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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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蘇香草的私房菜生意也越來越好,有些熟客覺得每次打包帶走,不是很方便,而且菜涼了,無論口感還是味道,比起剛出鍋的,肯定是差了些。於是便有人建議她在院門口的大槐樹下臨時擺幾張小桌子,可以坐下吃。

這倒是提醒了蘇香草。她現在攢了些本錢,客源也不愁,就想開個小飯店,地方不用太大,能擺得下兩三張桌子就行。現在雲城還沒有私人開的飯店,但是蘇香草在報紙上看到,北京和上海已經有私營飯館了,沿海城市也陸陸續續興起了私人飯店,政策上來講是允許和鼓勵的。

但是具體的手續,她還不太清楚,而且這事在雲城當地來說,還是頭一遭,沒有先例,她也不知道如果去申請的話,能不能順利辦得下來。再者,飯館的選址也是個問題,得有合適的地方才行。這事還得再想想。

眼前,有另一件更緊迫的事。蘇香草自從來到這裏,因為原主的人設是不識字,她已經裝了好幾個月的文盲了。不認字,好多事情就不方便。而且,有那麽一兩回,她差點在嚴凜跟前漏了餡。

因此,雖然她在原來的世界已經大學畢業了,但在這裏仍然需要從認字開始學習。

嚴凜聽說了她想學認字的事,十分讚成,第二天就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本小學一年級的課本。

蘇香草原本想去買一套桌椅用來學習,但這時候的成品家具選擇少,價格相對貴,因此普通人家都是買了木料自己找人做。蘇香草跟嚴凜打聽鎮上手藝好的木匠,沒想到嚴凜聽了,說他自己也能做。

對於嚴凜會做木工活的事,蘇香草很是驚訝。

“小時候喜歡,我家隔壁就住著村裏的木匠,那時候沒事幹整天蹲著看。再後來,因為喜歡,自己琢磨學了點。”他道。

蘇香草想,原來嚴凜和顧青霖一樣,都是農村出身,年輕時就入伍,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難怪他挑水劈柴樣樣都會,應該是從小就要幹不少力氣活。

嚴凜才跟蘇香草說要自己做桌椅,過了沒兩天,就不知道從哪淘換來了一整套做木工的工具,鋸子刨子等等一應俱全,看著還挺像那麽回事。

做木活的時候,他少見地沒穿軍裝,而是換了身自己的舊衣服。平平無奇的白襯衣,黑褲子,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樣,給人一種特別幹凈清爽的感覺。他幹活的時候,將白襯衣的袖子挽起,手臂結實有力,神情也十分專註,伴隨著鋸子劃過木頭的聲音,汗珠從他的額頭滴落。

“嚴同志,喝杯水,歇會兒吧。”蘇香草遞給他一個搪瓷缸子,裏面是涼白開。

嚴凜停下手裏的動作,從蘇香草那裏接過搪瓷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加糖了?”他問。不對,應該還加鹽了,帶點點鹹,有點奇怪,不過還挺好喝的。

“嗯,還加了一點點鹽,補充體力。”蘇香草笑道。

嚴凜覺得,蘇香草似乎總有許多的奇思妙想,有些讓人琢磨不透,不過挺有趣的。

嚴凜放下搪瓷杯子,繼續幹手裏的活。蘇香草拿著空杯轉身去了廚房。暮春四月,檐下的燕子已築好了巢,嘰嘰喳喳地飛進飛出。等蘇香草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就見嚴凜不知怎麽,停下了手裏的活。

蘇香草走到跟前,才發現他的手不小心傷到了。傷口挺深,手掌上的血直往外冒。

嚴凜怕嚇到她,將手握拳,風輕雲淡道:“沒事,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我看著傷口挺深的。”蘇香草道:“等我下,我去拿東西給你包紮下。”她自己常做菜,有時切菜時也不小心切到手,因此是常備著碘伏和紗布的。

“真沒事。我從前訓練受的傷,不比這小,這點小口子,真算不了什麽。”嚴凜道。

但蘇香草仍舊回屋取來了東西,握著他的手腕,輕輕掰開他握著的拳頭,看到傷口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剛才她乍一看過去,就覺得傷口挺深,但看得還不是很分明。這會兒將手掌攤開仔細看,才發現傷口處隱隱能看到骨頭。

蘇香草用棉簽沾了碘伏,在他傷口處輕輕擦過,“疼嗎?”她問。

“不疼。”嚴凜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蘇香草不信,擡頭看了眼他微蹙的眉頭。

她一只手輕輕握著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拿著棉簽在他掌心小心翼翼地塗抹,兩人認識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離得這麽近,近到她散落的發絲從他鼻尖不遠處滑落,他能聞到她發梢淡淡的皂角味。

蘇香草察覺到他呼吸比剛才急促了幾分,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了,便道:“再忍忍,一會兒就好。”

她盡量動作輕巧地將紗布纏好,又道:“這傷口太深,雖然簡單處理過了,但還是得去醫院。”

“真不用。”嚴凜道。

但最終他還是拗不過蘇香草的堅持,跟著她一塊兒去了醫院。

掛了號,進了診室,醫生看過後說:“傷口挺深,保險起見,得打破傷風。”

“就這點小口子?”嚴凜驚訝。

醫生點頭,“釘子紮的,比你這鋸子割的口子小多了吧,要是運氣不好,照樣也有感染破傷風的幾率。當然,我只是建議,要不要打,你們自己決定。”

“要打的,麻煩您給開個單子。聽醫生的。”蘇香草看著嚴凜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道:“難不成,你是怕打針?”

嚴凜的臉被她盯得發燙,他輕咳一聲,“打就打吧。”

他原本覺得只是個小傷口,沒必要這麽緊張,他從前受過的傷多了去了,這點傷不算什麽。沒想到蘇香草卻堅持要帶他來醫院,來了醫院還要打什麽破傷風。

傷口縫了好幾針,嚴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等做完皮試,嚴凜又跟著護士去打針,護士拉上了簾子,片刻,又拉開了簾子。蘇香草看到他出來走路姿勢有些不自然,忍住笑問他:“疼嗎?”

“不疼。”嚴凜道:“小時候頑皮摔破了頭,當時也是縫了好幾針,我爸還狠狠打了我一頓,我都沒吭聲。”

“摔破了頭還挨打?不是該吃點好吃的哄一下?”蘇香草微訝,“你媽媽沒攔著嗎?”

嚴凜沈默了一瞬,道:“我媽那時候已經不在了。”

蘇香草知道嚴凜的媽媽已經不在了,但她沒想到,原來在他那麽小的時候,他媽媽就已經去世了。觸碰到他的傷心事,蘇香草覺得很過意不去,“對不起。你晚上想吃什麽?”

嚴凜想起她剛才說的話,受傷了要吃點好吃的哄著,她這是當他還是小孩子,在哄他嗎?他從小到大,沒被人這樣對待過,已經習慣了,但不知為什麽,還是鬼使神差般問她:“什麽都可以嗎?”

*

蘇香草萬萬沒想到,嚴凜這麽一個人,竟然想吃爆米花。

她只好回去拿了個大搪瓷臉盆,找坐在巷口做爆米花的老大爺爆了滿滿一搪瓷盆。

蘇香草原本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對於爆米花的記憶,也只停留在電影院消磨時間的畫面。而這個年代的爆米花,則是小孩子們為數不多可以吃得上的零食。哪裏有走街串巷擺攤做爆米花的老大爺,哪裏就有三三兩兩或一群的小朋友圍在那裏。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爆米花的香甜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蘇香草和嚴凜兩個人,端著一大盆爆米花,從一群小朋友中好不容易擠了出來。

“你喜歡吃這個?”蘇香草邊問邊拿了顆放嘴裏,剛做好的爆米花香香脆脆,帶著糖精的甜味。

“嗯,小時候喜歡,但他們說吃多了對牙不好。”

“我那時候有蛀牙了,她就不許我再吃甜食了。”

蘇香草不知道嚴凜說的‘他們’,指的是誰,他媽媽早逝,想來應該是家裏的其他長輩吧。

她記得從前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小時候沒有得到過滿足的東西,到長大後就會漸漸變成執念。就像她,小時候班裏的同學常常炫耀自己媽媽做的飯菜好吃,會變著花樣的做好吃的給他們吃,而她沒有,於是後來她就喜歡琢磨做菜,變著花樣做好吃的給自己吃。

這一天,嚴凜吃到了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幾年的爆米花,而蘇香草卻在巷口遇到了她來這裏後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

原來,自從上次顧青霖去了易軍長家後,他和畢雪的關系也算是過了明路,得到了長輩的認可。畢雪聽醫院裏的同事說,鎮上的槐花巷裏有家做私房菜的,有很多沒吃過的新鮮菜式,味道也相當的不錯。剛好今天她和顧青霖倆人來鎮上看電影,便想著順路過來槐花巷看看,卻沒想到遇見了懷裏正抱著滿滿一搪瓷盆子爆米花的嚴凜和蘇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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