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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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生活中,總會遇到那麽一種人,跟狗皮膏藥一樣,只要被黏住了甩都甩不掉,跟癩□□跳到腳面上,不咬人可它惡心人。年三十在逛街會碰到了崔家的人,鳳家沒放在心上,可崔家的人顯然不打算放著關系不親近。大年初一一大早入鄉隨俗跟街坊一樣,點燃開門的鞭炮吃了水餃,那賣豆腐腦的崔耀祖就帶著兒孫男女大小六七個人,上門來美名其曰的給二叔拜年。

國人秉持著年初一能不動氣就不動氣,據說大年初一過的不順暢,一整年都不會順暢。今個是大年初一,鳳天幸跟曲紅霞懶得搭理崔家的人,卻也沒給拉下冷臉。只崔家人毫無自覺,崔耀祖年紀不小的人了,厚著臉皮硬是無視鳳天幸曲紅霞的淡漠,跑進院子裏就帶著兒孫一起,跪地給鳳天幸曲紅霞磕頭拜年。

老的五十多,最小的也□□歲,一起跪在地下磕頭拜年,鳳天幸曲紅霞就是在忍著,心裏也膈應的不舒服。馨妍聽到動靜,牽著樂之順之出來,還沒到才進一進的前院,已經起來的崔耀祖就一臉的親熱勁,笑呵呵的上前硬是要給樂之順之壓歲紅包,被陌生人熱情嚇到的兩個孩子躲到馨妍身後。崔耀祖臉上笑容不減,搓了搓手道:

“都是一家子血親,倆孩子出生也沒有你們的音信,我這個做娘舅的也沒給什麽見面禮。還好這世道越來越好,咱們一大家子才能有機會見面,這大過年的給孩子的壓歲錢,一點點心意,就是希望小孩子健康順溜的平安長大,妹子怎麽也得收下。這幾個都是我家裏不成器的兒孫,還不過來給你們姑姑姑奶奶磕頭拜年。”

崔家的人顯然來的時候被交代過,崔耀祖這邊說完,那邊就過來二話沒說就跪地磕頭嘴裏一串的吉祥話。看來對方已經打聽過家裏的情況,又做足了準備才來上門的,這崔耀祖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才呀。馨妍也不伸手接崔耀祖遞來的紅包,只帶著躲她身後的兩個孩子後退兩步躲開跪地拜年的人,拉遠點距離,才淡淡道:

“當不得如此大禮,爹娘咱們不是說好要帶樂之順之出去拜年嗎,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不然一個來回要不少時間,中午回來煮飯兩個孩子還要午睡。”

馨妍也只是托詞罷了,鳳天幸曲紅霞的以往的熟人死的死,離開的離開,幾位老首長的來往,也不是平等的關系。有著身份差距,當兩者之間的地位差距太大,就沒有平常交情的可能。等過幾天去慣例探診時順道的拜年,比特意上門要自然又親近的多。早上吃飯時也只是一家人出門逛逛,馨妍毫不懷疑,她現在如果說出是去逛逛,崔耀祖能帶著兒孫厚著臉皮跟著一起。

鳳天幸怎會不明白馨妍這樣說的用意,對崔耀祖厚著臉皮黏上來也是半煩,直接了當的沖他擺擺手,語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就,攆人離開:

“甭跟我來這一套,你就是嘴皮子再乖再利索也沒用,抹不平陳年舊事結下的仇,還讓我看著就煩,我家是不會跟你們崔家有來往。死了的人我也不屑在說什麽好壞,也不屑於小肚雞腸的跟你們小輩報覆什麽,咱們各過各的安生日子,別來我家唧唧歪歪的說什麽血親不血親的,我姓鳳跟你們崔家沒一絲關系。”

崔耀祖表情僵硬,臉上的笑容也扯不出來,顯然沒想到鳳天幸會這麽大氣性,都幾十年前的事,老一輩的也死的差不多,還是沒有消了氣。崔家的小輩們可不清楚崔鳳兩家的陳年舊事,撇著嘴斜著眼角表情忿忿不平。他們一大清早被爺爺帶來,早上沒吃飽還灌了一肚子冷風,爺爺一路上交代他們要有眼色機靈些,結果卻是來看人清高傲慢的臉色,尤其是爺爺還被一再的被人下臉子。

叔能忍嬸子不能忍,鳳天幸曲紅霞也就罷了,怎麽說也是他們爺爺的長輩,比爺爺大了不少,可馨妍一個還沒他們出嫁的大姐年長的姑奶奶,也一點情面都不講,一幅冷冷清清的張狂樣,長的再漂亮也不是什麽好人,看著就讓人心裏憋火。所以,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咬著牙不屑冷哼咕噥道: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要不是我爺爺念著一家子是親人,誰樂意巴巴的跑來看你們臉色。不願意跟我們崔家有關系,我們崔家一樣不稀罕你們。不就是個妾生子嗎,不能姓崔只能姓母姓,有什麽可狂的,憑什麽看不上我們崔家。不承認跟我們崔家是血親,有骨氣有能耐學哪咤學削骨還父呀。”

少年的話落音,院子裏就是一靜,崔耀祖看到鳳天幸臉已經拉下來,心裏立時咯噔一下,急赤著張老臉,沖二孫子怒吼道:“怎麽跟長輩說話呢,書都念狗肚子裏去了,這話你從哪裏聽來的?聽誰亂七八糟瞎說的?你叔祖爺正兒八經的婚生子,傻的透腔了被人當槍使都不知道,再讓我聽到你瞎咧咧我打斷你的狗腿。”

扭頭趕忙沖鳳天幸急忙解釋道:“二叔別聽孩子瞎咧咧,這不昨天遇到你們,今個就帶著兒孫來給你拜年,還沒來及跟他們說家裏以前的老事。這話他肯定是聽小叔家裏傳的,你也知道了解我那小姨奶奶就是個有心機的人,那裏面亂糟糟的,咱家成分不好,妾生子更是不好……”

崔耀祖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沒什麽說服力,可他的話也是事實。崔家成分不好,都是想法給自己洗白,夾著尾巴做人就怕被拉出去被當典型□□。崔耀祖本意想趁機跟鳳家走動,可瞥見叔嬸的臉色……這熊孩子交代的話白瞎了磨嘴皮子的功夫。

雖然是小輩,可就因為是小輩,從他嘴裏的話才更能清楚崔家的人究竟有多無恥。憶起賢良淑德的娘,還有外祖為了不讓崔家人得逞,毅然把家業大半捐獻出去,鳳天幸就忍不住黑著臉怒極而笑,冷冷的嘲諷望向急白著嘴臉的崔耀祖,冷道:

“別跟我抖什麽機靈,上梁不正下梁歪,崔家的人我早五十年前就見識過什麽德性。就你們崔家以前幹的喪盡天良的事,也配讓我削骨還父。都給我滾出去,再來我家臟我的地惡心我,到時就別怪我不客氣,我上面沒人能拿回來三十年沒住的房子?新仇舊賬我加在一起,就看你們崔家的有沒有那個好命能禁得起折騰了。”

馨妍表情冷若寒霜,見娘親趕緊給爹爹起伏的胸口順氣,冷笑道:“臉面是自己掙得,不是靠旁人給的。昨天下午才遇到,今天就急巴巴的跑來拜年,究竟是什麽目的你們心裏自己清楚。崔家人果然百聞不如一見,為了想占人家產,把兒子送上門做倒插門女婿,背地裏凈幹些腌臜的見不得人的事。見過不要臉面的,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面的,一家子上桿子的來找罵。”

崔家小輩個個氣的臉上通紅,想反駁被崔耀祖給狠狠瞪回去,又急慌慌解釋道:“二叔二嬸別跟不懂事的小輩生氣,都是我沒有管教好。當年的事我也都不甚清楚更別說是我孫子們。他們也都是聽各房長輩的只言片語。既然你們還有事,我們這就走,二叔二嬸消消氣,等改天你們有空閑我再來看你們。”

說罷,就一臉怒氣的瞪了眼跟著來的兒孫,怒喝了聲趕緊走,就帶著一眾人離開。馨妍冷著臉等人離開後,就索性把大門給緊緊拴上,這會也沒有逛街的心情。見鳳天幸依舊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是還沒消火。馨妍扶著爹爹回主屋,等他坐到堂屋裏趕緊招手讓樂之順之過來,把兩個孩子往他們爺爺懷裏一推,才開口道:

“爹,您都一把年紀還跟他們計較個什麽勁,那家人什麽秉性您又不是不清楚,把自己氣病了還不是讓我跟娘擔驚受怕。你看看你懷裏的兩個大孫子,等再過段時間還有個嬌滴滴的孫女,這日子過的順心自在,跟一群上門找罵的人計較多沒意思。咱家過的越好,就是對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人最好報覆。”

曲紅霞坐在一旁,也點頭嘆氣道:“閨女說的對,那崔家的人一向無利不早起,又不是頭一天知道他們德性,今天的鬧的這一出,想來以後也沒見在貼上來了。”

順之昂頭看著爺爺的臉色,伸手學奶奶之前那樣,在爺爺胸口順氣,稚嫩的童聲安慰著仍舊生氣的爺爺,道:“爺爺不氣,娘跟奶奶還有我跟哥哥會心疼。等我跟哥哥長大,幫爺爺打壞人。”

樂之也趴在鳳天幸手臂上,眨巴著大眼睛咧嘴留出一嘴小米牙,跟著起哄他能聽懂理解的話:“打壞人,打壞人,爺爺不氣。”

倆孫子那天真可愛的小模樣,鳳天幸哪裏還能氣的起來,胸口的火氣噗嗤一聲隨著笑聲消散了,笑著嘆氣道:“聽我孫子的,走咱們帶孩子們去逛逛,跟那起子人計較不值當。大年初一也有不少的街會呢,順便找找有沒有賣鹵煮的,那可是老京都的特色之一。好久沒嘗那個味道,還真有些想吃。走,爺爺帶你們去找好吃的。”

一提到好吃的,樂之就樂的不行,拉著爺爺的手就要往外去,典型的吃貨一枚。馨妍見爹娘都沒了之前的怒氣,心下放心了,氣大傷身,尤其是年齡大了的老人,最好不要經常動怒。爹爹已經七十歲的高齡,調養的再好年紀也是擺在哪裏的事實,要知道不少人五十多歲,因為怒氣沖腦半身偏癱。當年娘親就是被氣的倒下,養了好幾年才算好了,可是身體還是有些隱患,馨妍自然更重視。

用軍用水壺裝了開水,鎖了大門一家五口就去溜達逛逛,當然去的不再是昨日的那條街,誰知道會不會在碰到讓人心煩的人。離他們家最近的一條街也就一裏路,除了街道兩旁三五的門鋪外,不少城郊的鄉裏人,挑著擔子售賣家中的土特產。家裏平日裏買菜買米,也都是來這條街買,價錢實惠比供銷社可便宜不少。

現在經濟正處於半開放式,除了必要的東西之外,吃食一類的東西都是在外面買,都能省些錢,畢竟普通百姓過日子,講究的就是精打細算。今天由於過年的原因,這邊的街道很冷清,並沒有昨日下午去的那條街熱鬧,一兩百米長的街道,站在街頭就能看到冷清的街尾。別說賣吃的,就是賣喝的也是沒有。

興致勃勃的出門,掃興的失望而歸,沒吃道爺爺口中的好吃的。樂之還在回到家之前,都略顯有些不高興,到家後拿了家裏的零嘴給他,才又高興的拉著小兄弟一起分享。雙生子之間,有著外人所不能理解的親密關系,或許這種關系長大後會隨著成長而沖淡,但在他們小時候,仍舊是彼此最親密無間的兄弟。

而另一邊剛回到崔家的一行人,剛進門崔耀祖的老婆子就見崔耀祖面色不快,除了兒子跟著進了堂屋,孫子孫女都各自散開。崔耀祖家是個小四合院,本來只是三間正屋兩間廂房,後來孫子多了又在另一邊擠擠弄弄的搭了兩間小廂房,還好他就三女一子,女兒嫁出去就一個兒子,孫子多了也勉強也住的下。

兩間東西正屋是崔耀祖和他老爹住,廂房和正屋間的空餘小胡同,一頭是廚房一頭是洗澡間,四間廂房裏兒孫在住,一大家子也是擠擠巴巴。想到鳳家三進出的大院子,崔耀祖心裏羨慕,可也只能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崔老婆子給老頭這倒了開水,就知道這一趟去上門,肯定沒給什麽好臉色,扭頭朝悶不吭聲老實巴交的兒子問道:

“你爹這是咋了?大清早上你爹興沖沖的去拜年,怎麽回來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是不是你二爺爺二奶奶把你們攆回來了?你也是太心急,這事緩緩說不定還有些盼頭,這昨天剛遇到人,今天就巴巴的上門,當人家都是傻的。”

後半句顯然是說給崔耀祖聽的,崔耀祖一巴掌拍了拍身邊的桌子,沒好氣道:“行了行了,啰哩巴嗦的,你一個老婆子能知道個什麽。保國,去把你生的小兔崽子都給我叫回來,在去跟那家人瞎混,看我不打斷他們的腿。”

崔保國皺著眉頭,不太讚同對他爹道:“爹,咱家好好的過日子,跟那二叔爺來不來往有什麽關系,咱家有手有腳的掙吃喝,又不是吃不飽喝不足的,上桿子去人家臉色,反正以後我是不會在去。”

崔耀祖氣的指著兒子,怒道:“我腆著老臉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不出氣的玩意,你兒子又不是念書的料,眼看都快能結婚的人了,工作工作找不到關系安排,不爭氣的玩意天天就知道跟著人瞎混,以後結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崔老婆子不樂意了:“安排不了工作怪誰,誰讓你們崔家老輩成分不好,再說了,現在的工廠都半死不活,聽說都準備精簡人員哪裏能安排進去。你有本事,有本事你給安排去呀。”

崔老頭懶得搭理無理取鬧的老婆子,躬身胳膊肘支著膝蓋,兩手煩悶的撓著斑禿的半白頭發,悶悶道:“以前爹還好好的時候,聽他提過幾嘴,鳳家雖然大部分家業都捐出去了,可捐最多的是錢跟藥材,手裏應該還有不少的房產。跟那邊搞好關系,等他們將來老了……侄子侄孫摔盆,至少也會意思意思給個一處房子。不管大小從他們手指縫漏出來,兒孫也能多點。再說那房子以前可住了不少人,沒關系能拿回來?”

崔老婆子毫不客氣的沖自家老頭子呸了一口,張嘴就打擊道:“我呸,做你的春秋美夢去吧,別說人家現在有閨女有外孫,給也是給他們,就是沒有也不會把東西留給姓崔的人。你娘活著時就心虛的說過,當年鬧上門把你那二嬸子從樓上推下來,活活的把人家兒子給推流掉,要不是人家鳳家醫術好,大人孩子都活不了。更別說還對人家娘那麽絕情。這事要是擱在老娘身上,老娘能拿刀砍死姓崔的老小。”

崔老頭表情訕訕,沒好氣回嘴道:“那都是女人背地裏做的事,又礙不著男人什麽事,怎麽都是一家子血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哪裏還有解不開的仇,”

崔婆子臉色陰沈下來,狠狠道:“狗屁的血親,你爹娘藏著吃的不肯拿出來,把閨女活活餓死時你怎麽不說血親,那時你個龜孫子在幹嘛。我嫁到你們家當牛做馬也就認了,不能生兒子就算也我的罪過,是我命苦我都認了,可那兩個丫頭總歸是你們姓崔的血脈,餓死在我懷裏……嘴裏還一直喊著“娘,我餓……”……這輩子我就是閉眼,都忘不了那倆丫頭怎麽死的。”

每次提起崔婆子都老淚縱橫,這是她一輩子都不能遺忘的痛,那時崔家雖然敗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破船還有三斤爛釘,還是藏下了不少的東西。那兩個老不死的嫌棄她生的都是閨女,平時作賤她就罷了,趁著她不在家竟然狠心餓死自己親孫女,等她回來時孩子出氣多進氣少……

崔保國苦著臉看他娘哭著擰鼻涕,他爹照舊垂著頭悶不吭聲,爹娘每次一吵架,他娘都要提這事哭罵一通,這個時候他爹不論有沒有理,都會能不吭聲……只能吭哧吭哧勸道:

“娘別哭了,都多少年的舊事了,但凡有辦法我爹也不想呀,你眼睛本來就不好,快別哭了。”

崔婆子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嘴裏小聲嘟囔著,也懶得搭理崔老頭,轉身出了院子,站在門口臉上餘怒未消,沖著外面就一陣沒好氣的狂喊兒媳婦:

“超子娘,這都快吃晌午飯了,怎麽還不快回家做飯,想把人都給餓死你一個人吃獨食。見天的就知道往外跑,作死的玩意,家裏還有火柴盒也不知道動手粘,超子都快娶媳婦的年紀,也不見你這個當娘的上心,可憐我孫子有你這麽一個娘。”

自古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崔婆子從三十年的媳婦熬成婆,因為生的閨女多受盡婆婆的挫磨,現在做人婆婆也是婆婆款擺的十足。婆婆媳婦自古就是一個循環的難題,自己受盡婆婆折磨,可等她熬成婆婆後,大部分人都出於扭曲心理,照法子折騰兒媳婦,從中得到扭曲的快快慰。

可憐女人不論老少,都是這樣可憐又可悲的覆雜生物。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沒修,今天休了才發上來,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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