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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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天色漸明,街上人潮如織,車水馬龍。

陶妙意似風一般在人群中穿梭。

路邊糖水鋪子的王大娘沖她喊:“陶大夫這麽著急這是要去哪啊?”

陶妙意腳步不停,聲音在風中飄蕩,“救人。”

王大娘心也被這句話攥住,上回她見陶大夫如此慌張著急還是半年前城東周家兒媳難產那次。

不知這回是什麽人命關天的大事,只盼那人能平安。

*

鎮北侯府外。

陶妙意提著裙擺往裏走,沒成想一下被門口侍衛攔住。

侍衛不敢擅自放人,“陶姑娘,不知您來此有何貴幹?小的需先進去通傳一聲才能放您進去。”

陶妙意解釋,“我來給您們侯爺治傷,時間緊迫耽擱不起,還請大人放我進去。”

侯爺昨日確實負傷,但孫大夫已經給他治過了,傷口都包紮完畢,怎麽就耽擱不起了?

“姑娘莫急,等小人通傳一聲。”

陶妙意十分費解,自家主子都危在旦夕了怎麽還在乎這些繁瑣禮節,“真耽擱不起,求大人通融通融。”

侍衛手中一冰,竟然是被塞了一粒金豆子。

他雖愛財但更怕主子降罪。

侍衛又把那粒金豆子給陶妙意硬塞回去,“姑娘您再等等,我已派人進去通傳了。”

二人在門口推拉半天鬧出不小的動靜。

“是誰在門口喧鬧?”

平威踏出門來,橫眉巡視,定睛一看竟然看見他盼了許久的人。

陶姑娘可算是來了,從那晚到今早他可猶如在火上炙烤,生怕侯爺知曉是因他言語有失才沒能請來陶姑娘。

“陶姑娘,您可算是來了。”

侍衛聽見這句話沒敢再攔便放她進去了。

陶妙意湊上前問他,“江尋策傷勢如何了?”

平威抿唇皺眉,不敢輕易答話。

他若是再說錯話可真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他這沈思的模樣到陶妙意眼中卻顯得尤為沈重。

怎麽會是這般難以言喻的愁容,難不成江尋策臥床不起了……

陶妙意追問:“你這是什麽表情,他到底如何了?”

平威答得模糊不清,“傷口處理過,不過今早又裂開了,如今傷勢如何我也不知。”

陶妙意語氣帶著點責問的意味:“你是他身邊人你怎會不知呢?”

“我這正要去回春堂找孫大夫再給侯爺看看,”頓了頓,平威看向陶妙意又說,“正巧您來了,不如您給侯爺看看?”

“他在哪?你帶我過去。”

平威觀察著陶妙意的神色。

語氣迫切,面容焦急,陶姑娘應當是心軟了。

平威暗喜但又不敢顯露出來,立即背過身去往前走生怕被她看出貓膩,“好好好,姑娘莫急,我這就帶路。”

臥房前。

平威停步,攔住她,“姑娘等等,侯爺正在更衣,我進去通報一聲。”

“更衣?”

今早江尋策練劍牽扯傷口,傷口一破,血一湧,染紅大片衣裳,自然是要換一件衣裳才更得體。

“侯爺衣裳被血浸透了,正在更換,姑娘稍等片刻。”

冬日衣裳裏三層外三層這般厚重都能被浸透,這得是多麽深的一個傷口。

陶妙意萬分自責。

“好,我就在這等。”

平威進去正見到江尋策脫下裏衣在給自己換繃帶。

平威:“侯爺,陶姑娘來了。”

江尋策動作一頓,不可思議道:“當真?”

平威:“當真,人就在門外,說是來給您治傷的。”

平威走上前想趕緊幫他把傷口包紮好,又遞上一旁放著的幹凈衣物,“侯爺,您趕緊把這臟衣裳換下來,別讓她等著急了。”

誰知江尋策並未接過,目光移動到桌上示意他放那裏。

平威不解,“您不換嗎?可您身上這件已經被血染臟了。”

而後他眼睜睜看著江尋策解下繃帶又重新將帶血的衣裳穿回去。

江尋策沈聲道:“不換,就這件。”

平威摸不著頭腦,又見著屏風上還掛著侯爺昨日那件被劍捅爛的衣裳,又問:“那這件要不要讓小的替您藏起來,免得陶姑娘見了擔心。”

江尋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思量片刻。

擔心?

她會因此而為他憂心嗎?

一絲古怪的念頭纏繞在他心頭,他想試一試。

江尋策邊整理衣裳邊說,“不用,就在這吧。”

平威更是疑惑了。

他看看江尋策身上的血衣,又瞧瞧屏風上掛著的被劍捅出口子的衣裳。

忽然覺察出一絲別樣的意味。

難不成侯爺想借此賣個慘求得陶姑娘的憐惜。

真是手段高明,他從前怎麽沒發現侯爺在這男女之情上也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莫不是侯爺這百轉千回的心機都用在陶姑娘身上了?

平威看他收拾妥當問道:“那小的就讓陶姑娘進來了?”

“嗯。”

江尋策面色從容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沒由來的慌張。

她真的會因他憂心嗎?

會因他傷心難過嗎?

下一刻他見到少女背著光朝他奔來,她發中銀釵上的流蘇搖曳,丁零當啷的聲音很是微小,但他只覺震耳欲聾,讓他心房為之顫動。

這一聲他盼了好久,清脆悅耳很是動聽。

“你傷怎麽樣了?我不是讓平威去回春堂給你找孫大夫了嗎?怎麽今日還會止不住血?”

陶妙意湊上前慌裏慌張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等她問完才發覺,她跟他湊得有些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看見他顫動的眼睫,以及他眸中一閃而過的驚異……又好像是喜色。

陶妙意忙往後退了一步,“抱歉,我太著急了這才失了禮節。”

面前的人只是凝望著她,許久都不曾發一言。

陶妙意歪頭,疑惑道:“你傷究竟如何了?你怎麽不說話啊……”

江尋策還似在夢中,滿腦子都是她方才慌張焦急的樣子。

她貌似是在關心我?

她貌似還肯掛念我……

她是不是口是心非,實則不願與他一刀兩斷、分道揚鑣。

“江尋策?”

陶妙意又喚他一遍。

江尋策回過神來,面不改色道:“你是大夫,你幫我看看可好?”

陶妙意松一口氣,她方才叫他多次都無回應,差點讓她以為那山匪讓他聽覺受損。

“好,你……”話說一半陶妙意頓住了,她莫名其妙不太敢說出口。

江尋策緩緩問道:“怎麽了?你要我如何?”

陶妙意一口氣說完,“你先把衣服脫下來。”

江尋策淡淡應道:“嗯,都聽陶大夫的。”

面前的人慢條斯理地解開衣裳,陶妙意視線飄忽不敢直視。她站在那裏如芒刺背十分不自在。

“那個……我先回避一下,你弄完記得叫我。”

陶妙意溜到屏風後面背對著他。

江尋策見狀淡笑道:“陶大夫一會兒幫我上藥也要閉著眼嗎?”

陶妙意頓時有些後悔,她躲什麽啊,大夫給病人上藥,解開衣服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可是她也不能真杵在那看江尋策解衣裳吧?她也沒有這種癖好啊……

怎麽想都覺著怪異……

陶妙意強裝鎮定一本正經道:“閉眼如何上藥?自然是睜開眼,我回避是為了……”

話到一半又沒聲了。

她就不該解釋,她這一解釋反倒越抹越黑。

可她已經這樣說了只能給自己找補,“是為了侯爺您的聲譽。”

“我的聲譽?”江尋策被她逗笑了,“這屋裏就你我二人,只要你我不說出去又有誰能知道呢?”

好端端一句話,怎麽到他嘴裏就變味了。

陶妙意視死如歸地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直直盯著他,“好,那我看著你弄。”

人冷不丁從屏風後竄出來,還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看,反倒打了江尋策一個措手不及。

江尋策渾身不自在,奈何是自己惹出來的禍,還得面不改色地繼續當著她的面脫衣服。

一件裏衣他解了許久都沒能弄開。

明知道自己鬥不過她,他幹什麽要惹她一通反讓自己遭罪呢?

這件裏衣染著血色,陶妙意看著驚心動魄。

她呆呆開口,“你怎麽傷得這麽重?”

霎時,江尋策聞到姑娘身上特有的清香。

她靠他極近,完全沒了方才的羞澀扭捏,楞是幫他把裏衣利落脫下,怔怔地瞧著他的傷口。

江尋策垂眸看著她,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

因長年習武練劍,江尋策身材極好,肩寬窄腰,肌肉條紋清晰更是緊實有力。

但陶妙意根本顧不上這些,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他右胸口的傷口處。

那麽深的一道口子,觸目盡心。

陶妙意伸出手想碰卻又不敢,只將手懸空在傷口前,問他,“疼嗎?”

“不疼。”

陶妙意喃喃道:“怎麽可能不疼,這傷口這麽深,旁邊都被剜成爛肉了。”

“啪嗒”一滴淚落在江尋策手上。

江尋策感受到那處的溫熱,久未回神。

她竟然為他落淚了。

陶妙意憋回眼淚,拿出藥來給他處理傷口,“不過有我在,你這傷很快就會好的。”

江尋策看著她面頰的那一道清淚,不自覺擡手想為她抹去。

陶妙意驚覺,避開他的手,“你……”

江尋策尷尬地江手放下,柔聲問道:“你怎麽哭了?”

陶妙意擦幹眼淚,“我這是被你這傷口嚇的。”

“被我嚇的還是被傷口嚇的?”

陶妙意一楞,這有何區別,“當然是傷口,你這傷實在是太嚴重了。”

原來是因為傷口,不論這傷長在誰身上她都會心疼落淚嗎?

陶妙意動作麻利又幹脆,不過一會兒工夫就幫江尋策重新包紮完了傷口。

臨走前,陶妙意囑咐道:“行了,你之後一定要靜養,不然這傷可好不了了。”

等她手觸碰到房門,她聽見江尋策問她。

“你說過若是我救出那位姑娘你就答應做我義妹,這句話還算數嗎?”

陶妙意抓著門框的手一緊,“我當時說的是可以考慮。”

“那你考慮得如何?”

陶妙意推開門,“侯爺您總得給我點時間吧。”

江尋策追出來,沈聲道:“你何時能考慮清楚?”

“幾日後,我定給你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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