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

“賀老師！他居然說你是她的繆斯！他、他誰啊？”顧聞越有些生氣地指著電視機裏的聞郁，他瘋狂跳腳，甚至比一旁當事人還要激動百倍。

仿佛被表白的人是他。

磕CP的樂趣，真是老少通吃。

“這個男孩子在追求小賀老師嗎？”聞奶奶也遞來詫異又關切的眼神。

賀知予有些頭痛地揉揉太陽穴：“就……一個正在合作的演員。”

早知如此，她就拿和聞逸舟覆合當擋箭牌了。

看出她不願多說，聞奶奶也沒追問。

“奶奶先去睡了。你們年輕人也要少熬夜，阿越，記得送小賀老師回家。”

顧聞越不假思索：“放心吧奶奶！”

老人家笑瞇瞇地點點頭，打了個哈欠，起身、慢悠悠地往臥室那邊踱去。

不止是屏幕前，頒獎典禮現場的騷動更甚。

聞逸舟頒完獎後，就按流程退到了主持人身側，並沒有離開鏡頭的範圍。

導播及時把機位切到了他臉上，只見他微微勾起的嘴角，眼底同時升起□□又覆雜的情緒，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還有一絲譏誚。

仿佛神只高高在上地俯瞰人間。

【我沒看錯吧？聞影帝那眼神是在嘲笑聞郁不自量力嗎？蕪湖~主辦方在暗戳戳搞事啊！】

【？錯過什麽驚天大瓜了？聞影帝為啥是這個反應？誰來科普一下。】

【怪直播沒有字幕……但代餐哥口中的“織羽”應該就是前一陣和聞影帝一起捆綁上熱搜的女編劇吧？當著緋聞男主角的面公然示愛女主角，這種雄競的劇情……我愛看！】

【啊這？舟爺的未婚妻不是洛氏集團的千金嗎？我失憶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舟爺這種性格不會接受商業聯姻啊，他現在可是聞氏實際的掌權人，根本不需要這樣犧牲自己的婚姻吧？】

【嗯……有一說一，聯姻也不算什麽犧牲，頂多算強強聯合。】

【剛剛搜了一下“織羽”，只能搜到她和舟爺七年前在一個劇組的合影，還是全劇組的大合影，很難不懷疑是她為了升咖自導自演蹭熱度，不然《王妃別太撩》這種土味短劇，到底是怎麽把代餐哥送上這種級別的頒獎典禮的啊？】

“哦？”主持人嗅到了聞郁話裏話外的別樣情愫，露出壞笑接話，“別的演員在臺上都是感謝導演或者經紀人，聞老師好像對這位編劇格外不同！冒昧問一下，‘織羽’老師……應該是位女編劇吧？”

聞郁瞥了一眼聞逸舟，抿嘴，對著鏡頭青澀一笑：“是。而且，我正在追求她。”

這下，她徹底後悔了。

賀知予的嘴角微微抽搐，奈何女媧過分偏愛，就連她翻白眼的表情也嬌俏可人。

白天的時候，她就應該斬釘截鐵地對聞郁說——“是的，我們的確覆合了”。

“哇哦~”主持人毫不掩飾臉上誇張的驚奇，但卻把話題轉移到了旁邊的聞逸舟身上，“我記得聞逸舟先生當年也有類似的驚人舉動，好像是在您第一次拿到影帝時，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頒獎臺上，對心儀的女生告白了是嗎？”

被勾起記憶突然擊中，賀知予的心尖微微顫抖了一瞬。

七年前的視頻直播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普及，頒獎典禮雖然也有媒體到場但都是錄播和在論壇上圖文直播。

“比起拿獎，我更想跟大家分享我戀愛的喜訊。”十八歲的聞逸舟身著白襯衫，手捧著“最佳男主角”的獎杯，站在立式麥克風前大方官宣。

那張配有字幕的現場照片當時就被傳瘋了，一直到了現在，還偶爾會被粉絲P成自己的名字流傳，以至於到了後來，大家都默認那只是夢女在意淫，遺忘了被告白的女主角確有其人。

主持人大概是被導播提醒了，問完後立馬露出了驚懼的神色。

但很快，這異常的神色就被專業素養壓了下去，鎮定自若地轉移了話題：“讓我們再一次恭……”

聞逸舟卻突然接了話茬：“還是很不一樣。”

他剛啟唇，主持人就很有眼色地打住了話頭。

那張不茍言笑的矜貴臉上難得浮現了笑意，雖然只是極為清淺的弧度，也為這堪稱禍水的臉蛋增色了不少，仿佛冰山融化、古樹開花。

只見那雙沈靜的桃花眼轉向鏡頭，悠悠道：“當年我是官宣戀愛，可沒道德綁架。”

此話一出，聞郁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微妙起來，是極力克制後、仍然波濤洶湧的憤怒。

【笑死，舟爺是在內涵某人公開場合表白，屬於道德綁架嗎？】

【所以，“代餐哥”表白的對象是聞影帝前女友？蕪湖~直接撞槍口上去了！】

【吃瓜沒吃明白，所以聞影帝前女友真是這個女編劇？】

頒獎環節告一段落，後面的表演沒了話題度，乏善可陳。

賀知予這才發現二樓客廳空蕩蕩的只剩她一人——也不知道顧聞越是什麽時候不見的，聞奶奶此時也應該進入了夢鄉，她索性關了電視往樓下去。

頒獎典禮已經接近尾聲，彈幕卻還停留在二聞暗中較勁的地方。

【考古回來了，沒有實錘證明女編劇和聞影帝談過，是她的公司一直想碰瓷，炒作慣犯，呸！】

【就算是，也已經是前女友了，以舟爺現在的身價，應該也不會惦記了吧……】

【兩人身家差距這麽大，怎麽可能談過？普通人找對象還將就門當戶對呢，更何況聞氏是真豪門！】

【炒作女滾出編劇圈！】

賀知予早就退出了直播間，只是聞逸舟的話題度實在太高，她隨便打開一個社交軟件都是這些彈幕的討論截圖。

她百無聊賴地劃拉著手機屏幕，對這些一邊倒的惡評付之一笑，略一思索，打開視頻網站APP。

一看，《王妃別太撩》的熱度果然又飆升了。

“年終獎穩了。”她嘴角上揚，而電梯門也在這時發出了“叮”的一聲脆響。

她看到背對自己、盤腿坐在地毯上的顧聞越，不知他在忙些什麽。

“快十一點了。”她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時間，課程耽誤了可以再找時間補回來，但要是再耽擱下去，等聞逸舟回家，她的精神損失就不是能輕易彌補回來的了。

她快步上前，想跟顧聞越簡單告個別，可剛繞到他跟前，卻發現他正抱著筆記本電腦，正在鍵盤上飛速敲字。

“不對噴一下，你們都不知道誰才是帝都知名鍵盤俠！”顧聞越邊打字邊罵罵咧咧，意識到她走近，擡頭咧嘴一笑，安慰她道，“賀老師你別難過，我幫你罵回去！”

啊這……大可不必了吧。

賀知予“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出來：“可是……我沒難過啊。”

她內心毫無波瀾，確實沒撒謊。

不僅不難過，反而因為想到即將翻番的年終獎，甚至還有點小興奮呢。

見顧聞越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的意思，賀知予嘆了口氣，幹脆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繼續碼字的手，很認真的再一次強調：“謝謝你為我出頭，但真的不用，這些鍵盤俠上網只是為了發洩情緒，並不想聽真相，你罵不贏的，有人對罵，反而會讓他們更興奮。”

顧聞越聲音減弱：“我知道我一個人不行……”

她點頭：“知難而退是好事。”

誰知，眼前這張青澀又固執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他撓頭、尷尬地說道：“所以，我剛剛已經花錢買水軍幫我一起罵了。”

？

賀知予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湊近電腦屏幕。

【你知道人家談沒談過？你躲人家床底下聽見的？】

【淺薄！正是因為聞氏是真豪門，才不會在意女方條件如何，反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比聞氏更豪。】

【洗洗睡吧，人家大編劇“織羽”才是不惦記前任的那一個。】

【沒素質的鍵盤俠滾出互聯網！】

“賀老師別看！”

沒等她消化完這些反擊內容，一雙大手突然覆上她的雙眼。

滾燙的肌膚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脖子，眼前的紅色更加讓她確定，的確是滾燙而不是溫熱。

她輕輕拂開他的手，才發現，不止是手掌，顧聞越的整個人都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一樣。

賀知予意識到不對勁，腦子一瞬間宕機。

她思忖片刻，朱唇微微翕動，還未來得及說點什麽打破這疑似暧昧彌漫的氣氛，就聽見少年用微微顫抖卻無比鄭重的聲音說道：“賀老師，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但我想說的是，我很在意！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賀老師，因為我……”

“顧聞越，你是我的學生。”賀知予平靜地打斷了顧聞越，看向他的眼神清明而冷淡，沒有一絲躲閃。

“等補課結束，我就不用再叫你賀老師了。”顧聞越以為這是她接納自己的信號，眼裏溢出欣喜之色。

賀知予不動聲色地合上他筆記本的屏幕：“一日為師，終身為師，現在我以老師的身份命令你，把剛剛沒說完的話咽回去，非要說也行，等高考後再說——否則我會立刻解除與你母親簽訂的勞務合同。”

“別別別！賀老師，我都聽你的！我把嘴巴縫上了！”顧聞越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眼神惶恐，好像不這麽做，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一樣。

賀知予暗暗松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可剛邁出半步，就看到了玄關處那道突然多出來的頎長身影。

“舅、舅舅！你居然偷聽我和賀老師說話！”顧聞越做賊心虛，說話也變得支支吾吾，“你千萬別在我媽面前亂傳話，我對賀老師是單純的仰慕！”

“哦，是嗎？”聞逸舟撩起眼皮。

他聲音散漫，卻莫名蘊含了某種威懾力，顧聞越愈發心虛地噤了聲。

她垂下眼，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刻意躲避他探究的眼神。

不知道聞逸舟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又聽到了多少他們師生之間的對話？

然而，就在她準備不管不顧地離開時，一只溫厚的大手先一步替她開了門。

？

他並沒有像上次那樣阻攔或是戲弄自己，讓她頗感意外。

於是賀知予收起了戒備，回頭，露出禮節性的假笑，準備體面地道個別。

聞逸舟正定定地望向她，眼神晦暗不明，可隔著距離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莫名的滾燙：“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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