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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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邊境士兵專門用來休息的防空洞內,一個瘦高男人側身躺在草鋪上,右手當枕頭支著腦袋,扭頭沖身邊挨著的另一個男人詢問道:

“哎,孟副團,你說咱們小嫂子這次給孫團寄什麽好吃的?那帶著肉丁的豆醬,油汪汪的,味道又香又辣太夠味,沾著饅頭吃味道簡直絕了,腌菜也是清脆好吃,也不知道是咋做的,咱們小嫂子的那手藝,沒得說。”

孟浩平目光頂著防空洞定,心裏想著遠在軍區的媳婦孩子,有嫂子交給媳婦的鹵肉手藝,媳婦就算一個月賣上個三四趟,他們娘三個的吃用都不用發愁。聽到李大個的話,也想到嫂子每一兩個月,都會給寄來的腌菜和豆醬,那味道吃過一次就不會忘了那個味,不覺嘴裏也分泌唾液,吞了吞口水道:

“那必須的,咱們嫂子別看比孫團小了十好幾歲,可人沈穩心細,待人溫和有理又大方。以前在軍區時,每次去團長家吃飯,你們不知道,那紅燒肉都是大碗大碗的盛,香嫩可口,一口咬下去香的能吞下舌頭。雞魚肉蛋這些東西,更是有多少就上多少……”

伴著孟浩平的話是一圈的吸溜口水聲音,前線能吃飽喝足,可夥食也是單調的可憐,個個嘴巴裏都淡出個鳥。雞魚肉蛋這些東西,那只能在夢裏大吃一頓。李大個刺溜著口水,吧唧吧唧嘴饞道:

“乖乖,我長這麽大還沒吃過大碗上的紅燒肉呢,以前在老家有紅白喜事,能吃一片肉就不錯了,後來當兵了一個月能吃上一兩回的肉。要是能敞開肚子吃一回,那滋味得多爽。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團長家不是說有兩個老人,還有兩個兒子,聽說又快多一個孩子,就咱們團長的工資,家裏咋還能過的這麽寬松?”

其他人也一樣納悶,要知道吃肉不僅要花錢,還要有肉票才行。就是沒肉票,高價肉可是吃不起的。一群老爺們越說越起勁,孟浩平等人說的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哼哼幾聲,一副知內情的語氣,不屑的開口解釋道:

“你們真是腦子不開竅的人,迂腐。團長老岳都是退休有工資補貼的人。還有咱們嫂子,那可是德才兼備,不說七竅玲瓏心也差不多,掙錢在她手裏跟玩似的。一般人我都不告訴,跟你們說了可別外傳。”

得到異口同聲保證後,孟浩平才特別敬佩,又略帶羨慕道:“我們來前線之前,嫂子自己做女人用的胭脂,後來忙不過來讓我媳婦搭手,我媳婦人笨也只能就給嫂子打下手幫些小忙。那時我跟團長在外面做任務,回去的比團長早幾天,剛巧嫂子跟我媳婦一起去送貨,我不放心也跟著去了,好家夥,你們猜猜嫂子一個月賣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賺了多少不?”

李大個左手撓了撓腦袋,對那些玩意也不懂,男人還真沒幾個懂那些東西的,在他們看來都是一不能吃二不能喝的玩意,想來最多也就二十左右吧。結果這邊一開口,孟浩平就不屑的笑罵道:

“屁,二十?還沒我媳婦工錢的一半多呢。說出來怕嚇到你們,咱們嫂子一個月掙得錢,就是我跟團長兩人一年工資加一起,也沒比上嫂子掙得多。要不是咱們團長老岳兩人回京都要祖屋,團長不放心嫂子帶孩子在軍區住,怕他不在家嫂子一個人沒法照顧孩子,把他們母子送到京都的家,咱們嫂子現在一個月掙得都比我一年工資多。”

一群大老爺們驚得目瞪口呆,團級的工資他們心裏都有數,可一個月掙得就是正副團一年的工資,這話一群人都不怎麽相信,都覺得這事睜著眼在吹牛。孟浩平一旁躺著的李大個,張大嘴巴好一會,翻身從草鋪上一骨碌坐起來,不肯相信道:

“你就使勁的吹吧,我們就是後來編進團裏的也不用這樣哄我們。我可不信你的話,錢要是那麽好賺,哪還有吃不飽的人,說的掙錢好像比地上的落葉還容易撿一樣,真要是有個那麽能掙錢的媳婦,那哪裏還叫媳婦呀,簡直就是金娃娃,團長還不得成天在家裏看著捧著呀。”

孟浩平也不爭辯,嘿嘿一笑,道:“咱們嫂子可不就是團長看著長大的,我也是後來聽人說的,說咱們團長爹死的早,娘不管他改嫁了,那時候日子過的苦,都是大集體的生產隊,團長一個半大的小子連個住的地都沒有,嫂子的爹那時還是村裏的大夫,人心地好願意照顧團長,讓人住在家裏當兒子的待,那時嫂子可才一歲多的小孩子。後來沒多久團長就報名參軍了,咱們團長也是有情有義的,寄東西寄錢,有探親假就回去看看嫂子跟她爹娘。嘿嘿,說起來我跟我媳婦也是從小認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家窮我媳婦也不嫌棄……”

一群人八卦正聽的一肚子好奇,求知欲跟加了油的火苗一樣。比起孟浩平沒什麽可新奇的青梅竹馬,他們顯然更想聽跟孫建國的養成系。尤其是他們都間接受過馨妍的好處,不說每次寄來的吃食,團長從來不吃獨食,都拿出來分著一起吃,就是送來的藥丸止血藥粉,團長也不吝嗇給需要的戰友用,尤其他們團,基本都多少沾過光。

李大個是個急性子,追問道:“誰想聽你怎麽娶到你媳婦的,按你說的來推算,咱們團長可要比嫂子大了十好幾歲,咱嫂子年輕人品又沒得說,咋會嫁給團長的?”

其他人也好奇,沒一點睡意都坐起來催促孟浩平繼續說。孟浩平郁悶,他跟媳婦也是一個美好的故事好不好,可別人不愛聽他也沒了炫耀自己魅力的興致。至於團長怎麽娶到嫂子,這些事孟浩平還真知道一些,她媳婦就是愛跟他講家長裏短的人,女人嘛都愛打聽事,聽到了熟人的事當然就回家跟男人說道。

“咱們團長老岳都是好脾氣的人,好像是在老家縣城裏被人欺負,團長老岳娘氣的病倒,那場病可厲害,癱瘓了好幾年呢,也虧的嫂子跟她爹一手好醫術。當時咱們團長剛好休假到家,忙前跑後的跟對親爹娘一樣照顧。嫂子爹娘年齡大了,深怕他們有今天沒明天,說不定哪天就撒手走了留嫂子一個人孤苦伶仃,對咱們團長人品特別信任,就做主把嫂子許給了團長。”

這話聽的不少光棍羨慕不已,其中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戰士羨慕道:“咱們團長運氣真好,我老家定好的親事,一聽說我來前線打仗,就急慌慌的上門退親了,深怕我死在戰場影響他們閨女的名聲……”

所有人都啞然,防空洞內寂靜一片,隱隱的只有戰線那邊傳來三三兩兩的槍火聲。孟浩平也沒心思說笑了,心裏嘆了聲氣,揚聲沖所有人說道:

“咱們可都是軍人。保家衛國都是咱們的責任,你看咱們團長,不也是槍林彈雨的走到今天,不也三十五六的年紀才娶上媳婦。說了你們別不信,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比團長家嫂子還漂亮的人。等咱們打贏了仗,風風光光回家,你們這些光棍漢也娶個年輕漂亮的媳婦,美死你們。”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這時候去後勤拿東西的孫建國,正好背著裝滿的大布袋進來,昏暗的防空洞內只有一盞有燈,離燈光遠的看什麽都烏壓壓的模糊不清。孫建國進來,把份量比以往還要重的布袋放下來,心情特別好的笑問道:

“說什麽呢這麽樂呵。”

孟浩平哈哈幹笑,沒留住嘴把團長老底給揭了,略心虛掩飾道:“沒說什麽,就是高興嫂子給你寄東西,咱們又能跟著沾光了。”

不等孫建國說話,就有人起哄開始打報告,笑呵呵道:“團長,副團正跟我們說你怎麽娶到嫂子呢,聽副團說嫂子漂亮大方和善,你不在家也能掙錢養家糊口,我們正羨慕著呢,以後也要照著團長的標準,找個漂亮的媳婦。”

前線危險日子又單調,戰士們也沒什麽消遣,像這樣沒惡意的玩笑話,都有分寸不會過火,孫建國一直都是不在意。再說了,他媳婦那是哪哪都好,這群沾了光的臭小子當然要記他媳婦的好。把袋子放到油燈的桌前,坐到凳子上沖著一群人笑罵道:

“那你們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像我媳婦那麽好的女人,你們這輩子都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到第二個了。”

在哄笑中孫建國湊近油燈,用刀隔斷布袋口縫起來的粗線,除了每此必不缺少的藥品之外,燜醬油醬都有,還有幾罐腌菜,這次還有一大包的鹵肉,估計有三十斤左右。嫻熟的在藥盒裏找到信,才有閑心把鹵肉拿出來遞給流口水湊上來的戰士,讓他們切了片分著都一起嘗嘗味。信封比以前的觸感不同,孫建國拆開信湊就見除了三葉信紙還有一張照片,借些油燈的燈火看清楚了照片上的畫面。

爹娘並排坐在長凳上,爹懷裏摟著長大不少的樂之跟順之,娘懷裏抱著一個用紅被子包著的小嬰兒,媳婦站在兩人身後,微傾身雙手放在二老兩肩膀上,一家人除了睜著眼什麽都不懂的小嬰兒,畫面定格在溫暖的微笑。那個被娘抱著的孩子,是他未曾謀面的骨血,看著有一兩個月大,烏黑的胎毛黝黑的大眼睛,跟她哥哥們一樣,都隨了媳婦的優點。

孫建國激動的抖著手摸索著照片上的妻兒爹娘,湊近仔細看了好久,離家一年,夜深人靜時就更加想媳婦想孩子。樂之高了胖了,大兒子的胃口一直都很好。順之也高了不少,就是還跟以前一樣瘦,肯定還是跟以前一樣挑食不好好吃飯。爹娘精神頭瞧著都好,娘抱著閨女笑容顯得更滿足。而他媳婦……剛出月子沒多久的人,可看著還是一點都沒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孫建國總覺得媳婦看著比以前要瘦。

良久才不舍移開眼睛,把信展開看起來,看到媳婦信裏遺憾的說不是女兒而是兒子,孫建國又是失望又是高興,總歸高興大於失望,只要是兩人的骨血,男孩女孩都一樣的疼寵。等看到信裏寫著孩子滿月時,崔家人不知道哪裏打聽清楚了,竟然又厚著臉皮上門送滿月禮時,孫建國也跟著不耐的皺眉。

爹娘跟他說過年輕時候的過往,崔家的人品真不怎麽樣,厚著臉皮一再的登門,不還是有小算計嗎。就算老一輩老死的差不多,剩下的都是隔代的小輩,也沒有來往的必要。可他不在家,一家子老小擱不住崔家人死皮賴臉湊上來,以爹娘跟媳婦的性格,肯定被那家人給煩的關門躲起來。

孫建國越想就越覺得窩火,家裏沒頂門立戶的男人在就是這樣,動手都動不起來,爹娘跟媳婦又是文明人,沒有一個會罵人的,最多就是忍不住嘲諷幾句。可沒臉沒皮的人,那面皮都能撕下來一層當氣球吹,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言語嘲諷。就是躲家裏不開門避而不見,他們也能賴在門口一個勁的無賴敲門,敲到左鄰右裏都出來看熱鬧,敲到你不得不開門。

想到家裏的妻兒老小可能正面臨著無賴的糾纏,胸口就控制不住一股子一股子的怒氣,恨不得會孫悟空的筋鬥雲,一個跟頭就翻身回家,把崔家人解決的在回來繼續打仗。可他只是孫建國,一個無暇顧及的普通凡人……

這邊孫建濤內心煎熬,那邊拿了鹵肉的士兵們,做事都還是很有分寸,就算再饞肉也只拿了兩斤鹵肉出來,用刀切成片,防空洞裏輪休的一百多個人,一人分了一片。僧多肉少,也只能嘗嘗味道,就是孫建國自己也不能例外。孟浩平提著剩餘的肉回來,手裏捏著一片鹵肉一點點的嘗味道,見孫建國看完信一會皺眉一會嘆氣又一會掩不住傻笑,好奇道:

“怎麽了?家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孫建國把信小心的折好放回信封裏,看著手裏的照片搖頭道:“沒,你嫂子給我又生了個兒子,之前都想著這一胎是女兒。女兒是爹娘的小棉襖,乖乖巧巧的多好,可惜又是個!兒子。”

這話怎麽聽都有炫耀的嫌疑,只有兩個兒子的孟浩平,把剩下的鹵肉放回袋子裏,沖孫建國翻了個白眼,打趣道:“是兒子有什麽不好的,還沒聽說有嫌兒子多的。再說了,這一輩輩傳下來的,兒子隨娘閨女隨爹,嫂子要是生了閨女長相隨你,等你閨女長大了,看著其他兄弟的一個比一個俊,她指定的要怨你,到時看你還樂不樂的起來。”

孟浩平的話讓孫建國頓時如遭雷劈,腦海裏想到一個隨他長相的閨女,五大三粗又黑又壯,還綁著兩個麻花辮,扭著身子跟他撒嬌……那畫面他都不敢去看……略瞠目結舌道:

“不能吧?你看照片,樂之也隨我可一樣的俊,順之更是隨了你嫂子全部優點,最小的兒子雖說還小,可五官也是俊俏的很,就是生閨女肯定隨你嫂子。”

孟浩平接過相片,一年時間樂之跟順之長大不少,不知道他兒子有沒有長高有沒有吃胖些。兩位老人精神頭也不錯,也不知道老家的爹娘身體如何了。孟浩平在仔細看了鳳伯娘抱著的小家夥,五官果然隨了嫂子的優點更多些。心裏一邊分神想著回頭讓媳婦也帶兒子拍照寄來,也好讓他有個念想,嘴裏卻一邊插刀道:

“這可說不準,你三個兒子都隨嫂子多些,證明老話還是很有道理的,誰知道閨女會不會更隨你長相。呵呵,不過就是長相隨你,自家孩子也還是一樣的疼愛。小家夥取名字了沒有?嫂子肯定讓你給孩子取名字。”

說罷,孟浩平手裏拿著的照片,就被人搶走傳看。就算光線模糊,也能看清照片上五官輪廓,都誇嫂子年輕漂亮,孩子也都比當爹的還要俊俏。等照片回到孫建國手裏,他小心的把照片擦了擦,跟信一起裝到心裏想著等回頭在衣服內側縫個兜,專門用來隨身裝相片,省得不小心弄丟了,還能隨時都能拿出來看看。

取名字的事孫建國還真沒想過,樂之順之出生後,當時他起的名字爹娘跟媳婦就沒覺得咋滴。比起自己來取名字,孫建國對妻子父母更有信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妹子們的生日祝福……話說我現在最不愛記的就是年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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