡看這種類型的電影,兩個人倒是挺能聊到一塊兒。

“那相思鳥的羽毛一出來,我就猜是幹擾項,兇手肯定另有其人。”蘇香草道。

“哦,你看上去挺有經驗的。”

有什麽經驗?殺人的經驗嗎?那可沒有。她純粹是以前看得多了,這套路不難猜,一看就知道。

“亂猜的。”她道。

“我知道,開個玩笑。”

蘇香草看了眼嚴凜冷峻嚴肅的臉,心想,他這人真不適合開玩笑。

嚴凜幹咳一聲,他其實是真的想開個玩笑,好營造一下氣氛,開口說下面的事。

“蘇香草同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本小人書大小的本子,遞到蘇香草手裏。

蘇香草翻開掃了一眼,裏面原來是用鉛筆畫的連環畫,別說,畫得還挺萌的,沒想到他這樣一個人,竟然還會畫畫,而且畫風還有點可愛是怎麽回事。再仔細一看,這裏面的人怎麽長得有點像她本人,情節看著也很熟悉。

“裏面畫的是我們的故事,如果你願意看,我會一直畫下去。”他道:“畫到我們老了的那天。”

蘇香草楞楞地看著嚴凜,所以,這是在表白?還有,今天那兩張電影票,應該不是別人偶然送的,而是他特意買來想請她看電影的吧。

蘇香草單身了二十多年,很久之前,她也曾經幻想過被心儀的人表白的場景,在她還是個小姑娘時的想象中,會是像電視劇裏那樣,美味的燭光晚餐,漂亮的玫瑰花束,但眼前這樣的方式是她從未設想過的,雖然樸實無華,但不失真誠,甚至還有點點浪漫。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蘇香草對嚴凜還有有些了解的。他雖然出身農村,家庭條件不怎麽樣,但他本人有顏值,有才華,人品好,還是個團級幹部,工資不低。總之就是各方面條件都不錯。

而她呢,農村戶口,雖然算是個個體戶,賺錢養活自己沒問題,但在這個年代,沒有正式工作幾乎等同於沒工作。更別說是在離婚十分少見的這個年代,還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怎麽看,兩個人的條件都是十分的不般配。也因此會面臨許多現實的壓力和阻礙。蘇香草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她已經活了二十六年,又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雖然她不否認她對嚴凜其實是有點動心的,但她仍免不了要多考慮一些。

然而也正因為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她願意試一試。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個會先到,想做的事她不想留下遺憾。成與不成的,反正她總歸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短暫的沈默,嚴凜卻覺得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那你大概要一直畫到二十一世紀了。”蘇香草笑笑。

這是同意了?嚴凜片刻後反應過來,滿心都是激動和喜悅,“好,我先送你回去,等下就回部隊打報告。”

打什麽報告?難不成是結婚報告?不是,這也太快了點吧?!她不知道的是,在嚴凜這個做派像老幹部一樣的人眼裏,任何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那都是犯錯誤,是思想有問題。等蘇香草反應過來的時候,嚴凜已經一溜煙騎上車往槐花巷蹬了。

路面有些不太平整,一個不留神,車子就被坑坑窪窪的路面顛了一下。

蘇香草下意識地抓住嚴凜的腰,下一刻車子便開始加速,清涼的風略過蘇香草的發梢,吹散了初夏少許的暑熱。

車子在老槐樹下停住,潔白的槐花掛滿枝頭,微風吹過,空氣中都是清甜的味道。

“香草,正找你呢。”居委會劉大媽從趙奶奶家剛出來,就看到進巷子了的蘇香草和嚴凜,“呦,小嚴今天也來啦?”

蘇香草從劉大媽的笑意裏,看出似乎是有好消息了。

“是不是飯館的事有消息了?”蘇香草問道。

“可不是嘛,辦下來了。”劉大媽一臉高興。她是真心喜歡蘇香草這姑娘,這事能辦成,她心裏也替蘇香草高興。

“天熱,您進去喝點水,慢慢說。”蘇香草笑道:“我剛好做了些零嘴兒,您嘗嘗。”

蘇香草挺感激劉大媽的,這回這事她幫了不少忙。飯館的門面也是多虧了她幫忙給找的。劉大媽在這條街住了幾十年,對於這附近的情況十分熟悉,誰家有幾口人,住幾間房,就沒她不知道的。

這是個靠街的門面,從前這條街都是商鋪,有許多間都是前店後院式的。後來收歸國有,分給大家住,有的一間院裏住好幾戶,原本的店面也封起來擺了床,住上了人。

劉大媽找的這間,原本是分給張大爺一家住的,但張大爺和老伴去年冬天相繼去世,唯一的兒子前兩年恢覆高考後又考上了大學,這會兒還在外地上大學沒畢業,這房子也就暫時空著。劉大媽給張大爺遠在海城的兒子拍了電報,跟他商量好先將房子借給蘇香草用,作為補償感謝,蘇香草給他一定的費用,事情就這樣談成了。

為了感謝劉大媽的熱心幫忙,蘇香草特地從櫃子裏拿了包上回去市裏買的餅幹和一罐麥乳精,讓劉大媽帶回家給她家小孫子,不過劉大媽卻說什麽也不肯,這個年代的人還是普遍都挺樸實。“香草,你這是幹什麽?”劉大媽道:“我幫你,也不全是因為你。你對趙奶奶好,這我們街坊鄰居們都看在眼裏,趙奶奶多虧了你和小嚴照顧,幫這點小忙算不了什麽。再說了,你做菜那麽好吃,往後開了飯館,街坊們也都有口福了,服務群眾,方便大家,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嘛。”最後,還是在蘇香草的堅持下,劉大媽才帶了包蘇香草自己做的花生糖回家給她小孫子吃。

劉大媽幫忙找到的這間店面空間本身不大,隔出一塊做廚房後,就只能擺得下兩張桌子。雖然不大,但在這個人均住房緊張的年代,能找到這麽個地方,也算是運氣不錯了。

飯館一開張,就來了許多之前的熟客。這些客人原本就很喜歡吃蘇香草做的私房菜,現在開了飯館,比原先方便了很多,因此飯館剛一開張,便帶著親朋好友過來品嘗。其中就有一位姓趙的醫生,帶了她的幾位同事過來。

趙醫生住在小魚家所在的桂花街,是聽了小魚媽媽說,槐花巷這裏有家好吃的私房菜,是她女兒的朋友開的,覺得新奇就過來嘗了嘗,可沒想到,味道超乎意料地好吃。趙醫生的愛人也在醫院工作,兩口子是雙職工,家裏只有個獨生女,家庭條件不錯,她愛吃蘇香草做的菜,便隔三差五地過來,有時也會和蘇香草閑聊幾句,漸漸地便熟了起來。

這不,一聽到蘇香草新開了間飯館,她一下班便約了兩個要好的同事一起過來下館子,順便慶祝下剛評了職稱的事。

“趙醫生,您來啦?今天想吃點什麽?”蘇香草笑著同她打招呼。

趙醫生問了兩位同事的口味,點了幾樣她平時覺得挺不錯的菜。

“我跟你們講,香草做菜可好吃了。”她笑道:“我覺得比市裏國營飯店做的都好吃。反正一會兒你們嘗嘗就知道了。”

趙醫生這次評職稱,工資也跟著漲一級,心情好,點起菜來爽快得很。三個人點了四樣菜:醬燜排骨,魚香茄子,椒鹽雞翅,櫻桃肉。

等上菜的時候,幾人聊起來,從工作上的事聊到愛人孩子。

趙醫生嘆氣,“我家婷婷都二十四了,到現在連個對象都沒有,還不讓催,我一催,她就跟我急。”

“緣分這個東西很難講的,有時候緣分到了,自然就好了,心急不了的。”

“也是,你家外甥女什麽時候結婚,日子定下來了嗎?”

“快了,下個月吧。到時候請你們去喝喜酒。”

聊著聊著,幾人的話題又從自家孩子身上聊到了這小飯館。

“我跟你們講,這是才剛開張,知道的人還不多。”趙醫生笑笑,“過陣子來這吃,恐怕還得排隊。”

“我前陣子還看到報紙上說,京市開了私人飯店,還覺得驚訝,沒想到這麽快,咱們這也開起來了。開飯館這姑娘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年紀輕輕的,倒挺有膽識,敢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蘇香草上菜的工夫,聽到她們這樣講,笑著道:“我這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您要覺得好吃,往後常來光顧,也替我宣傳宣傳。”

趙醫生覺得,她喜歡來蘇香草這兒吃飯,不光是因為蘇香草做飯還吃,還因為她挺招人喜歡。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可比鎮上那間國營飯店裏耷拉著臉的服務員看著賞心悅目多了。

菜上來了,還沒嘗味道,但賣相看起來就已經很誘人了。尤其是那道櫻桃肉,色澤紅亮,瑩潤剔透,倒真有種櫻桃的既視感。

“慧茹,我記得你說過愛吃這道菜?快嘗嘗,地不地道。這道菜可是特意為你點的。”趙醫生道。

這不是雲城本地菜,趙醫生也是頭一回吃。寧慧茹老家是蘇城的,趙醫生曾經好幾次聽她提起過,說是最喜歡的家鄉菜便是這個,寧慧茹自己不會做,雲城本地的廚師也做不慣,因此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吃到過了。

寧慧茹聞言夾了一塊,仔細嘗了。這櫻桃肉果真味道鮮香甜蜜,肥而不膩,正是寧慧茹喜歡的口味。

“嗯,真不錯。”寧慧茹忍不住讚嘆,她原本第一眼看到蘇香草的時候,就打從心裏喜歡,覺得這姑娘模樣好,性情好,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這會兒吃了她做的菜,對她的好感不由又多了幾分。在蘇香草忙碌的間隙,寧慧茹甚至還笑著隨口問了問她老家是哪的。

這時,又有客人來了,寧慧茹見蘇香草這陣也沒什麽工夫閑聊,便笑著讓她先去忙。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這裏的菜很合她口味,她打算下次帶家裏人也過來嘗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