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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 霓裳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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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塵感覺整個南山都晃了幾晃。

反正墨清遠常年不在南山,他一如既往地令人打掃墨清遠和江翌的房間,只是這次二人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回來,非但墨清遠常常出沒於血魔宗,並不避人,更有甚者,有人傳回了江翌繼任血魔宗宗主的消息。

他自然是不信的。

可現下手裏這信,卻不能讓他不信。

“血魔宗宗主江翌近來將現身於昆侖之巔,我等邀請各大門派一同討伐,匡扶正義,除魔衛道,舍我其誰!”字條沒有落款,又是活字印刷,昨夜一夜之間,修仙界大小門派百餘家都接到了這個一樣的字條,如果算上他不知道的,可能還要更多。

不知誰要針對翌兒,當真是好大的手筆。秋亦塵看著手中的字條,陷入了沈思。若是不去,有違南山派一貫以來做派。要是去……江翌會不會誤會他?

他苦笑一下,就算誤會,他也去看看吧。他實在太想見見這個小師妹了,總覺得她走後,南山都不是那個南山了。如果真有不測,他總還能幫上點忙。秋亦塵打一響指,喚來祁玉,“這信上內容你也知曉,我去看看,你等護好門派。”

祁玉:“師父一人前往?”

秋亦塵:“這信來歷不明,修仙界中佼佼者所去應還少,我自己去便可。”

祁玉只得拱手道,“是。”

……

淩陽山,無量門。

霍慶天侍弄手裏的那幾盆蘭花,最近有一盆有點蔫蔫的,另一盆卻生龍活虎,活像吸了蔫的那盆的精氣一樣。倒是之前發現的小嫩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著。他扒開新出的那盆,蘭草中心抱了一朵粉嫩的花苞。

霍慶天嘆了口氣,這蘭花是喜事將近,卻不知修仙界是喜是悲了。放下玄燁剪,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眼角略微吊起,覆爾又嘆一口氣,吩咐下去,“桑子塵帶領十名弟子去昆侖之巔探探虛實,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與人動手,萬務保全自身。”

桑子塵此刻正在打坐,接了消息一楞,隨即密語給霍慶天,“師尊是否要弟子探查昆侖之巔的資料?”

霍慶天:“不錯,如果可以,覆刻一份影像回來。切記保全自身,其餘均不重要。”

桑子塵微微疑惑,師尊對鏟除江翌這個魔頭向來是這些仙門的主導者,為何此時竟縮頭起來,但他相信師尊的決定,只回了個“是。”

……

昆侖之巔。

江翌手執碧落,一路徐徐獨行,盡管一路上未遇見任何人,但她總覺得此事不簡單。尹紅衣她沒見過,但傳說被封於仙魔鼎之中,可是仙魔鼎此事已是有主之物,她並未在仙魔鼎內發現過什麽前宗主的蹤跡啊。

難道是在那之前便已解開封印?不對!她是重生的,倘若尹紅衣之前便已經解開封印,那上一世,她也不會被墨清遠斬於劍下。

江翌皺起了眉頭,她到底忽略了什麽?

離仙魔鼎越來越近了,她腳步也慢了下來,心中總是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感。到底是什麽?仙魔鼎……尹紅衣……封鼎萬年……封鼎?

等等!在她獲得那鼎時,裏面分明是有一顆蛋的!尹紅衣,就是小白?江翌瞬間睜大了眼睛,如果尹紅衣就是小白,那昆侖之巔看到前宗主一事必然是假的,小白此時下落不明,且不說它是否會到昆侖之巔游蕩,單就他們相處的時機來看,小白它絕不會對自己不利。

江翌頓住了腳步,那告訴她這個消息的人,必有可疑之處,藺懷魯?……還是柯淵哲?抑或二人都是?江翌嘴角勾起一個冷笑,她從一開始就覺得偌大個魔宗怎麽會對赤練一介女流唯命是從,原來內裏早已腐朽。

如今正琢磨著怎麽算計她呢罷?

但是,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人已至昆侖之巔,離仙魔鼎僅有一步之遙。

“刷!”

巨大的縛仙網從四周的雪中平地而起,將她兜了個結實,她本能地一劍掃過,重傷了兩個壓陣的修仙者,但人已經被結結實實地困在網中。

☆、血染昆侖之巔

縛仙網網如其名,被縛者不能使用靈力,江翌除去靈力,一身的力氣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屠夫,空手無論如何也掙不開那網。眼見著網越收越緊,她卻只能束手就擒。

“嗤!”

不知道哪裏來的暗箭沒入了她的左肩,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衣。該死……這是墨清遠的胳膊,她怎麽又不小心讓他受傷了。箭矢不能輕易拔出,江翌擔心那箭矢有毒,只得封住左臂大穴,占時止了血。

“你那箭行不行啊,你看那魔頭一點反應都沒有。”

“嗤——血都不流了,看我的。”

又是一劍,劍從縛仙網的網眼中刺入,捅在江翌右胸口,江翌只手抓住了那劍身,刺劍者是個少女,一驚之下連忙拔出了劍。

“嚇死我了。”

“你這樣不行,看我的戟。”

“通靈老兒,你這縛仙網怎麽沒淬些毒來,這魔頭功法深的很,你一刀我一劍的得捅到什麽時候?”

“要毒還沒有麽?只是通靈家的毒液都是下給那些漂亮仙子的,你問他舍不得舍得給她用。”

“快別說了,你們當心這魔頭有後手,快快把她的靈力放幹凈。”

一刀砍向了她的背脊,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當年,當年墨清遠化作太歲的時候,也是這麽疼嗎?若真是天譴,是不是比這還要疼呢?她弓起身子,護住自己的要害,脆弱的如同一個瓷娃娃。可網外的那些俠義之士,只怕她死的不夠快。

一道鮮血流過她的眼眸,她感到體內暴躁的靈力,渴望著鮮血和死氣,她捂住頭,不行……不能再入魔了,如果再入魔,她怕再也沒有顏面去面對墨清遠。

她一定要控制住。

體內的仙鼎發出絲絲的悲鳴,震動著,呼喚著。不……不要……她不要,誰來幫幫她,誰來救救她……

眼神陡然變得血紅,瞳孔變得漆黑無比,死氣……給我死氣……雙手指甲瘋漲。都去死吧……你們……都給我去死……

啊……不……她瞬間又捂住了臉,大滴的淚水從她指尖湧出。

“你們看,她哭了。”一個弱小的女娃娃聲音響起。

“呵,魔頭也知道害怕?囡囡別信,你忘了你家人都是怎麽死的了?給你劍,你去刺她一劍,等她血放光了,咱們也算給你全家報仇了。”

小女孩顫顫巍巍地接過劍,走到了縛仙網面前。江翌透過自己淩亂的發絲,可以看到小女孩天真無邪的臉龐,她向小女孩伸出手去。小女孩腳步向後退了一步。

但緊接著,小女孩忽然大叫一聲,閉著眼睛向前一大步,手中的劍也刺入了江翌的胳膊。她身旁一個中年男人隨手拔出了女孩刺入的劍,摸摸小女生的頭,“好樣的”,隨手補了一劍。

“差不多了,大家別耽擱,我們一同運陣,將這魔頭殺了。”

中年男子點頭,好,手中長劍起,卷起風聲,劍尖所指之處,是她的眼睛。

江翌的世界驟然崩塌。

她閉緊了眼睛,世界漆黑一片,是瞎了嗎?她是不是再也看不見了?下意識護住眼睛的手還捂在眼前,整個叫囂著殺她的人此刻都寂靜如斯。

怎麽了?

她瞎了嗎?

還是,她已經……死了?

“叮——”

是仙劍落地的聲音。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忽然感覺自己又能動了,張開手,那種脆弱無力的感覺忽然不見蹤影。

“嘭。”

一個人的身軀重重地落在她的懷裏,疼,可是面前被叉成刺猬這人,應該更疼的吧,江翌僵在原地。“刺猬”一身墨藍色的衣袍已被鮮血浸透,背上插了十多柄仙器,靠在江翌的懷中,江翌伸出沾滿血水的手,微微著發抖。

“大師兄……”

秋亦塵擡眸,眼神微微有些渙散,“翌兒……我來晚了。”

江翌陡然明白,是思靜決。只有思靜決,才能讓大師兄片刻之內幫她擋住這樣多的攻擊,也只有思靜決,才救了她免於了被刺瞎的痛苦。

“師兄,你會用思靜決了?”她想要用輕快地語氣問他,但聲音一出口,就抖的不成樣子。

“嗯。”秋亦塵伸手,他只想要摸摸她,看看她,可是當他趕到的時候,她竟然被人圍在中間,哪裏還有半分威風凜凜大魔頭的影子。他只恨自己,為什麽他思靜決不能使的如師父般,若是師父在,這些人哪能傷她半分?可是,到底是他學藝不精,思靜決的時間有限,他斬斷縛仙網之後就只能堪堪護住她。

不過好在,他還能護住她。

江翌握住他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臉上,熱淚滾燙,劃過她冰冷的臉頰,最後落在他的臉上,綻放出一朵血紅的花兒。她能感到師兄的靈力寸寸潰散,怎麽會……對她那麽溫柔那麽好的師兄……上一世,就只有師兄為自己求情,這一世……師兄怎麽能連命都不要了呢。

她下巴拄著他的額頭,秋亦塵像過去一樣捏了捏她的臉,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巨大的死氣從他身體中溢出,順著江翌的皮膚緩緩而入,死氣修補了她身上的創傷。猩紅的血液從她眼眶中滾滾而落,滴濺在昆侖之巔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大地上,灼出一個一個窟窿。幾乎同時,嗡地一聲,縛仙網寸寸碎裂,她冷漠地從秋亦塵身上拔出了一柄仙劍,隨手一擲。“咻——”仙劍卷起巨大的破空聲,將離她不遠的一名修仙者貫穿了胸膛。

“啊……魔頭逃出來了,快跑啊。”

驚恐的氣息蔓延了圍攻的修仙者,有反應快的,轉身就逃。

“啊!!!!”

四周驚怒之聲不絕,江翌只是冷漠地,緩慢地將秋亦塵身上插著的靈器一柄柄拔出,再一件件地投擲出去,每投擲一柄,便有一人應聲倒地,然後身上浮起的死氣再被江翌吸收。

隨著最後一柄仙器從秋亦塵身體中拔出,秋亦塵的血也浸透了江翌的襦裙,她面容冰冷,眼圈通紅,四周死傷不計其數。她擡起一只手,緩緩合上了秋亦塵的雙眼,然後眼眶通紅地抱起他,“走,師兄,我帶你回家。”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昆侖冰雪的地下,有一塊傳訊玉簡閃了幾下白光。

☆、起死回生

墨清遠趕到的時候,就看見江翌抱著秋亦塵的屍首徐徐獨行,她沒有乘飛劍,每一步在她身後都仿佛綻放了一朵血紅的蓮花。她面容沈靜如冰,眼神空靈,卻已恢覆成正常時候的白瞼黑眸。

江翌其實沒走出去幾步,沒有仙劍的加持,她走不過任何一個使用靈力的修仙者。

二人在冰雪之中遙遙相望。

江翌擡起頭,眸子忽然恢覆了清明之色,腳下碧玉飛刀化作飛劍,一個呼吸間便奔至墨清遠面前,“師父,大師兄是不是睡過去了?你救救他,你能救他對不對。”

墨清遠哽咽了一聲,擡手蓋上江翌的雙眸,“嗯。你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江翌沈沈地倒在了墨清遠懷中,墨清遠給她理了理衣服,隨著他手指劃過,那些被血染紅的衣角都恢覆如新。理好衣服,他又給秋亦塵理了理衣服,一手放在秋亦塵額頭之上,一縷靈力緩緩流入秋亦塵額頭之內。

片刻之後,墨清遠呼出一口氣,臉色白了白,但緊接著他又閉上眼睛,輸送了更多的靈力。

秋亦塵的屍體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原著,墨清遠唇色蒼白如紙,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收起手來,秋亦塵的“屍體”此刻已變得溫熱,有了心跳和呼吸,就像睡著了一樣。不出一個時辰,秋亦塵便會醒來。

生死人。墨清遠當然沒有那個能耐,但是進入往生鏡後,鏡中雖然自有運轉規則,卻大多數是用他的靈力維持的,在鏡中想要改變一些因果,他還是可以做的到的。

墨清遠微微一笑,袖口拂過江翌的面容,使了個清心咒,等到江翌醒來,就會忘記秋亦塵已死這件事情,只會記得墨清遠來救走了她。

做好這些,墨清遠抱起江翌,準備回血魔宗,卻在站起身的時候,身體晃了一晃。改變因果需要的靈力太大,他也有些吃不消。墨清遠面色不變,緩緩向血魔宗走去。

……

江翌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荒郊野嶺,身上被各種仙器所刺傷的傷口已完好如初,只有衣服還是血淋淋的不成樣子。她揉了揉頭,只覺得心痛的無法比擬,但記憶中卻找不到自己為何這樣難過。

好像是……自己被抓住了,然後他們虐待她,再然後,墨清遠就來了,總覺得好像落下了什麽。

對了!墨清遠哪去了?怎麽自己會在荒郊野外醒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頭發,在不遠處看見倒地不起的墨清遠。

額頭滾燙,臉頰緋紅。靈力隱隱有不穩之象,江翌頓時慌了手腳,抱起墨清遠踏劍而去。

萬不要有什麽閃失才好。

赤練收起手邊的信時,就看見江翌抱著墨清遠橫沖直撞地回到了血魔宗,她皺皺眉,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信件燒毀,“怎麽了?”

江翌腳下頓了一下,戾氣磅礴而出:“給我護法,三日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血池半步。”她眼神冰冷地掃過赤練,“包括你。”

赤練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是。”

江翌抱著墨清遠匆匆進了血池,身影消失在石室之後,赤練才緩緩感覺到威壓散去,呼出了一口濁氣,目光微閃,轉身回到自己的住處。

回到住處後,她屏退了四周的侍女,身體化作巨蟒,一頭紮入地中。片刻之後,巨蟒口內含著一顆夜明珠,又鉆出了地面。將夜明珠放下,赤練化作人形。

片刻後,夜明珠閃了幾息,赤練瞳孔微縮,嘴角上升了一個弧度。“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了。”

……

接到赤練消息的霍慶天正在和柳愁眠商議攻打南山一事。懷中指甲蓋大小的明珠抖動,聲音直接響在霍慶天耳畔。原本正在和柳愁眠說話的他忽然一頓。

“怎麽了?”柳愁眠問。

霍慶天一頓之下,手中茶杯的蓋子緩緩地劃過茶杯杯沿,劃出刺耳的一聲,“沒想到啊沒想到,或許,我們的計劃可以變一變了。”

“發生了什麽?”柳愁眠問,霍慶天表情有些陰郁,他直覺不太好。

“墨清遠重傷,此時不是你我攻上血魔宗的最好時機嗎?”

柳愁眠想起墨清遠給他的警告,“會不會是血魔宗的陷阱?”……一定是,自從柳愁眠修仙以來,墨清遠就如一個戰神一般站在一群修仙者的最頂點,這樣的墨清遠如何會重傷?

一定是陷阱。

霍慶天眉頭一擰,吩咐下去,“叫桑子塵來見我。”

過了片刻,弟子來報,“桑子塵到昆侖之巔,尚未回來。只有……”他面色猶豫,吞吞吐吐,“只有信息傳回。”

霍慶天大步走到弟子面前,眸中含淚,接過玉珠,“你下去吧。”

柳愁眠也走了過來,“這是桑家的記錄秘法?”

“不錯。”霍慶天拭了拭眼角,並沒有多少淚,但心中還是難免悲慟,“你和我一同看看吧。”

捏碎玉珠,巨大的畫面出現在他們面前,霍慶天深吸一口氣,如果他沒有猜錯,這可能就是桑子塵最後看到的畫面了。

室內極靜,但昆侖山的風雪聲還是掩蓋了畫面中那些人的話,霍慶天和柳愁眠雖然聽不見他們說話,但還是看到了當時都發生了什麽。

末了,畫面裏只剩滿天的風雪,柳愁眠和霍慶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

“這是真的嗎?”柳愁眠道。

“我也不能相信,但這確確實實,是。”霍慶天凝神,桑家秘法雖然可以將當時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但不能更改,這記錄不由得他不信。

柳愁眠緩緩摸過自己手中的一個戒指,“若這是真的……”逆天改命,必遭天譴。

霍慶天呼吸忽然急促起來,“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墨清遠真的受傷了。”

他們對視一眼,霍慶天恢覆了平靜,又成為那個有氣度的老者,“傳我令去,召集無量門各派好手,我要攻打血魔宗。”

“時間,就定於明夜子時。”

☆、山雨欲來

血魔宗,血池內。

江翌將墨清遠放在白玉冰床上,他身體滾燙,像是在發燒。可是修仙者哪有會發燒,只會入魔。

墨清遠會入魔?江翌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紅衣,只是紅衣沒了他靈力的維持,以變得破破爛爛,上面都是撕扯的痕跡。況且墨清遠體型高大,穿著江翌的衣服,將自己的身體崩成肉眼可見了流線線條,平添了幾絲魅惑。

就是這個臉和這個身體,昨夜還跟她纏綿至死,今天就躺在這個榻上,肉眼可見的衰落下去。

白色爬上了墨清遠的頭發,然後是皺紋。江翌瞬間驚恐,她學藝不精,只會初級的治療術,這點治療術,並不能給墨清遠什麽幫助。

墨清遠老去的速度更快了,皮膚呈現了不規則的褶皺,江翌恐懼之餘,終於想起來一個在血魔宗看過的秘法。

或可一試。

碧玉飛刀劃過手腕,血紅色的液體流入墨清遠的口中,隨著血液的緩緩流入,墨清遠的臉色漸漸有了好轉。

不知過了多久,江翌眼前有些眩暈,忽然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江翌冷眸投向石室門口。

“誰?”

剛問出一個字,忽然一股巨大的疲倦感襲來,江翌登時昏了過去。

石室之外,一只通體雪白的貓緩緩繞著石室轉了兩圈,確認周圍再沒人了以後,坐好舔了舔爪子,“喵嗚~”

躲在樹後面的碧雲露出一個小腦袋,在看清白貓周圍倒下去了幾個人以後,怯怯地道,“祖宗,這裏安全了?”

白貓:“嗯。”他對這句祖宗很是受用。

碧雲掂著腳走了過來,“祖宗,我師父就在這嗎?”

白貓:“嗯。”說完,一貓腰,鉆入了石室。

映入眼簾的是江翌和墨清遠雙雙倒在床上,白貓“嘖”了一聲。

縱欲過度嗎?嘖!墨清遠都多大歲數了?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墨清遠氣息極弱,不像是僅僅腎虛的樣子,而且,江翌手邊的一抹紅色也提醒他,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

是……續命之法?尹紅衣瞇起眼睛,化成了一個少年模樣。

碧雲躡手躡腳地走人石室,正看見一個紅衣少年,少年身上的氣息讓她覺得有點熟悉有點恐懼,不自覺地,她打了個哆嗦,“你有沒有看到一只白貓?”

少年擡眸盯在她的臉上,伸手在唇邊舔了一下,“有,被我吃了。

碧雲僵在當場:“那……你吃飽了嗎?”

尹紅衣:“……沒有,但是我不喜歡吃蛇。”

……

南山石室不遠的後山山坡。

藺懷魯和柯淵哲伏在草叢之中,他們此時穿了一身綠色的衣袍,隱隱看去,那衣服竟然會隨著周邊景色時時變幻色彩。不仔細看,只覺那草叢之間多長了兩個人頭,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藺懷魯低聲問藺懷魯,“你確定他們回來了?”

柯淵哲:“還不確定,再等等。”

又過了片刻,柯淵哲的懷中忽然傳來了一絲異樣,他突然道,“不用藏了,她們受了重傷。”

藺懷魯這才從草叢中出來,身上的衣服顏色一變,變成了紫色的長袍,他抖抖衣服,“去看看?”

柯淵哲搖搖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石室的方向,“此時不是時候,況且不知道究竟傷成什麽樣子,你我不要貿然前往。哼,沒想到她命這麽大,還能活著回來。這事兒一查就能看出來是我們辦的,想瞞也瞞不住。”他眼珠一轉,“咱們去把墨清遠受重傷的消息散出去。”

藺懷魯大驚:“若是那些正派聯手對付我血魔宗該如何?”

柯淵哲目光一寒,“那不是正好?”

藺懷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計不可。”

柯淵哲冷冷一笑,“若是不這樣,等那小娃娃醒了,第一個便會要我們的命!”

藺懷魯面色變了幾變,終於點了下頭。

第二日,天空黑沈沈的仿佛沒有聲息,就在昨夜,血魔宮宮主江翌和南山派掌門墨清遠雙雙重傷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仙門百家無不霍霍搓掌,卻畏懼墨清遠的實力誰都沒有想先動手。

然而很快,這個平衡就被打破了,無量門成為第一個動手的門派,集結在了血魔宗老巢不遠的地方。霍慶天並不避人,卻也不攻上去,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些什麽。

無量門的集結仿佛打破平衡的第一根稻草,很快更多的稻草便出現在了血魔宗腳下——有一些是有仇的,更多的,是想在無量門攻下血魔宗後,來分一杯羹的。

看著眾多集結在此的門派,霍慶天自然要出去應酬一番,眾人均像承認了無量門的領袖地位,唯霍慶天是從。只是仔細看去,南山派竟是沒有來。

知道這個消息的霍慶天只冷然一笑,“蛇鼠一窩。”

攻打血魔宗的時間定在了當夜的子時,柳愁眠帶領青虹宗和無量門的精英子弟從血魔宗密道進去,屆時赤練會在內部接應他們。一切都被他安排好了,甚至猶如天助一般,一些墨清遠要不行了的消息也在內部流竄著。

未到申時,天色已經陰沈沈的黑了下去,四周刮著狂風,一切都昭示著今夜將不太平。霍慶天看了看天,心底思量著,若是今晚真能如願解決掉墨清遠,那南山派也必將如血魔宗一樣倒下。

屆時修仙界易主,原四大門派只剩下他和柳愁眠,柳愁眠向來沒有領導者的氣質,那轉而領導修仙界的人,必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萬事俱備,只待今晚。

……

血魔宗,血池石室。

尹紅衣將江翌和墨清遠擺置一處,隨手舀了點血池裏的水給墨清遠灌了下去。江翌手腕上的傷口早已凝固、愈合,只剩下寸長的一道疤痕,連那疤痕也在迅速恢覆中。

恐怕不出今晚,她受傷的地方就會恢覆如初,根本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

他走到江翌面前,撫摸了一下江翌的睡顏,從某個角度看,她確實很像他的,不過他能看出來,江翌的冷厲大多數都是裝的,骨子裏的她,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白花。

可是這樣的小白花,到底是怎麽變成面前這個陰晴不定的人呢?她分明和墨清遠互相相愛,為何又總想置墨清遠於死地呢?墨清遠和江翌離去後,他在南山派找了找他們倆的關系,都說是忽然有一天就變成了這樣的。

在原來,江翌就是那朵暗戀師父的小白花,而墨清遠也是那個不茍言笑的南山尊者。

尹紅衣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落下了什麽。

他手指放在江翌的額頭,似收到他靈力的影響,江翌皺了皺眉,但依舊睡得很熟。然而,她的額頭上卻漸漸顯現出一個粉紅色的印記,細看上去,像一枚小鼎。

尹紅衣撫摸過江翌額頭上的小鼎,仙魔鼎是真的,血魔宗的傳承也是真的,他呆呆地想了一會,在第五次摸過江翌的額頭的時候,目光陡然一僵,落在了那粉紅色的小鼎符號上。

他心裏有了一個很瘋狂的猜想。

就在尹紅衣發呆的時候,碧雲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大佬,有人來了。”

尹紅衣:“哪裏?”

“外面。”碧雲指了指石室外面。然而下一瞬,尹紅衣就消失在了原地,再一瞬,他手裏抓了一條蛇,出現在了石室之中。

他將那條蛇扔在地上,“嘖”了一聲。

碧雲面容一僵,瑟縮著跑到墻角蹲下,“大、大佬……你、你不是……不吃蛇的嗎?”

尹紅衣:“……”這麽傻的小妖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被尹紅衣扔到地上的那條蛇蠕動了幾下,變成了一個半坐在地上的妖嬈女子,細看之下,這女子還和碧雲有一絲相像。

尹紅衣俯下身,“赤練?”

在碧雲震驚的眼光中,赤練低低“嗯”了一聲。

……

血魔宗。

時已至夜,天空忽然間劈下一閃電,剎那之間亮如白晝,在血魔宗後山,徐徐前進的眾人停下腳步,互相對視了一眼。在這群人最前頭的是柳愁眠,他臉色變了變,停下腳步,用傳訊玉簡和赤練聯系了一下。

接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叫眾人加緊腳步。

轟隆隆——

夜裏的血魔宗山似乎被籠罩了一層死氣,忽然一隊人最前面的一人尖叫起來,眾人尋聲而至,卻不見那人身影,有人拿出夜明珠照亮,看清腳下的東西的時候,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時他們才發現,一路咯吱咯吱踩過的來的,根本不是什麽幹樹枝,而是人的手骨。剛剛那人,就是被地上的手骨拉入了地面。

“他們在動!”忽然有人大叫起來。

那一地的手骨竟然也有規律一般,一只只從地下伸了出來,只待有獵物走過,就將他們拉入地下。

柳愁眠算了算時間,大吼一聲,“飛!”他們原是怕被血魔宗的人發現,才放棄靈力不用,徒手爬如山中——這畢竟是一個突擊小隊,若是中途便被發現,就失去了作用。然而走到一半,他就發現此處的不尋常,便再也顧忌不了那許多了。

血魔宗的護宗陣法,果然妖孽。

好在眾人使用飛劍之後,那些地下伸出的手便再沒有伸出,一幹人終於如約找到了後山通往地下的一個隧道的門口。隧道有一個黑沈沈石質的門,柳愁眠對著門緩緩說出了一個咒語後,門便開了。

與此同時,霍慶天已在山下召集好了全部的修仙者,“萬年來,血魔宗頭目被封仙鼎之中,我修仙界才有萬年的太平時光,如今,血魔宗再次展露頭角,”他目光透過滴落下來的雨絲,掃過眾人的面龐,“我霍慶天原為修仙界除害,誓死剿滅魔頭,揚我仙威!”

“剿滅魔頭,揚我仙威!”

“剿滅魔頭,揚我仙威!”

氣氛烘的差不多了,霍慶天率先拔出劍來,踩著飛劍一路而上,眾仙門零零總總地跟在他們身後,既不太近,也不太遠,按照實力保存著微妙的秩序。

所有來的人都知道的是——過了今晚,修仙界就要大洗一番,再不是南山派獨霸天下的時代了。

☆、血魔宗之變

山前山後形成了兩股勢力,在緩慢地靠近著血魔宗的中心,而血魔宗最中心處,既不是大殿,也不是寢室,而是那間盛滿了血池的石室。

江翌穿了一身黑衣,面色有些發白,獨自站在石室之上。石室內部,墨清遠不省人事地躺在白玉冰床上。她是被尹紅衣叫醒的,雖然叫的方式有些特別——她被直接扔到了血池之中。

醒來後她直接奔向了墨清遠所在的冰床,確定墨清遠沒事後,才發現石室中多了三個人,其中兩個是消失了好久的尹紅衣和碧雲,另一個是被捆在一旁的赤練。

最終,江翌的目光定在了尹紅衣的身上,“你是誰?”

尹紅衣這是第一次以人的形態出現在她的面前,“你祖宗,或者說,血魔宗前任宗主。”

一旁被捆起來的赤練瞪大了眼睛,江翌則露出了一點點疑惑的表情,半晌,她才消化了這個消息,“小白?”

尹紅衣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你為什麽會在這?”江翌問。

“老子愛在哪在哪!”他抱胸朝碧雲虛踢了一下,“你徒弟非要找媽媽,我帶她來的。”

碧雲眨了眨眼睛,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又一次縮到了墻角,“祖宗,是你嗎?”

尹紅衣又哼一聲,算是回答。

江翌默默看了一下面前這幾人,最終盯住了被捆住的赤練,“發生了什麽事情?”尹紅衣又哼了一聲,走到血池邊上,舀了一勺水,灌倒了墨清遠口中。

江翌當場炸毛,“你在幹什麽!”

“治病啊,你看他,像是能活過今晚的樣子嗎?”

“你當我不知道,墨清遠練得是正統之道,這血水對他百害無利。”她刷地抽出了碧玉飛刀,架在尹紅衣脖子上。尹紅衣卻拿手輕輕格擋,手指剛碰到碧玉飛刀時,飛刀竟瞬間布滿了裂紋,變成碎片。

尹紅衣:“我都餵了他兩個時辰了,你看他像有事的樣子嗎?”

墨清遠面色露出一絲絲紅潤,雖然還是很虛弱,但並沒有絲毫要入魔抑或被血水腐蝕的樣子。江翌松了口氣,問道,“你是尹紅衣?”那個傳說之中被墨清遠封於鼎內的魔教頭頭?

尹紅衣嗤了一聲算作回答,隨即,他耳朵動了動,手指放在飽滿的唇前,“噓,你聽——”

江翌面色變了變,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她分明可以聽到周圍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若是平時,她大可以用靈力威壓漫布整個血魔宗,那麽何處的聲響自然一目了然,但是她此刻虛弱得很,不能那麽做。

她目光最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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