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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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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那日,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大著膽子向江尋策表露心跡。

她以為自己追求他許久,想方設法接近他,日日纏在他身邊,儼然已經快要成為他身後的小尾巴,都說烈女怕纏郎,若是地位顛倒,就算江尋策再冷漠無情,此刻也必會內心動搖。

她不求他能答應娶她,只求他能松口,給她一點甜頭,讓她看到一絲希望罷了。

可她沒想到,她等來的卻是江尋策輕飄飄的一句——“義妹怕不是一時興起飲多了。”

他這一句話如同一個力度巨大的巴掌火辣辣地扇在她的臉上,令她痛不欲生,這一句話就好似上天在告訴她別再癡心妄想,所謂日久生情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低下頭去的時候眼眶瞬間就紅了,可終究還是忍住了淚水,再一擡頭那一份悲痛全然被她吞進肚子裏。

可再次看向江尋策時,她依舊會慌亂無措,就差挖個地洞逃跑了。

她面頰紅得快要燒起來,可江尋策依舊雲淡風輕,仿佛這件事稀松平常。

為了不讓江尋策瞧見她的淚水,她當即隨便找了個借口,慌不擇路地離開了百花宴。

回去的路上,她甚至出現了幻覺,覺得每一個在路上調笑的人都是在嘲諷她癡心妄想。

深夜,她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竟然不顧丫鬟阻攔獨自一人爬到屋頂上,一邊灌酒一邊擡眸望著滿天星辰。

夜裏天涼,寒風刺骨,她衣著單薄又吹了一整夜冷風,次日便高熱不退,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拖著病體,毅然決然離開京城。

那時她心中忽然蹦出一句詩。

“天涯何處無芳草。”陶妙意喃喃道。

譚文心冷不防聽見這一句,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側目疑惑道:“姑娘是在說給我聽嗎?”

陶妙意垂眸思索,自己與譚文心雖然經歷不盡然相似,但都是為情所困、為情所傷,卻也算的上是同病相憐,

陶妙意頷首,朝她淡淡一笑,“是說給你聽的,天下男子多如牛毛,何苦在一顆樹上吊死。”

“你樣貌品學皆出眾,早晚都會遇見那個真心待你的人,”頓了頓,她又道,“孔書達不過是一個不值得的骯臟小人,他自願離開也好,免得今後臟了你的心,也正好為你的良緣讓路。”

譚文心垂眸,長睫微顫,小聲重覆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天地廣闊,何愁前路無人相伴,確實不應該吊死在一顆樹上。

不過……

轉而她眉頭微皺,一雙眼眸寫滿不解,猶豫道:“陶姑娘,你為何會有如此感慨,難不成你也……”被人傷過心?

陶妙意苦澀一笑,並不言語。

見她如此,譚文心大概已有答案,心想原來她也被負心漢傷過,方才她是不是不該這樣問,不僅有些僭越,還勾起她的傷心事。

譚文心愧疚道:“陶姑娘,我不是有意要揭你傷疤的,都怪我思慮不周全……”

“無妨,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若不是此情此景與那時分外相似,估計我都快淡忘了。”陶妙意淡淡道。

“譚姑娘,你若是想開了,那你還是盡早回去吧,知你失蹤,譚府眾人都很擔心你。”

沈思片刻,譚文心輕點頭,“嗯,我這就回去,實在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陶妙意將譚文心送上馬車,但她自己卻沒上去。

譚文心掀開車簾問道:“陶姑娘,你不跟我一起回嗎?”

陶妙意朝她揮手,淡道:“不了,我想一個人在這裏走走。”

方才憶起往事,她心裏莫名其妙地感到憋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纏繞在她心頭。

因此她想一個人靜一靜,此處景色宜人又鮮有人煙是個散心沈思的好地方,所以她這才沒急著回去。

見狀,江尋策身形一頓,走回到她身邊,俊眉微蹙,猶豫道:“你……”

他才說出半個字,陶妙意就出聲打斷,“我沒事,只是覺著此處風景秀麗,想要多欣賞一會兒,你先護送譚姑娘回府吧,我就在這待一會兒,正午之前我一定下山。”

她眉目平靜,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好似她真是舍不得美景,萬分留戀,這才想要在此處多停留片刻。

表面上叫人看著瞧不出任何錯漏,可江尋策心中無端地生出一絲隱隱約約的不安。

直覺告訴他,陶妙意有事瞞著他。

她的心情怕是沒有面上顯露出來的那般平靜淡然。

他總覺著她渾身上下多了一種淡淡的愁。

江尋策雖不明白她為何忽然憂傷,但依舊擔憂道:“你真的沒事?要不要讓我在這陪著你?”

陶妙意斂目,果斷道:“不用,我真的沒事,況且我好不容易將譚姑娘從懸崖邊勸下來,若是無人看著她,回去的路上說不準她又想不開,再出什麽差錯,你還是先將她安安穩穩送回譚府吧。”

說完,陶妙意轉身要走,江尋策一把拉住她隨風飄起的衣袖。

“那你呢?咱們來時就這一輛馬車,唯一的馬車走了,你怎麽回去?”

“況且這裏遠在城郊,荒山野嶺的,我將你一個丟在這實在是放心不下,要麽咱們一起回去,要麽我留下來陪你。”

衣袖被他死死扯住,陶妙意輕拉手臂想要掙脫開,奈何他力氣更大,硬是她使勁渾身的力氣,都不能撼動分毫。

見狀,陶妙意長嘆一口氣,眉頭一皺,萬分無奈,“那譚姑娘呢?倘若你留下來陪我,那她豈不也是獨自一人下山,你就不怕她路上遇見不測,到時候你又該如何向譚大人交代?”

江尋策緩緩向她靠近,幽深的雙眸倒映出陶妙意的身影,“比起譚文心,我更在乎你,若你出了事,我不僅無法向陶家交代,更無法……”

更無法向他自己交代。

但說到後半句,江尋策忽然頓住了,喉頭就想被堵住一般,就是說不出後頭這一句話。

他不是不能說,而是不敢說,因為他知道此刻斷不是說這句話的最好時機。

無人知曉,現如今陶妙意是恨他更多一分,還是……愛他更多一分。

陶妙意心一橫,用另一只手一點一點掰開江尋策緊緊握住她衣袖的那一雙大手,再一甩胳膊徹徹底底將他掙脫開,略顯不悅道:“江尋策你是我什麽人啊?是‘死而覆生’的義兄?還是逢場作戲偽裝的未婚夫?”

此話一出,江尋策心陡然一緊,想說什麽,卻無可反駁,只能眼睜睜看著手中那一抹輕紗溜走。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操心”留下這一句話後,陶妙意甩身走人,連頭都未曾回過。

這一幕,坐在車內的譚文心聽得清清楚楚,雖然內心萬分疑惑,但未敢出聲詢問。

靜默許久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推開車窗,探出頭去,輕聲問道:“侯爺,您是要去找陶姑娘,還是跟我下山,若是您不走,那我便先回了。”

情況太過覆雜,譚文心不敢多待,生怕再聽見什麽不該聽的。

她一出聲,江尋策這才想起還有一個人,而且陶妙意就是在與譚文心談話後,情緒才陡然大變的。

他大步走向譚文心。

譚文心見他來勢洶洶,以為他要“滅口”,不自覺向後縮。

在她以為“閘刀”即將落下之時,江尋策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你方才都與她說什麽了?”

“啊?”譚文心一怔。

江尋策追問:“她與你談話後便情緒低落,你究竟跟她說什麽了?”

譚文心茫然道:“我……我只是與他說了孔書達的事,再無其它。”

江尋策神情嚴肅,“真的只有這些?”

譚文心緩緩點頭,可過了一會兒忽然又想起什麽,急忙道:“陶姑娘方才還與我說,天涯何處無芳草,我想她可能也受過情傷。”

情傷……

一語驚醒夢中人,江尋策恍然大悟。

他記得三年前陶妙意離開京城後,他去陶家找他,陶謙瑞不管不顧劈頭蓋臉將他大罵一頓,若不是陶思意攔著他,恐怕陶謙瑞能掏出把菜刀來將他剁成肉泥。

其中有一段話他記憶猶新——“我四妹妹因為你喝得不省人事,還跑到屋頂上吹了一夜冷風,高熱不退,今早還拖著病體一聲不吭地走了,你竟然還有臉來問我她去哪了?!”

屋頂、冷風……

山頂、涼風。

江尋策回望,幡然醒悟。

此情此景不就像是她心灰意冷的那一天嗎?

陶妙意觸景生情,多半是想起了那天,想起了癡心錯付的自己,想起了冷淡無情的江尋策。

可是此時的江尋策已經不是從前的江尋策了。

陶妙意離開過他一次,絕不能再讓她離開他第二次。

無論今日是不是最合適的時機,他都要跟她說清楚,告訴他其實江尋策心裏一直都有陶妙意,只不過是他不好,遲遲不肯承認自己的真心,白白讓她心碎流淚。

破開迷霧,江尋策頭腦異常清醒,“譚姑娘,我不能跟你回去了,路上小心。”

“侯爺,您要去哪?”

此刻江尋策已走出幾丈遠,他頭也不回,聲音在山林中回響,“我去找陶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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