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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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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陶妙意眨了眨眼,“不知義兄有何事與我說?”

此刻這句“義兄”令江尋策聽著無比的刺耳。

江尋策眸色一變,覆又恢覆柔情,“今後你可不叫我義兄。”

陶妙意分外不解。

這是何意?

他好不容易大費周章得來的兄妹情誼,如今就這樣輕易地放下了,拋棄了?

他打了勝仗,就不需要她了,剛認下的義妹說不要就不要了。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句話大抵是為了與她撇清關系吧。

若她今後還敢以兄妹名義纏著他,那他有百姓作證自然不是不仁不義之輩,反倒是她自己糾纏不清。

果然,他還是如幾年前一樣絕情。

虧她這幾日被他的花言巧語蒙騙,還以為他已有改變。

陶妙意忍著怒意,輕扯嘴角化成一個還算得體的笑,“小女子知曉,侯爺位高權重我自不敢高攀。”

聽她這般說,又看見她不達眼底的笑,江尋策微楞片刻,知曉她這是會錯意了。

他以為自己這樣說,她應當會明白。

卻不成想,她的思緒竟與自己背道而馳。

江尋策見她誤解,也不敢再輕易開口怕在惹她生氣,他註意到四周向他們投來的好奇目光,略感不適,“我……”

“侯爺大可放心,我不會借你的勢耀武揚威,也不會給你惹麻煩。”他剛開口就被陶妙意出聲打斷。

見他啞口無言,陶妙意眉梢微挑又道:“山長水遠,侯爺保重。”

雖然她笑意盈盈,但江尋策能聽出這句話是在趕他走。

不等他解釋,陶妙意甩袖回身,闊步向府內走去。

江尋策眼疾手快拉住她衣袖一角,雖然內心焦急,但依舊溫聲道:“妙意,我從未這般想過……”

陶妙意回眸瞧他,用目光問他究竟是何來意。

江尋策邁上臺階,掃視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此處人多眼雜,可否借一步說話?”

陶妙意眉頭皺得更深,權衡片刻後,終是為他讓開一條路,她手向府內伸,“侯爺請進。”

進府後,陶妙意走出幾步確認在此處談話不會被門外百姓聽到後,立即停下腳步。

“侯爺有話不妨直說,您公事繁忙,別因我一人誤了時辰。”

江尋策眼底一片清明,言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妙意,我從未覺著你之與我是高攀。”

陶妙意收斂笑容,直入正題,“侯爺究竟想與我說什麽?”

忽一陣微風拂過,吹起陶妙意鬢間散落的一縷烏發,平添幾分春意,冷眉寒眸在江尋策眼中竟也分外可愛。

望著眼前的佳人,江尋策一字一句道:“我從未只將你當成妹妹看待,你之於我遠比妹妹要珍貴。”

不止當妹妹看待……

遠比妹妹要珍貴……

字字句句在陶妙意心中蕩開,不斷回響。

一層漣漪剛過,一層漣漪又起。

陶妙意心緒難以平覆。

方才生起的怒意全然被這句暧昧不清的話給壓了下去。

另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纏上她的心頭,越纏越緊,越纏越密,讓她難以呼吸。

這番話語直白,她不可能聽不懂,此刻自然不能裝傻充楞。

陶妙意茫然無措,張了張口,“你……”

她想開口問他是不是在與她開玩笑,拿她尋開心。

因為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她甚至來不及思索該如何面對。

若是這句話不是發自內心,那她大可松了一口氣,全當做是耳旁風,再尋個理由將他轟出去。

可若是真情流露,那她可真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年少時一見傾心的郎君忽然對自己說這種不清不楚的話,若是將時光退回到幾年前她定然萬分歡喜,可如今她只想逃離。

似是察覺到陶妙意的心思,江尋策又道:“沒騙你,我所言句句屬實。”

聽完這句話,陶妙意喉嚨哽住,更是說不出話來。

他說的都是真話,他不止將她當成妹妹,她在他心中很是珍貴。

遠超兄妹之情的關系,幾乎呼之欲出,但陶妙意不敢去想。

向前一步是如墜冰窟的寒冬還是光芒萬丈的暖春,都未可知。

她從前因此受過傷,還傷得徹底,此次又怎敢輕易論斷。

陶妙意垂眸不發一言。

又靜了許久後,門外高呼打破沈默。

“侯爺,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平威知道自己這句話說的不是時候,但的確不能再耽誤下去了,若是再拖上幾刻鐘便是行至黑夜也到不了下一個安穩的落腳地。

兒女情長固然重要,可行路艱難多拖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離家千裏的將士也必然思念家中父母妻兒。

雖萬分留戀不舍,但江尋策自知此刻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今日他來此的目的已達成大半。

她這般聰慧,不可能還聽不懂其中真意。

既然話已說明,他也能放心離去。

終歸日子還長,待他回京覆完命,再好好與她相處,一步一步融化她冰封的心。

臨走時,他只留下一句,“等我。”

只兩字卻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陶妙意站在院中望著浩瀚天幕中不斷流轉的白雲,恰有雲層開散,日光傾瀉,落了她滿身璀璨光輝。

不解,迷茫,無措,種種情愫雜糅交織漸漸混做一團,可內裏還有另外一絲如喜悅的情感如幽火般跳動。

等了許多年,她才聽見回響,竟不知是悲更多一分,還是喜更多一分。

說來奇怪,心長在她自己身上,但她竟然也看不穿自己的心了。

她也不知如今自己對於江尋策,究竟是哪一分情感占據上風。

茫茫大霧遮蓋在她眼前,待她親手破開雲霧後,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她聽到什麽,看到什麽,亦或是心因何被震動,她都不能動搖方向,要朝著正途走下去。

憑什麽他輕飄飄的兩個字就能左右她的人生。

她不會等他。

說好要走,她必然不能因瑣事幹擾而停住腳步。

想明白這點,陶妙意挺拔身姿,緩步向門外走去。

眺望遠處,那人只餘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小姐,咱們何時出發?”一旁的素月輕聲發問。

日頭高懸,此時出發免不了要在夜間趕路,況且也太過著急。

收回目光後,陶妙意想了想,緩緩開口,“明早。”

靖明離宥寧不遠不近,滿打滿算大概有半日多的車程,若是清晨出發,日暮前準能到達。

素月算著行禮,思索道:“那我去給小姐租幾輛馬車……”

陶妙意開口打斷她的話,“不用,你去租一輛大點的馬車就夠了,我行李並不多,況且這次去靖明只有你我與白芷三人。”

素月又問:“那我要不要備些吃食?”

雖說一日內就能到達,但舟車勞頓還是要備些吃食充饑。

陶妙意輕點頭,“自然可以,我陪你一起去買吧,正巧順路從酒坊買幾壇桃花釀。”

素月向她投來疑惑的目光,遲疑道:“小姐你……你為何要去買桃花釀?”

該不會是打算借酒消愁吧?

她知左清淮與江尋策接連辭別,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見,小姐表面雖不顯,但肯定會因此傷心難過。

但烈酒傷身,借酒消愁愁更愁,並非疏解苦痛煩悶的良策。

素月實難放心,又好聲勸道:“小姐飲酒傷身,若是小姐心有不快,不如我陪你去外面散散心?”

陶妙意不知道她如何得出的這個結論,楞了一會兒,忽的笑道:“你這小腦袋天天想什麽呢?這桃花釀不是買來給我自己喝到,是送給我師父的生辰禮。”

“啊?”素月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小姐要喝啊,我還以為……”

“還以為我心中苦悶要借酒消愁?”陶妙意接話。

素月尷尬一笑,“我看左公子和鎮北侯都走了,還以為小姐不舍……”

“哎呀,我確實會因其傷心難過,但還沒到借酒消愁的份上,”頓了頓,陶妙意挽過素月的胳膊慢悠悠往街上走去,“世間人群來往如梭,分分合合乃是常事,我總不能與人分別一次便心碎一次吧?日子終歸是自己過的,為旁人駐足停留實在不值得。”

素月似懂非懂點點頭,一路上琢磨著這句話,又覺著哪裏不對勁,憂愁又急切道:“那若有一日,我也離開小姐,那小姐是不是也不會留戀?”

陶妙意一怔,眉頭微蹙,“這不一樣,他們與我而言是過客,但你自小便跟著我,是一生不會分離的親人。”

聽她這樣講,素月唇角微揚,小姐竟然將她視為親人,天知道京中閨秀無論對自己的丫鬟再好,那都逃不出主仆關系,多少丫鬟為了主子的前途肯為主子背黑鍋,可最終不都被主子淡忘了,毫不顧惜日夜相處的情分。

素月手指向右前方的首飾鋪子,大著膽子又問道:“若我說我喜歡那個閃著光的金步搖,那小姐肯給我買嗎?”

陶妙意頓住腳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去,“你真喜歡?”

其實素月也不是看中那個金步搖,就是想找個昂貴的物件略微試探一下她所言是真是假。

因為曾經隔壁府上的丫鬟也曾認為她家小姐對她與眾不同,視若己出。後來她娘重病,急需銀錢救命。情急之下,她偷拿了一對已被她小姐厭棄擱置的銀手鐲去換救命錢,後來她向小姐坦明此事,卻被重罰一頓丟出府去,自生自滅。

那時素月聽來覺著膽戰心驚,她怕自家小姐會不會也變成這般翻臉無情之人。

思索之間,她沒覺察到陶妙意已經領著她走進首飾鋪子。

“當然可以買,不過買來以後不一定能戴,這東西與你而言太招搖,容易惹人非議。”

素月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首飾,呆滯許久,“我……”

陶妙意以為她不好意挑選,於是把她向前推一步,“去挑挑吧,無論喜歡哪個,我都給你買。”

素月又退到她身前,聲若蚊蠅,“小姐……我開玩笑的……”

陶妙意看著她扭捏的樣子,笑了笑,“來都來了,挑一個再走吧,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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