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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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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兄妹之間當然要分清,何況我還只是您的義妹,小女實在是不敢虧欠您半分。”

陶妙意直接換了稱謂,由“你”轉成“您”,更顯客氣疏離。

斜陽流光破窗而來,似薄紗般一層一層覆在她身上,烏發中的流雲狀銀釵點點閃爍。

江尋策註視許久,他記得從前他送她的那支是桃花狀,可到了宥寧他從未再見她簪過。

想與他劃清關系,竟然連當初最愛的銀釵都摘下不知所蹤。

那這支流雲銀釵呢?

江尋策凝視著這支銀釵問道:“是他送的吧?”

陶妙意不懂他為何又提起這支銀釵來,但這是她當年為了換下那只桃花銀釵隨手挑的。

照往常她定然會如數告知,但她不知怎的竟然違心道:“是。”

“……定情信物?”

陶妙意覺著他越來越反常了,連一支銀釵都要問上千百遍,更何況她與左清淮的事與他有何幹系。

陶妙意冷笑一聲,“若是義兄沒什麽事,我就先告辭了。”

看著她一步一步向他遠去,江尋策想挽留卻無可奈何。

良久,他聽見自己啞聲說道:“他待你好嗎?”

陶妙意開門的手一滯,覆又把門敞開任由暖陽游走在身上,“他待我很好,義兄若是真為我好,就別再來找我了。”

江尋策沈沈應道:“好。”

門內沈靜死寂,門外燦陽萬裏。

從前江尋策次次冷落待她都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別再跟著他了,別再跟著身世如此不堪的他了。

世人眼中他是護國大將軍的長子,又靠著自己的赫赫戰功得封鎮北侯。可惜,他的父親根本不是什麽護國大將軍,而是早被貶去西祿的叛臣賊子。

若有一日皇帝起疑,他真實身世暴露,他自己連自己都難以保全,就別再牽連這麽一個好姑娘了。

認她作義妹時,他只願她此生平安順遂做個嬌小姐,遠離朝廷紛爭,別陪他蹚這渾水了。

如今他終於如願見她放手,可為什麽他心中猶如被刀割一般痛苦。

這不就是他自己想要的結果嗎?他應該替她開心才是啊……

陶妙意走後,平威這才敢進來和江尋策商量公事。

可他一進來便見他面色蒼白。

“侯爺?”平威擔憂問道,“可是陶姑娘與您說什麽了?”

江尋策目光如死水般沈靜,“沒有。”

“那您這是?”

“她嫁人了,”江尋策漠然道,“以後出門不走前門了,從後門繞行吧。”

“嫁人了?陶姑娘當初愛您愛得死去活來怎麽會忽然嫁人了?”

江尋策擡眸靜靜盯著他,幽深可怖。

平威這才知道自己失言了,當即慌張道:“是屬下失言了,請侯爺責罰。”

江尋策無力道:“罷了……以後別再提這些前塵舊事了。”

她也該向前走了……

*

鎮北侯府外,一輛馬車停在外,周爺來回踱步。

他方才只是想跟來看看小小姐這些年有沒有長進,好歹家中經營著人盡皆知的大生意,同輩也早早摸索著行商,只不過小小姐多年沈迷於醫道,這討價還價的能力實在是太差勁了。

他尤記她幼時直接把一錠金子拍在買胭脂水粉老板的手上,能用錢解決的事她絕不費腦子。

可他在後面遠遠跟著,卻見她一個人奔向了鎮北侯府。

怎麽又回去找他了?

周爺等時心急如焚,怕她又被江尋策傷得體無完膚。

可這府裏的侍衛說什麽都不讓他進,一向管用的金子也撼動不了分豪。

他只能在外面幹著急。

“四小姐,你可算是出來了!”周爺終於看見人出來,慌裏慌張往上迎。

陶妙意走在鎮北侯府裏,以為自己一切割斷後應該是神情清爽才對,可她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甚至心裏無比煩悶,她垂眸想著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忽然一聲“四小姐”打斷她所思所想。

循聲望去,她看見周爺面帶擔憂焦急向她奔來,甚至邁臺階時險些被絆倒。

“周爺小心!”陶妙意一把扶住他,“您怎麽會在這?”

周爺也沒顧得上自己險些崴了的腳,摁著她肩膀來來回回看,確認她毫發無損後,才急道:“你怎麽來鎮北侯府了?他怎麽會也在宥寧?!”

“他是皇帝派來的,”陶妙意怕他再擔心,一字一句解釋道,“我來這是讓他別再來找我的,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周爺不敢信,“你真把他放下了?”

真放下了嗎?

應當吧……

陶妙意點頭,“千真萬確。”

周爺大喜,一邊扶著她上馬車一邊感慨,“早就該如此了,我陶家的寶貝疙瘩怎麽會吊死在一顆樹上!”

陶妙意不好掃他的興,周爺滔滔不絕地感慨她就點頭微笑回應。

周爺說著說著就跑偏到江尋策身上去了,語氣更沖,“放手了好啊,他江尋策除了長相還看得上眼,可還有半點優點,性子無趣又死板若是跟了他那後半生不得憋死……”

街旁可還是鎮北侯府,陶妙意聽他聲音實在太大若是讓府裏人聽見可就遭殃了,忙勸道:“周爺別說了,這外面可還是侯府,你也不怕……”

“我怕什麽?我行得正坐得端,他堂堂一個快三十的侯爺霍霍小姑娘還有理了不成?!”

陶妙意哭笑不得,陶家上上下下都有個護短的毛病,她這張揚瀟灑的性格多半就是這樣養出來的。

“周爺你別氣了,氣壞自己身子可不好,況且他如今才二十五離三十還早著呢。”

周爺眨眨眼,又轉頭蹙著濃眉審視她,“你……你怎麽又替他說話,難不成你剛才是騙我的?其實沒放下對不對?!”

陶妙意一楞,她方才替他說話了?可他今年確實才二十五,她不過是糾正一番罷了。

“沒有,我說的那是大實話,怎麽算替他說話。”

周爺“哼”一聲,“我姑且再信你一回。”

“嗯。”

當初她再一次表白被拒,毅然決然離開時心中想的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她不會被區區一個男人困住。

從前她被情愛沖昏了頭,又為著江尋策放棄了周游四方拜師學醫的心願。

如今再想起,她為自己不值,也為當年決然放手的自己感到高興。

或許她是選對了吧。

今日之後,她與江尋策再也沒半分瓜葛了。

她要做自在隨心翺翔在天際的鷹,而不是困於心牢的金絲雀。

“周爺,您何時回京啊?”陶妙意想著京中的生意離不開他,雖然長兄已能獨當一面,可沒了周爺就如同失去左膀右臂。

周爺一聽,覺著她是在趕他走,不樂意了“怎麽你要趕我走啊?沒良心的小丫頭,你小時候闖的禍可都是我幫你擺平的,如今不需要我了就要趕我走了。”

陶妙意拍馬屁,“我是擔心家裏的生意,您可是一把手,沒了您可就轉不動了。”

“不用你操心,”周爺嫌棄道,“家裏每一個後輩都比你省心,你可比生意讓我擔心多了。”

“哦……”陶妙意不敢回話了因為事實確實如此,她上面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有所成就,本來還有個龍鳳胎哥哥陶謙瑞陪著她一起胡鬧,自她離開京城後他反倒是收心了。

她也得考慮考慮未來了,總不能一直靠著家裏。

周爺按照她的吩咐,將她送回了濟明堂。

下馬車後,周爺擡眸望著不大不小的醫館,忽然覺著四小姐這些年大有長進都能自個兒救人治病了,“這就是你開的醫館?不錯不錯很像樣。”

“您還進來嗎?”陶妙意站在臺階上問。

“不了 ”周爺笑著擺手,“京中生意忙過會兒我就該啟程了,我在京等著你回來。”

車輪滾滾,馬車漸行漸遠。

陶妙意多有留戀一路目送,直到馬車拐彎沒影後她才肯進濟明堂。

她是家裏最小的女兒,從上到下人人都寵著她,幼時她肆意妄為是出了名的惹禍精,盡管如此家裏依舊將她捧在心上。

如今她早已長大成人,不能再讓家裏人為她憂心了,也要靠自己闖出一份天地。

行商她確實不感興趣,天賦也不高,但她可以繼續辦女醫學堂,助天下女子安身立命。

宅子有了,其餘物件也都好說。

只不過就是教書的先生若是只有她與左清淮實在是太少,她得再拉攏幾個人。

她眼前正好有個現成的人選。

陶妙意試探著問道:“蘇大哥,你想不想收徒弟啊?”

“怎麽你想做我徒弟?”蘇韓轉頭認真看著她,思索後又道:“你是不是有事求我?跟收徒有關?”

陶妙意點頭,“確實有事相求,我想辦個女醫學堂,缺幾個教書先生,不知蘇大哥有沒有想法?”

“女醫學堂啊……”蘇韓沈思道,“怕是難辦,宥寧估計沒幾家願意讓女兒去學醫的,到時候門庭冷落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說的有道理,陶妙意也沒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壞結果。

但總歸要先邁出第一步試一試,若是不成她再想法子。

“蘇大哥不必憂心於此,您只說願不願意來就是,價格好商量,我也不會坑您,如何?”陶妙意問道。

蘇韓看她期待的樣子也不好拒絕,“那便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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