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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 霓裳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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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的波動,前去查看了。也是在此時,他才決定要收江翌入門,能喚動仙魔鼎的人,必定不簡單。

夢境戛然而止,他還記得之後的半年裏,他扮做了一個渴望修仙的,被妖獸抓住又被江翌救起的文弱書生,相扶相伴半年,又匆匆分離。

夢境變幻,他收起心中的唏噓。又一夢,可惜還是沒有江翌的影子。有的全是他夢裏的江翌。他看到了菊花盛開,茱萸遍插的南山。

九月初九。

他凝神,隨即恍然,這是第一世,那一世,時光退回了三百年,他有的是時間去討江翌的歡心,九月初九這一日,正是他們大婚之時。

江翌一身鳳冠霞帔,艷若桃李,她那件嫁衣是他網羅了百年的仙蠶絲織就,下擺如金鳳,袖子七層金絲繡滿花兒,那花會在靈力的撫摸下開合。但是所有的花,都不如她。

“一拜天地——”

“二拜南山——”

“夫妻對拜——”

江翌臉上嬌羞無限,墨清遠抱起她,緩緩踏入了他的寢室。白玉冰床好整以暇地在他的寢室之中。他低頭親吻了江翌的眉心。室外還有各大門派的掌門和長老們等著他去招待,江翌低頭,“你去招待他們吧,早點回來。”

墨清遠微微一笑,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好,你先睡一會兒。”

語言仿若魔咒,江翌昏昏沈沈睡去。墨清遠將她放在榻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時辰快到了。

屋外敲鑼打鼓,屋內,墨清遠只守著江翌。

看著夢境的墨清遠深深吸了口氣,躺在床上的江翌身軀慢慢變淡,最終消散在空氣之中。墨清遠推開門,身上紅衣慢慢退去紅色,周圍景色慢慢退去。他腳下一個踉蹌。

墨清遠至今都記得第一世看到江翌消失的時候那種無力感,他一早就知道九月初九這日必定發生變故,但沒想到是這樣。之前九世,江翌都如鏡中其他人一樣,和鏡外毫無分別,只有他重覆地看著她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生命中消失。

……

江翌唆著牙花子看著自己和墨清遠顛鸞倒鳳,真想一巴掌抽醒自己。這人一顰一笑都是自己無疑,只是她沒有這些記憶。

這……真的是她?還是墨清遠杜撰出來的自己?她深深陷入了沈思。

八寶鏡這種寶物她知道,是可以看到一些往事,那往事都是確確實實發生過得。但自己這肯定是進了墨清遠編織的幻境,是夢耶,真耶?她冷笑一聲,原來墨清遠都是這麽看自己的嗎???

他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師尊,勾勾手指自己就巴巴地趕過去嗎?

但很快她就冷靜下來,剛剛事發緊急,墨清遠必然不會現編織一個幻境給她。那這些……難道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

江翌心中大駭,但隨即周圍景色變幻。她又進入了下一個夢中。

☆、天雷滾滾 不外如是

這一夢回到了她在南山之時。這一日的事情她是記得的,秋亦塵當時在外了半年之久,只為追蹤一個獨角獸。這一日正好是秋亦塵回來那日。

大師兄回來自然很多人去迎接,匆匆應付了這些迎接的人,秋亦塵就到了江翌的寢室,神秘兮兮地遞給江翌那只獨角獸的角。得了新奇的東西,江翌自然是開心的,更不用說用這獨角獸的角磨粉,可以做成亮顏膏,使之皮膚細膩,宛若新生。但是,江翌在一旁看著這樣和諧的畫面,卻只覺得渾身惡寒。

她之前怎麽就沒註意到,師尊就在她門外看著呢啊啊啊啊!

這是墨清遠的夢境,她自然只能跟著墨清遠走,很快,墨清遠回了自己的書房,在派規裏新加了一條,獵妖獸後,需將寶物上交門派,違反者,思過崖前閉關一個月。

江翌終於知道,為什麽那次大師兄給了她獨角獸的角之後,就被師父罰了閉關一個月。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個為老不尊的墨清遠!”江翌憤憤地道,但是連她自己也沒註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既然大師兄那次閉關後修為大有提升,便算了吧?

嗯,算了吧。

夢境結束,景色如白霧升起,轉瞬又換一幕。

這一幕,卻不是她認得的地方,四周草木茂盛,山澗流水,風景如畫。墨清遠身著一身紅衣,外罩了一層白色的紗衣,發絲披散,身上的氣息邪氣的不像是真的。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妖氣的墨清遠。

但是,好像還挺好看的?

紅衣妖艷,襯托了墨清遠平日裏寡淡的盛世美顏,江翌的心撲通撲通跳了幾下。紅衣的墨清遠手執一箏,一曲高山流水緩緩溢出指尖,箏音空靈,山谷久久回響。

須臾,一個墨色衣袍的少年從另一座山頭一躍而下,落到墨清遠面前,“哼,魔頭還有心情再此奏箏?”

江翌:“……”哈?魔頭?墨清遠?莫不是她聽錯了。

墨清遠擡眸,手下不停,“又是哪家名門正派的小子?”

墨色衣袍少年,“替天出道,管哪家呢,還不速速受死……”少年話沒說完,已被自動發出的斬空劍劈散了元魂。少年屍骨未寒,墨清遠卻兀自將那曲歌曲緩緩彈完。

這樣的墨清遠讓江翌心驚,難道……也是幻覺?不多時,山澗之中隱隱有雷聲作響,江翌經歷雷劫之時,她正昏迷,即便這樣,她也知道天空隱隱的威嚴,是雷劫將至。

雷聲甫動,便有無限威壓傳來,饒是在江翌此刻人在墨清遠的記憶之中,也能感到這雷劫的恐怖。無限威壓夾雜著閃電,轟然而下,墨清遠放下古箏,提劍而上,與半空中的雷電碰撞在了一起。

嘭——

盡管知道這是墨清遠的記憶或者夢境,墨清遠必定安全無虞,但不知怎地,她的一顆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

四周一片漆黑。天上重重垂落下了一塊物體。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江翌走向前去,“墨清遠?墨清遠?”她很快反應過來,墨清遠聽不見的,她只是一個虛影。

她走進,能夠看出來一塊兒肉一般的物體,燒成了煤炭一樣,肉乎乎的,但是一點也不可愛。江翌又在周圍走了一圈,也沒有看到墨清遠的身影。但是再往外,她便走不出去了,又繞了回來,只能守著這團球一樣的黑炭,呆著。

一呆就是三天。

☆、天雷滾滾 不外如是(二)

三日後,大雨傾盆而下,江翌才算發現了這“烤土豆”的一點點不一樣之處——土豆在她肉眼不可見,但靈力可感知的程度,微微動了一動。

江翌捅了捅那個烤土豆,果不其然地穿了過去。江翌攤手,無聊透了,墨清遠到底死哪去了?

似乎聽到她的想法一般,“烤土豆”發出了一點點微弱的靈力,“嗡……嗡……”江翌湊近去聽,隨即大退了幾步,她似乎聽到了那靈力聲波在說,“疼……疼……”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烤土豆沒有危險,就算有危險也不會將她怎麽樣,畢竟她現在只是一縷幻影。“烤土豆”劇烈抖動了起來,在一地泥濘裏顯得尤其好笑。

轟隆隆——

雷聲伴雨,越下越大,一個身著鬥笠的男人嘴裏罵罵咧咧地路過了這裏,在看到那個“烤土豆”的時候,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木棍,緩緩走進。

“什麽鬼東西?”男人靠近,用木棍捅了一下“烤土豆。”“疼……”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江翌隱約地感覺到了“烤土豆”微弱的靈力震動。

男人膽大了一點,蹲下身子,用手挖出了半埋在泥濘中的烤土豆,剝去上面焦黑色,露出一大塊灰白帶著血絲的肉球。

江翌感到微弱的靈力從那肉球上溢出,心裏不自覺的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測。男子在看清手中是何物只是,滿臉狂喜的神色,“太歲?”他將那肉團抱在懷裏。

如果沒有猜錯,那個肉團,應該就是渡劫失敗的墨清遠。那微弱的靈力,以及……太歲?太歲不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麽,那被當做太歲的墨清遠……會怎樣?

江翌如墜冰窟,渾身惡寒起來。

肉團傳來的靈力越來越微弱,伴著沙沙的雨聲,越來越遠了,江翌沒有跟上去的打算,任憑雨水穿過自己並不存在的身體。眼前一黑,場景變幻,再次醒來的時候,肉團墨清遠已經被洗幹凈,放在了一個水缸中養著。

江翌這才看到,墨清遠此時大約人頭大小,分不清手腳,更沒有無關,只是皺巴巴地一團肉球,在普通的清水中滋養著,緩緩放出靈力。因為他的緣故,那一缸水都有了靈力。撿到他的男子偶爾來舀一壺水,分給村子裏,當做治病的良藥。

就這樣又過了月餘,墨清遠絲毫沒有變回人身的樣子,但這個村子卻因為有了“太歲”前來求藥的人絡繹不絕。

“這真的好用嗎?”

“畢竟是泡的湯,若是直接能吃了那個太歲一定有奇效吧?”

“據說能長生不老呢。”

“長不長生倒是不知道,倒是縣裏的員外要給自己病重的老母親買一塊兒,正在和老王談價格呢。”

“談好了談好了,老王說給他切一塊,就要紋銀一千兩!”

“哈?這麽貴?”

眾人說話間,被叫做老王的男子已經將肉球撈了上來,他不知道這太歲是不是能和傳說中一樣,切掉還能長出來,但是一千兩的誘惑對他實在是太大了。

手起刀落,“太歲”一分為二,小的放在木盒子裏,大的那塊又被扔回了水缸。江翌捂住眼睛不敢多看,那血濺了老王一身,激得她眼圈生疼,只想殺人。老王走後,她到水缸裏看了看那肉球,肉球的靈力淡了一些,血液被水稀釋,變成了透明的粉色。江翌能夠感到緩緩溢出的靈力波動,“疼……”

“疼,疼死我了。”

“我才要疼死了,又沒有切到你。”

“我就是你啊。”

“都別吵了,你們都是一起的。”

“說的跟你好像不是似的。”

肉球上閃著光,七嘴八舌的靈力從各種方向溢出,那還能稱為是墨清遠嗎?那根本是一個怪物!江翌捂住嘴,一滴眼淚緩緩而下。

半月後,員外郎他娘的病治好了。

☆、所謂重生



據說,員外郎的娘起先都下不來床了,得了這“太歲”之肉,熬湯燉煮,吃了半個月,竟能起身幹活,與正常人無異,非但如此,還鬢生黑發,連皺紋都少了許多。

慕名來求藥的人絡繹不絕,老王手裏的“太歲”成了稀罕物,他一千兩紋銀,一兩“太歲”的價格賣了十塊,每切一刀,江翌仿佛都能聽到墨清遠骨血破裂的聲音。

很快老王就成了全村最有錢最有威望的人,半年後,發家致富的老王,被一夥盜匪洗劫,從此“太歲”不見蹤跡。

這是在當地的記載,可在江翌這裏看到的,是這“太歲”輾轉幾手,最終落到了皇家手中。皇帝命太醫局翻遍典籍,欲要找到這太歲延年益壽之法,是否真如傳說中一般,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吃者長生不老。

太醫無解,最後不知哪裏來了個雲游道士,告訴皇上,服用者,可延年益壽三百年。但太歲天生神物,每人只有第一口才有用,多服用也是沒什麽用的,只能多活三百年。

這足夠令整個皇室瘋狂的了。

為此皇上親辦“延年宴”,將自己的寵妃、愛子均邀請在列,請了全國最好的廚師來料理太歲。

“延年宴”就要開始了,流水的席位坐滿了人,皇帝只說普天同慶太平盛世,至於太歲的妙用卻分毫未提,今天的延年宴上,太歲將被分作無數小塊,每一塊,都被分給禦賜名單之上的人。江翌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在宴席之上,“太歲”被切成了一小塊,又一小塊,每切一刀,就有一個微弱的靈力聲音,“疼……”“好疼……”“誰來救救我……”

那些聲音原本還是亂做一團,漸漸地被靈力波動最明晰的一個聲音吞噬,而最後的那個聲音,江翌聽過無數遍。

那是墨清遠的聲音。

她淡漠地看著發生的一切,刀子切過“太歲”,仿佛帶起她身上每一寸敏感的鈍痛。淚水上湧,她忍著,沒讓他們掉下來,她想好好地幾株在座這些人的面孔,卻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宴會的歌舞和吵鬧聲漸起漸落,“太歲”渾身是血,躺在案板之上任人宰割。

忽地,一只大手覆蓋了她的雙眼,墨清遠聲音如冰川融化,周遭景色變幻,她已不在幻境之中,重新回到了血魔宗的血池之內。

豆大的眼淚滴落,她扒開墨清遠的手,“是什麽時候的事?你……你沒事就好。”

墨清遠擁她入懷,“很早了,早的我都不記得了。”他沒想到她會看到這些記憶,但願不要影響了她才好。感到懷中的人兒握緊了他的腰,他輕輕吹了吹她的發絲,“不要怕,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江翌臉紅了紅,掙脫出他的懷抱,本想說,誰要你好,最終卻也沒說出口,那種經歷,想想就可怕。“所以當時發生了什麽,你都知道嗎?”

墨清遠點點頭,“意識是清醒的。”疼也是真疼,比退骨抽筋都疼。

江翌擡頭看他,眼睛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本是恨他的,但是在知道墨清遠 經歷過什麽之後,莫名的滿心都是心疼,“能跟我說說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墨清遠略一沈思,“可能是我靈力太高,惹得天道嫉妒了吧。”

江翌白他一眼,“那你現在便靈力不高了?天道怎麽沒把你怎麽樣?”

“因果循環罷了,南山派鋤強扶弱,以助天道平衡,不外就是想讓你們這些後來人修仙途中輕松一些,不要走錯了路子免得遭來天譴。”墨清遠下巴摩挲在江翌的頭頂,她頭頂有桂花油的香氣。

“天譴?”江翌敏銳地捕捉到了墨清遠口中的關鍵。

墨清遠低頭,尋覓那處柔軟的芳香,“已經過去了……”她好香,他……好想她。江翌皺起眉頭,想要跟他說正事,避開他的唇瓣,他手卻也不安分,把她環在懷中,不停動作。

“不要動……”他的指令如咒語,將她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江翌心跳如擂鼓,身上泛起了微微的粉紅色,墨清遠不知什麽時候把白玉冰床放在了血池邊上,將江翌橫放而上。

該死,是思靜決。她睫毛被忽然靠近的氣息激起微微的顫動,他身上的男香極有侵略氣息,掠地奪城,分分鐘就將她攻陷而下。江翌只覺得天旋地轉,墨清遠的氣息從四面八方襲來,無孔不入,激蕩起她心底最原始的震顫,她跟隨著他的節奏,竟連思靜決什麽時候解開的也不知。

血池被白玉冰床散發的靈氣激起一圈圈漣漪,那靈氣釋放,席卷整個血池,化解了血池的狂暴之力,變得更為雄厚之後,又被江翌吸收殆盡。

宛如一場場洗禮,又是一次次索求。

江翌長發披散,鋪了一地,墨清遠的手拂過她的發絲,瞇起眼,如果曾經無窮無盡的殺戮淩遲是天道給他的懲罰,那遵循天道萬年之後,能夠遇見她,一定是他最好的獎勵。

他眼中一道冷芒閃過,一樣的懲罰,他一定不會讓它發生在江翌身上。

而江翌此時,已經半依偎著他,沈沈睡去了。

☆、前宗主尹紅衣

無量門。

霍慶天捏著一片傳訊玉簡,他指肚輕輕摩擦著玉簡,若有所思。剛剛他接到門生的消息,墨清遠似乎出沒在血魔宗一帶,看樣子,還是沒有打起來。

正想著,有門生來稟,柳愁眠求見。他皺了皺眉,揮揮手,示意讓柳愁眠進來。片刻之後,柳愁眠踏入內室,霍慶天忙站起身來,略弓著腰,“你要來直接來我這裏就是了,還遣人來報什麽,怎麽樣?江翌那魔頭,可被你擒下了?”

柳愁眠靠坐在藤椅上,露出受了傷了手臂,“要不是墨清遠那廝,我不宰了那賤人。”他呼出一口氣,“墨清遠去了血魔宗,似有長住的打算。”

“太好了。”霍慶天道,見柳愁眠不解,“墨清遠這可是要投魔啊,不論他是否加入血魔宗,只要他進了那個門,他整個南山派都洗不清!”霍慶天嗤笑一聲,“墨清遠立足修仙界萬年有餘,天下珍寶盡歸南山,你就不好奇?只要得到其中那麽一兩件,你我門派昌盛指日可待。”

柳愁眠瞇起眼睛,那本就不大的小眼睛發出貪婪的光芒,誰又願意一輩子蟄伏人下呢,他拱手道,“愁眠唯大哥是從。”

霍慶天撫須點點頭,孺子可教,看來,是時候應該讓赤練有所動作了,他才不信她狠得下心,能放著那小妮子在自己手裏不管不顧。

若她們一族真如傳言中那麽冷血,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

清晨的陽光灑滿血魔宗的山脈,這裏是有名的魔獸山脈,藏龍臥虎。即使是血魔宗百年來的掌話著赤練,也不能盡數數全此地到底有多少山大王。

此刻的赤練正徘徊於血池之外,血池被墨清遠設了結界,她進去不得。盡管昨夜整個血魔宮都知道南山派尊者已成為自家宮主的裙下之臣了,這一早上,大家都有多遠躲多遠,誰也不敢來叫醒自家宗主。

除了赤練。

赤練她當然也不想,要不是那兩個老不死的偏偏昨夜傳回這麽大個消息,她也不用這麽一大早上來觸這個黴頭。誰知道自家宗主是不是在興頭上,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而就墨清遠的持久力來說,就算春宵個一百來刻也不是不可能的。

赤練踱著步子思量著自己是去還是留的時候,血池石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身著白衣的江翌緩步挪出石室,她昨日沒把隨身的寶葫蘆帶著,導致今天沒衣服可穿。

至於為什麽沒衣服可穿。她惡狠狠地看了屋內始作俑者一眼。

赤練低下頭,假裝沒看見穿著大上幾圈衣服的江翌,“宗主。”

江翌吸了口氣,“怎麽了?”

“左長老藺懷魯昨夜傳回消息,說在昆侖山附近發現前宗主蹤跡,此事事關重大,屬下不敢擅作主張,特意來稟。”赤練低著頭道。

“前宗主?”江翌一楞,但很快反應過來,“是……尹紅衣?尹紅衣他不是死了嗎?”

赤練:“魔界雖不似修仙界那般人數仙法眾多,但起死回生抑或奪舍再生之法,也存在不少,只是……只是前宗主畢竟不是身死道消,只是被封於仙魔鼎之內,若是生還,亦有可能。”

江翌聽到“身死道消”這四個字的時候,瞳孔不受控制的一縮。也是,墨清遠當年被當成“太歲”輾轉各國,被切片食用,最終也能恢覆人形,她上一世被墨清遠劍入丹田,自己又引丹爆體而亡,實打實的身死道消,竟也有重生的機會。

這修仙界,處處有生機,誰又說的準呢?想到這,她唇邊揚起一個微笑,她和墨清遠,誰又不是絕處逢生呢?

江翌:“這些是你猜的還是確有其證,那尹紅衣真的沒有身死道消?”

赤練咬唇,“多數是猜的。”

江翌頷首,“若尹紅衣真的還在世,我便卸去宗主之位,讓尹紅衣回到血魔宗繼續當宗主便是。”如今,她知墨清遠的心意,也信他不會再加害於她,那麽即便不能回到南山,只要和墨清遠在一處,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安家?

她嘴邊淺淺一個酒窩顯現,忽地,石室之內傳出一個男聲,“不可

☆、宗主夫人墨清遠

墨清遠腰間系著一塊布緩步而出,早間的陽光映襯著他小腹緊實的肌肉,連赤練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但很快,他就被江翌推回石室之中。

江翌冷眸,“沒有本宗主的命令,你不準出來。”

墨清遠眼睫上露出一個笑,“好。”隨即在江翌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江翌臉紅了紅,本宗主的男人,怎麽能這麽輕薄!不過,她喜歡。她背對著墨清遠,面容含笑,將聲音壓的又冷又輕,“你在此好好休息,晚些時候,本宗主再來看你。”

墨清遠半躺半靠在白玉冰床上,聲音酥啞慵懶,“好。”他手指一點,隔空向江翌發射了一枚聲訊,“但是你要早點回來。”江翌老臉騰地一紅,幾乎要錯過了墨清遠後面的那幾句話,“血魔宗宗主向來認鼎不認人,若是你要卸去宗主之位,須得將體內仙鼎取出,屆時必定身死。總之,你繼續做你的宗主,萬事莫怕,有我。”

江翌心有所感,回頭沖墨清遠嫣然一笑,緩緩點了下頭,卻在看見墨清遠所做的舉動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墨清遠原本腰間的那塊遮羞布,此時被他拿在手中把玩,而他的某塊重要部位上,竟未著寸縷。

荒天白日!簡直……簡直不成體統!江翌銀牙一咬,囑咐赤練,“沒得我的吩咐,不準放任何人入血池石室,否則……我必將他的眼珠子摳出來。”

赤練打了個冷戰,道,“是。”

江翌理了理慌亂的思緒,等她處理完宮務,看她怎麽收拾他!還有之前夢境之事,她都要一一問清楚。昨夜,都被他糊弄過去了!

回屋子換好衣服已至午時,宗門正殿,左長老藺懷魯和右長老柯淵哲都已回宗,江翌到的時候,二人已等候多時。

“說吧,怎麽回事?”江翌冷冷地道。

左長老藺懷魯拱手而言,“日前我接到宗門弟子稟報,說在昆侖山仙魔鼎一帶發現前宗主尹紅衣的蹤跡,茲事體大,我不敢擅報,所以和右長老柯淵哲一同去查看一二。”

“結果如何?”

藺懷魯和柯淵哲對視一眼,柯淵者上前一步,“仙鼎確是有異變,但未發現前任宗主蹤跡,宗主,此事事關重大,不能輕舉妄動啊!”

江翌眸子冷冷地掃過面前這兩人,這兩人是出了名的滑頭,若是他們極力反對,那其中必有隱情,無論前任宗主是否現身,昆侖之巔,恐怕她必須要去一趟。

她擡了擡手,“有勞二位長老費心,本宗主知道了。”

藺懷魯卻不走,反而更進一步,“宗主,還有一事。”

江翌挑眉,“說。”

“日前傳來消息,南山派有動蕩,墨清遠欲將掌門之位傳給座下大弟子秋亦塵,不知真假。”

江翌耳根染上了一層緋紅色,她面色不變,抿嘴,點了點頭,“知道了。”

“那我宗攻上南山的事情……”

“此事從長計議,不急。”也許,有比攻上南山更好的辦法呢?她心中一動,感覺臉頰微燙,隨手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杯中之水入口清甜,她忍不住又喝了幾口。

見宗主小女兒家模樣,藺懷魯心中冷笑一聲,面色依舊恭謹,“那沒有什麽事,我們就退下了。”

“好。”

左右長老退下後,江翌拿著杯子微微摩挲,思來想去,喚來赤練,“我要去趟昆侖之巔,你好好看家。”

赤練遲疑了一瞬,“宗主夫人也會跟著去嗎?”

江翌動作頓了一下,嘴角一個酒窩一閃而過,宗主夫人麽,這個稱呼很配他。

她思忖了一下,答道,“不了,不要告訴他我去了哪裏。”既然是前宗主,想必尹紅衣不好對付,她有仙鼎加持,運轉之下就可突破元嬰的界桎,墨清遠卻不同,昨夜他看似龍虎生威,她卻分明感受到了他的中氣不足。

可能是將胳膊給自己的緣故?無論什麽,一切身體的變化,都逃脫不了雙修之法的視野。他保護了她這麽多次,這次就讓她自己面對吧。

……

血魔宗,左長老寢室。柯淵哲和藺懷魯相對而坐,相比柯淵哲的淡然,左長老藺懷魯卻來回踱步,頗有不安之色。

“你說,江翌她真的會去昆侖之巔麽?”藺懷魯問道。

“十之八九。”柯淵哲冷哼,“若你是宗主,得知老宗主現世的消息,你不急?”

“若我是宗主……哎,我又不是宗主!我們怎麽和她比,你我都知,她雖然不怎麽樣,但她身後那人可是整個修仙界都惹不起的存在啊。”

柯淵哲笑笑不語,惹不起麽,那是曾經,南山那麽多的寶貝,就憑一個元嬰中期的秋亦塵,能守到幾時呢?換句話說,只要血魔宗可以控制住墨清遠,那南山派此時,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肥羊。

他搖搖頭,不跟藺懷魯繼續解釋,只說,“昆侖之巔安排的怎麽樣了?”

藺懷魯正色道,消息都放出去了,但恐怕不見得能來什麽大魚,也不見得能如計劃之中將江翌削弱。

柯淵哲:“無妨。”他忽地從懷中拿出一塊閃著白光的傳訊玉簡,他捏碎玉簡,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江翌離開血魔宗了,一切按計劃行事。”他眼珠一轉,“或許我們可以再推他一把。”

藺懷魯:“你又想到什麽主意了?”

柯淵哲朝藺懷魯招了招手,附耳道,“……這樣……這樣……就這樣。”

藺懷魯嘴角一彎,“好,那我這就去辦。”

半盞茶後,藺懷魯送走了柯淵哲,轉身換了一身衣服,滿臉喪氣地到了石室。石室門前有兩名赤練的弟子看守,見了藺懷魯紛紛行禮,面色恭謹,卻也阻隔了藺懷魯的去路。

藺懷魯一臉愁容,唉聲嘆氣,“你們攔著我幹嘛?這裏面是南山尊者,你們當我不知嗎?”

其中一名拱手道,“實乃宗主有令,不得放任何人入內。”

藺懷魯擺擺手,朗聲道,“好好好,你們聽令,我要說的可是宗主的大事,要是宗主有什麽閃失,你們耽擱的起嗎?”

兩名弟子一聽,面面相覷,隨後,其中一名道,“若是如此,我先去稟告赤長老,在做定奪。”

藺懷魯怎麽會讓赤練來壞他的事,可是若是墨清遠不出來,他也不好硬闖,正焦急間,石室的門吱呀一聲,墨清遠身著一身紅衣,披頭散發地走了出來。他雖未束發,但發絲順滑,披至腰間,別顯出一分魅惑。他衣服似乎有點小,又有撕扯的痕跡,但都巧妙地被墨清遠用靈力補全,只是修補的不那麽好看,被藺懷魯一眼看了出來。

“想必這位就是藺長老了,是有什麽事情麽?”墨清遠雖一身紅衣,卻一開口就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正是在下。”藺懷魯道,“適才聽聞昆侖之巔有前宗主尹紅衣的蹤跡,如今宗主已去了,在下左思右想,實在擔心宗主的安危,想著無論如何也應告知尊者一聲。”

墨清遠笑,“辛苦藺長老了。”

藺懷魯摸不準墨清遠的想法,但是想必柯淵哲已經在附近布置好了眼線,便道,“那在下便不打擾尊者,先告辭了。”

墨清遠點頭,目送藺懷魯離開。

☆、尋人不至,昆侖之巔

尹紅衣已經覆活,這是墨清遠知道的,他知道的還不止這些,至於藺懷魯說的,在昆侖之巔遇見尹紅衣一事,他倒是比較存疑的。別人不知,他還不知麽,封鼎萬年,尹紅衣怕是此生都不想再踏入昆侖之巔了。

可他知道不重要,只怕江翌這個小妮子不知道,此刻已經背著自己去昆侖了吧。他反手拿出一塊閃著溫潤的光的玉珠,今天臨行之前,他特意在江翌的衣襟裏別了同樣的一顆玉珠,是上等的傳訊材料,即便遇到結界阻隔,也可照常傳訊。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將那玉珠收起,倒不是他舍不得這種上等的傳訊材料。只是江翌既然瞞著他,恐怕不能輕易告訴他她的真正地點。他理了理衣服,不怎麽合身的紅色長袍緊繃在身上,從外面就能看到他流暢的肌肉線條。他沒怎麽在意這衣服的不合適,轉身出了石室。

一出石室,兩邊看守的弟子頓時緊張起來,“尊者……”

墨清遠瞇眼一笑,“是我。”

一旁的弟子額上冒汗,這可是南山尊者,他們打不過的,要是尊者非要離去,宗主怪罪下來如何是好?領了這麽個活兒,真是倒黴。

另一個弟子大膽道,“尊者,無宗主之令,小的實在不方便放您離去啊。”

墨清遠微微一笑:“你們宗主怎麽說的?”

弟子道,“宗主有令,無宗主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墨清遠頷首,“是了,你們宗主沒說不讓我出去吧?”……其實她說了,不過不是對赤練說的,至少他倆是不知道的。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如蒙大赦,紛紛退讓開,齊聲道,“尊者請!”

墨清遠信步而出,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一般,回頭道,“以後不要叫我尊者,叫宗主夫人。”

兩弟子:“……是。”

……

南山。

秋亦塵獨坐大殿之上,對著清清冷冷地宮殿有些落寞和茫然。他執掌南山派太過突如其來,墨清遠留了個紙條就算“退位讓賢”,獨自逍遙快活去了。雖然這麽些年一直是秋亦塵獨自打理著南山派,並無墨清遠什麽事兒。但是任誰都知道,只要墨清遠在那,南山派就能穩坐修仙界第一把交椅。

墨清遠一走,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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