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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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災
以為此生不再踏足，卻就著一個貌似有理有據的理由又回來了。
擡頭望著京城城門上的刻字，郭精奇心中五味雜陳。
當馬車行駛到長街的石板路上，當雖有一簾之隔卻認得出這是樊樓那是攬月閣時，既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覺。眼看著車隊一步一步接近那座巍峨的宮殿，她以為她會心跳加速，而實際卻是平靜無波。郭精奇默然一笑，時間真是可以沖淡一切，僅僅一年而已，他也是如此吧！郭精奇低頭瞧著手裏一直摩挲著的龍紋玉佩，心裏思量，“是時候該物歸原主，徹底兩清了。”
這批捐贈物資無論是金額還是數量都可謂是首屈一指震驚朝野。
原本為了避人耳目以免郭精奇等人暴露，石曼卿還特意安排了揚州商會駐京分會的會長代為與朝廷交接。而等候在宮門外不消半刻，等來的是朝中官員而非傳達皇帝召見的內官時，郭精奇不免笑石曼卿是多慮了。
而當看清是範仲淹親自來交接時，趙禎對這批物資的重視可見一斑。郭精奇心裏瞬間踏實，轉而命車夫先行驅車離開。
當她們所坐的馬車默默脫離了車隊，離宮門越來越遠，郭精奇望著窗外一道道遠去的景物，整顆心又像是在一點一點被掏空。
百靈好奇問，“這可是姐姐的全部家當，不等交接完畢再走嗎？”
郭精奇淡淡一笑道，“接手的是範大人，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再說了，你不是急著見家人嘛！”
百靈赧然一笑。
郭精奇又道，“況且天不等人，還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事要辦！”
“史密斯真能造出雨來嗎？”百靈明白她意有所指，一臉質疑地問，紫芙雖不說話心裏亦是如此。
人工降雨，簡直天方夜譚！
在來時路上郭精奇只隨口那麽一說，旁人都跟聽話本似的，唯有史密斯信了。之後他就跟瘋子一樣不停地琢磨研究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實驗。
雖然郭精奇知道人工降雨是可以實現的，但該是有著足夠的科學知識和技術資源的未來。或許憑史密斯超出常人的聰明才智能將這個技術提前，但絕不會是當下。更何況她只能講出個皮毛，根本不懂得其中原理。但她並不打擊他，反而任他折騰，因為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不想自江陵一路行來，設計構圖，材料采買，從無形到有形，從模型到實物，就在三日前一座貌似炮臺的龐然大物誕生了，還有三顆所謂催雨彈，搞得還真像那麽回事。
史密斯又通過自己研制的氣象羅盤推算，今日午後的天象最為適合人工降雨。
由於這套設備的造型實在突兀，為不引起官府註意，史密斯就陪著他的這些最新發明等在城門外，如今兩路車馬已然在城門外匯合，前往京郊。
京郊果然是重災區，京城裏的平靜看來也是勉強支撐。因為越往城郊去，衣衫襤褸圍上來討吃食的災民越多，哪怕沿路有官兵維持治安，也已是混亂不堪。面對此情此景百靈越發坐不住了，距離她家還有幾百米呢，她就著急忙慌地下了車，往家跑。
待郭精奇她們趕到她家時，只見她六神無主地哭著在空曠的舊屋裏打轉。
“人呢？”史密斯急問。
百靈只是哭著搖頭，說不出話來。
郭精奇四下觀察半晌，拉起百靈的手安撫道，“你別急。雖然她們不在，但你瞧這屋子被打掃得幹幹凈凈，整理得井井有條，桌椅也不見積塵。可見，一直是有人住的。她們該是正好有事出去了，等等就回來。”
百靈這才意識到這些細節，該是一路來總是往最壞的可能去猜想，反而是想多了，她頓時破涕而笑，“是呀，是呀！”
“你就是太緊張了，她們肯定沒事的！”紫芙也這般安慰道。
可百靈怎麽等得下去，她轉而大步往屋外去，“我去找找，去找找她們！”
郭精奇等人不放心，一路跟了出去，百靈在災民堆裏扒拉，找尋她的父母兄嫂。眼看要到山腳下，放眼望去，竟不再是雜亂無章游魂似的人影，而是一排排面對著大山跪拜的百姓，她們雖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臉上卻各個精神奕奕，猶如最虔誠的信徙在頂禮膜拜他們信奉的神靈。回頭望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在參與其中。
就在郭精奇納悶這異常景象時，百靈哇地一聲大哭抱緊地上跪著的一位消瘦的老婦人，可想而知這便是百靈的母親。而在她左右還有百靈的父親，兄嫂，侄輩。一個也不少。
一家團圓又是哭又是笑地一陣，百靈才想起郭精奇她們，趕忙互相介紹。寒暄幾句後郭精奇問及眼下這場面的緣由，百靈父親直指山腳下的一個方向，說是雲臺山即將有一場規模盛大的法事，皇帝皇後親臨祈雨。
郭精奇旋即順著他指的方向極目遠眺，果然見到皇家出行的陣仗和宮人以及隨行護駕的大內禁衛，卻遍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轉念一想，他是皇帝，對於普通百姓怎麽可能想見就可見的。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心臟好似坐了一趟過山車，從極速攀升到蕩入谷底。
郭精奇悵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轉而又嘆自己可笑至極。明明是千方百計地從他身邊逃走的，如今竟巴巴地想看上一眼，這又是鬧哪出呢？
“今日正值皇家祈雨，咱們是否該改日做人工降雨呢？”
紫芙如是問，郭精奇這才想起正事，趕忙收拾了情緒，問史密斯是否可以改期。
史密斯用他的羅盤東轉轉，西望望，一會兒看天，一會兒見地，一會兒觀察起羅盤，最後皺著眉頭道，“如若錯過今日，恐怕要再等十日才有機會了。”
“十日？田裏的莊稼可等不起！”郭精奇當機立斷，“照原計劃進行！”
史密斯擡頭眺望山間，又是一臉為難道，“這上山的路，咱們怕是走不了了，更何況帶著那些機括。這如何是好？”
郭精奇也是一籌莫展，這時百靈清脆的聲音響起，“走後山啊！後山有條小路鮮少有人知，我兒時常跟著兄長走那條小路去獵野兔的。”她說著轉頭問兄長，“後山那條小路還能走吧？”
“能走的，前些日子我還同你嫂嫂去摘過野果呢！”
既然有路可走，那麽即刻出發。
上山路上紫芙憂心忡忡問郭精奇，“同在一座山上，恐怕會遇到宮裏的人。”
這個問題郭精奇剛才也考慮過，但她更樂觀，分析道，“你看啊，天臺山這麽大，咱們又是從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去，總該不會和宮裏人遇見。雖然一炮下去會有聲音，但即使前山的人聞聲趕到後山來也是需要時間的，只要完事後即刻下山，禁衛就算趕來了，也追不上咱們。更何況我還留了百靈在山下接應，下了山便可偽裝到災民中趁亂跑路。放心吧！”
見郭精奇心意已決，紫芙不再多說，只是心裏還是隱隱不安。
後山的小路崎嶇甚是難行，三個人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到山頂，眼看太陽西沈，天空竟不知何時飄來幾朵黑雲。史密斯看到興奮不已，帶雨雲團已然形成，只要將它們撞擊到一起，便該下雨了。
三個人一聽都興奮不已，快速地架起史密斯研制的炮臺，將一顆催雨彈推進炮膛。眼看著炮口慢慢指向雲團，郭精奇莫名激動，望向山的另一端默默道，“這是我送你的一場雨，望笑納！”
郭精奇的一聲令下，史密斯點燃引線，伴著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催雨彈轟然噴出，飛向空中的黑雲。
與此同時三個人被催雨彈穿膛時炸起的黑煙熏得各個灰頭土臉，但此時此刻誰也顧不上這些，三個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催雨彈劃過的軌跡，眼看著它撞入一塊雲團，這塊雲團瞬間位移。可惜這枚催雨彈似乎準頭偏了那麽一點點，給它的力量不足以與另一塊雲團形成強烈撞擊。
雨沒有下。
怎麽辦？
郭精奇迅速托起第二枚催雨彈塞入炮膛，史密斯秒懂，再次點燃引線，隨著又一聲巨響，催雨彈飛出，可與此同時不知哪裏飛來成片的烏鴉，催雨彈突破鳥群，飛向雲團，卻因此偏了方向，沒有擊中雲團。
“姐姐，不能繼續了。前山的禁衛肯定朝這邊來了。再耽擱下去，我們會暴露的！”
可眼瞅著就差那麽一點點，郭精奇不甘心，她又托出第三枚催雨彈塞入炮膛。史密斯迅速點燃引線，又是一聲巨響，雲團終於撞擊到了一起，遺憾的是她們尚未等來期待的這場雨，先等來了四面八方提著刀的禁衛蜂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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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此生不再踏足，卻就著一個貌似有理有據的理由又回來了。
擡頭望著京城城門上的刻字，郭精奇心中五味雜陳。
當馬車行駛到長街的石板路上，當雖有一簾之隔卻認得出這是樊樓那是攬月閣時，既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覺。眼看著車隊一步一步接近那座巍峨的宮殿，她以為她會心跳加速，而實際卻是平靜無波。郭精奇默然一笑，時間真是可以沖淡一切，僅僅一年而已，他也是如此吧！郭精奇低頭瞧著手裏一直摩挲著的龍紋玉佩，心裏思量，“是時候該物歸原主，徹底兩清了。”
這批捐贈物資無論是金額還是數量都可謂是首屈一指震驚朝野。
原本為了避人耳目以免郭精奇等人暴露，石曼卿還特意安排了揚州商會駐京分會的會長代為與朝廷交接。而等候在宮門外不消半刻，等來的是朝中官員而非傳達皇帝召見的內官時，郭精奇不免笑石曼卿是多慮了。
而當看清是範仲淹親自來交接時，趙禎對這批物資的重視可見一斑。郭精奇心裏瞬間踏實，轉而命車夫先行驅車離開。
當她們所坐的馬車默默脫離了車隊，離宮門越來越遠，郭精奇望著窗外一道道遠去的景物，整顆心又像是在一點一點被掏空。
百靈好奇問，“這可是姐姐的全部家當，不等交接完畢再走嗎？”
郭精奇淡淡一笑道，“接手的是範大人，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再說了，你不是急著見家人嘛！”
百靈赧然一笑。
郭精奇又道，“況且天不等人，還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事要辦！”
“史密斯真能造出雨來嗎？”百靈明白她意有所指，一臉質疑地問，紫芙雖不說話心裏亦是如此。
人工降雨，簡直天方夜譚！
在來時路上郭精奇只隨口那麽一說，旁人都跟聽話本似的，唯有史密斯信了。之後他就跟瘋子一樣不停地琢磨研究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實驗。
雖然郭精奇知道人工降雨是可以實現的，但該是有著足夠的科學知識和技術資源的未來。或許憑史密斯超出常人的聰明才智能將這個技術提前，但絕不會是當下。更何況她只能講出個皮毛，根本不懂得其中原理。但她並不打擊他，反而任他折騰，因為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不想自江陵一路行來，設計構圖，材料采買，從無形到有形，從模型到實物，就在三日前一座貌似炮臺的龐然大物誕生了，還有三顆所謂催雨彈，搞得還真像那麽回事。
史密斯又通過自己研制的氣象羅盤推算，今日午後的天象最為適合人工降雨。
由於這套設備的造型實在突兀，為不引起官府註意，史密斯就陪著他的這些最新發明等在城門外，如今兩路車馬已然在城門外匯合，前往京郊。
京郊果然是重災區，京城裏的平靜看來也是勉強支撐。因為越往城郊去，衣衫襤褸圍上來討吃食的災民越多，哪怕沿路有官兵維持治安，也已是混亂不堪。面對此情此景百靈越發坐不住了，距離她家還有幾百米呢，她就著急忙慌地下了車，往家跑。
待郭精奇她們趕到她家時，只見她六神無主地哭著在空曠的舊屋裏打轉。
“人呢？”史密斯急問。
百靈只是哭著搖頭，說不出話來。
郭精奇四下觀察半晌，拉起百靈的手安撫道，“你別急。雖然她們不在，但你瞧這屋子被打掃得幹幹凈凈，整理得井井有條，桌椅也不見積塵。可見，一直是有人住的。她們該是正好有事出去了，等等就回來。”
百靈這才意識到這些細節，該是一路來總是往最壞的可能去猜想，反而是想多了，她頓時破涕而笑，“是呀，是呀！”
“你就是太緊張了，她們肯定沒事的！”紫芙也這般安慰道。
可百靈怎麽等得下去，她轉而大步往屋外去，“我去找找，去找找她們！”
郭精奇等人不放心，一路跟了出去，百靈在災民堆裏扒拉，找尋她的父母兄嫂。眼看要到山腳下，放眼望去，竟不再是雜亂無章游魂似的人影，而是一排排面對著大山跪拜的百姓，她們雖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臉上卻各個精神奕奕，猶如最虔誠的信徙在頂禮膜拜他們信奉的神靈。回頭望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在參與其中。
就在郭精奇納悶這異常景象時，百靈哇地一聲大哭抱緊地上跪著的一位消瘦的老婦人，可想而知這便是百靈的母親。而在她左右還有百靈的父親，兄嫂，侄輩。一個也不少。
一家團圓又是哭又是笑地一陣，百靈才想起郭精奇她們，趕忙互相介紹。寒暄幾句後郭精奇問及眼下這場面的緣由，百靈父親直指山腳下的一個方向，說是雲臺山即將有一場規模盛大的法事，皇帝皇後親臨祈雨。
郭精奇旋即順著他指的方向極目遠眺，果然見到皇家出行的陣仗和宮人以及隨行護駕的大內禁衛，卻遍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轉念一想，他是皇帝，對於普通百姓怎麽可能想見就可見的。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心臟好似坐了一趟過山車，從極速攀升到蕩入谷底。
郭精奇悵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轉而又嘆自己可笑至極。明明是千方百計地從他身邊逃走的，如今竟巴巴地想看上一眼，這又是鬧哪出呢？
“今日正值皇家祈雨，咱們是否該改日做人工降雨呢？”
紫芙如是問，郭精奇這才想起正事，趕忙收拾了情緒，問史密斯是否可以改期。
史密斯用他的羅盤東轉轉，西望望，一會兒看天，一會兒見地，一會兒觀察起羅盤，最後皺著眉頭道，“如若錯過今日，恐怕要再等十日才有機會了。”
“十日？田裏的莊稼可等不起！”郭精奇當機立斷，“照原計劃進行！”
史密斯擡頭眺望山間，又是一臉為難道，“這上山的路，咱們怕是走不了了，更何況帶著那些機括。這如何是好？”
郭精奇也是一籌莫展，這時百靈清脆的聲音響起，“走後山啊！後山有條小路鮮少有人知，我兒時常跟著兄長走那條小路去獵野兔的。”她說著轉頭問兄長，“後山那條小路還能走吧？”
“能走的，前些日子我還同你嫂嫂去摘過野果呢！”
既然有路可走，那麽即刻出發。
上山路上紫芙憂心忡忡問郭精奇，“同在一座山上，恐怕會遇到宮裏的人。”
這個問題郭精奇剛才也考慮過，但她更樂觀，分析道，“你看啊，天臺山這麽大，咱們又是從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去，總該不會和宮裏人遇見。雖然一炮下去會有聲音，但即使前山的人聞聲趕到後山來也是需要時間的，只要完事後即刻下山，禁衛就算趕來了，也追不上咱們。更何況我還留了百靈在山下接應，下了山便可偽裝到災民中趁亂跑路。放心吧！”
見郭精奇心意已決，紫芙不再多說，只是心裏還是隱隱不安。
後山的小路崎嶇甚是難行，三個人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到山頂，眼看太陽西沈，天空竟不知何時飄來幾朵黑雲。史密斯看到興奮不已，帶雨雲團已然形成，只要將它們撞擊到一起，便該下雨了。
三個人一聽都興奮不已，快速地架起史密斯研制的炮臺，將一顆催雨彈推進炮膛。眼看著炮口慢慢指向雲團，郭精奇莫名激動，望向山的另一端默默道，“這是我送你的一場雨，望笑納！”
郭精奇的一聲令下，史密斯點燃引線，伴著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催雨彈轟然噴出，飛向空中的黑雲。
與此同時三個人被催雨彈穿膛時炸起的黑煙熏得各個灰頭土臉，但此時此刻誰也顧不上這些，三個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催雨彈劃過的軌跡，眼看著它撞入一塊雲團，這塊雲團瞬間位移。可惜這枚催雨彈似乎準頭偏了那麽一點點，給它的力量不足以與另一塊雲團形成強烈撞擊。
雨沒有下。
怎麽辦？
郭精奇迅速托起第二枚催雨彈塞入炮膛，史密斯秒懂，再次點燃引線，隨著又一聲巨響，催雨彈飛出，可與此同時不知哪裏飛來成片的烏鴉，催雨彈突破鳥群，飛向雲團，卻因此偏了方向，沒有擊中雲團。
“姐姐，不能繼續了。前山的禁衛肯定朝這邊來了。再耽擱下去，我們會暴露的！”
可眼瞅著就差那麽一點點，郭精奇不甘心，她又托出第三枚催雨彈塞入炮膛。史密斯迅速點燃引線，又是一聲巨響，雲團終於撞擊到了一起，遺憾的是她們尚未等來期待的這場雨，先等來了四面八方提著刀的禁衛蜂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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