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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 霓裳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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躕了一下,沒有接話,卻聽江翌道,“我此次要同你說的,就是此事,你丟失的那枚蛋,此刻正在南山。”

作者有話要說: 石榴求收求評~~第二卷開始啦~~咱們女主破繭成功要大殺四方啦,近幾章有點虐,但後面還會甜甜甜的,最後,咱們抽獎還在繼續,到12月1日,不見不散哦。

☆、暗潮湧動

青虹宗。

柳愁眠和霍慶天相對而坐,此番是霍慶天特意前來與柳愁眠商議對策——如今仙門各地無不知曉,南山派的小弟子江翌已然入魔,歸入了血魔宗。更有傳言,江翌將成為尹紅衣之後,萬年來血魔宗的第一任魔尊。

柳愁眠一身黑色束衣,頭發一絲不茍束在頭上,神情淡然。他幾千年來癡慕霓裳,生不能結為道侶,死——也必要將那賤人給她殉葬。

霍慶天似乎知道他作何想法,“江翌小賊半月前還不過金丹期,轉瞬便能滅殺仙門,怕是已到元嬰中期,甚至巔峰都有可能。柳宗主切勿莽撞行事。”

柳愁眠輕嗤,“不過是邪門歪道罷了。”

霍慶天搖頭,“墨清遠此時雖未一同到血魔宗,但南山派遲遲不動,絲毫沒有討伐之意,我勸你還是先靜觀其變。”

柳愁眠嘆了口氣,“怕是沒有變數了。”霍慶天擡眉,又聽柳愁眠繼續說了下去,“南山派,在準備大婚之禮。”

“怎麽會?那南山派豈不是要同整個仙界為敵?”

“日前傳回消息,被滅的四家仙門餘眾去南山討個說法,均被墨清遠拒之門外了。”柳愁眠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甘,“就算墨清遠要與整個仙界為敵,誰又能治得了他?”

霍慶天安慰似的拍了拍柳愁眠的肩,眼神劃過一絲狠厲,“還真有一個人制得了他——

原南山派掌門關門弟子,現血魔宗宗主,江翌。”

“沆瀣一氣。”柳愁眠冷哼。

霍慶天撫須而笑,“那也未必。你且再等等,咱們上趟南山——既然他要大婚,咱們總要送些賀禮去的。”

……

血魔宗。

江翌重新閉關後,血魔宗事務又交回赤練手中,說是事務,平日裏也沒什麽事兒,大家各顧各的修煉,閉關,偶有消息互相通傳一聲,進來江翌在仙界名聲大躁,連累著幫眾日子也不太好過,是不是總有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修仙者找茬。

至於找茬找的什麽程度,血魔宗更是不管了,三界弱肉強食,大家各憑本事,僅此而已。

赤練收起了手裏的一封信,靠在榻上眉頭緊鎖。她兩百年前的蛋,確是有下落了。那顆蛋——變成了一條名為碧雲的小蛇妖,因和她貌似,被人圈禁了許久。蛇族感情淡薄,但恐怕這小蛇對她的感情,更多的應該是恨吧。見慣了生死愛恨,她很難期望她唯一的血脈能單純良善,對她僅有骨肉親情。

呵,怎麽可能。

不過南山傳回來你的倒是好消息,江翌救過碧雲,碧雲也恨得江翌的喜歡。更好的消息是,碧雲失蹤了。聽聞修仙者向來重視門派血親,有碧雲這層關系,或許她在陰晴不定的江翌面前,可以得到一絲喘息之機。

同碧雲一同消失的還有一只白貓,這白貓據說通體雪白,僅額上有一縷紅毛。赤練是近幾千年才受蛇族長老所托掌管血魔宗,並不知曉尹紅衣的原形為何,所以對這條消息並不放在心上。

讓她上心的,是此時她懷中的另一封信。這信件上面字跡工工整整,出自無量門門主霍慶天之手,內容剛好和南山傳來的消息對上了——碧雲,此時正在無量門手中。信中要求格外簡單,挑撥墨清遠和江翌。

赤練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她不在意碧雲的死活,卻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拿捏。霍慶天,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至於挑撥離間——墨清遠和江翌之間還需她挑撥?赤練陷入了沈思,良久,她打一響指,傳音回蛇族老家,“給我查一查墨清遠和江翌的過去,能查到的所有細節,我都要。”

……

南山。

墨清遠在著手準備一件衣服,這衣服拿仙蠶絲織就,可防靈力的試探和攻擊,更主要的是,這是仙界所評,女修士最愛的布料,沒有之一。

蠶絲難得,墨清遠收集了好久的蠶絲才勉強湊成這一件,衣服是大紅色的。墨清遠在準備衣服這件事,不知怎地被傳了出去,然後越傳越邪乎,被說成了江翌的嫁衣。

坊間傳聞,墨清遠要以南山為聘,迎娶血魔宗魔頭江翌。

墨清遠從祁玉口中聽聞的時候,差點剪壞了布料。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仔細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可以啊。

此法可行。

於是除了準備這件衣服之外,他還準備了許多聘禮以及一封婚書。他隨意從弟子裏面點了一名叫齊驊的弟子,告訴祁玉,就讓齊驊去送信吧。

齊驊當晚就出發,出發前他還在納悶,自己是血魔宗探子的身份是不是被師尊發現了?為什麽不派別人,偏偏派他去,還是師尊欽點!

齊驊尋思,如果新魔尊是個好相與的,幹脆就不要回南山了吧,隨即他打了個冷戰,因為他忽然想起,新魔尊也曾是南山派的人。

齊驊出發的第二天,墨清遠在南山迎來了兩個他怎麽也沒想到的人——提著賀禮的青虹宗宗主柳愁眠和無量門門主霍慶天。他本不想見,但想來畢竟同為四大門派,還是見了見。

見面的地點是在南山派大殿,墨清遠一向不理派事,除了每年收徒時露上一面,其餘均交由秋亦塵打理。墨清遠到達大殿之時,秋亦塵已陪著兩位貴客坐了一個時辰。

見了墨清遠,霍慶天首先起身見禮,“聽聞南山尊者不日大婚,我和青虹宗宗主特前來道賀。”

柳愁眠臉色青黑,也行一禮。

墨清遠笑瞇瞇,“沒想到二位尊者也知道了,我本不欲張揚,也不知是哪個門徒漏了嘴舌。”

霍慶天:“南山派大喜,哪裏是漏了口舌,若是我們不知才是缺了禮數。”

柳愁眠忽地笑了一聲,“就是不知新娘如今何在,是在這南山派呢,還是在血魔宗呢?”

霍慶天忙道,“名師出高徒,在哪裏還不是一樣,倒是南山尊者可不費一兵一卒便收了血魔宗,這才是普天同慶之好事!”

墨清遠:“說來慚愧,此番南山派倒沒有收服血魔宗,只是我這個掌門要傳位給秋亦塵,再入贅過去,二位尊者的美意我心領了,此番,還是請回吧,待得大婚之後,清遠在血魔宗恭迎二位。”

霍慶天:“那大婚之日幾何?屆時無量門必送上厚禮。”

墨清遠:“應是九月初九。”

柳愁眠一雙鷹眼在墨清遠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幾次想要開口,都被霍慶天使了顏色攔了回來。而後霍慶天又和墨清遠客套了許多句,便匆匆離去。

回到青虹宗,柳愁眠先開口,“你剛剛想要跟我說什麽?”

霍慶天撚須道,“想必你也發現了,墨清遠身上有傷。”

柳愁眠蹙眉,略略思索了下,“傷在左臂?”

“不錯,若我沒看錯,墨清遠身上的胳膊,恐怕不是他自己的。”

“怎麽會,三界之中,誰能傷的了他?難道——你是說,血魔宗的江翌?”柳愁眠道。

霍慶天搖搖頭,“這也是我適才不讓你多言的原因,墨清遠靈力蓋世,普天之下,誰能傷的了他?倒是江翌,之前血洗逍遙宮的時候,不過金丹境界吧?對上霓裳,勝算幾何?”

“所以是霓裳傷了江翌,而後墨清遠又接一胳膊給她?”柳愁眠沈思片刻,“恐怕八九不離十。”

霍慶天道,“你我皆知,想要續肢,必是同類肢體最好,這江翌入了魔,若是墨清遠不能在她身邊日日調理,怕是不足月餘,江翌的胳膊便會自己反噬了自己。”

“所以墨清遠才會選在九月初九大婚?”柳愁眠道。

“是,今日正是八月初九,也就是說,只要毀了他們二人的大婚,江翌必定遭其反噬,而墨清遠……人人得而誅之。”

柳愁眠冷笑一聲,“霍門主當真好算計。只是柳某卻不能陪門主看完這出戲了。”如果墨清遠的胳膊真在江翌手中,那她修為必將更進一步,他不能再等了。

即使不能為霓裳報仇,以他的修為必可全身而退,他已忍得太久,也等的太久,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

血魔宗。

江翌今兒穿了一身紅衣,她本在閉關,但心魔愈重,閉上眼睛滿滿都是墨清遠的臉,墨清遠的發絲,墨清遠的身……體。

赤練來回稟南山派的消息之時,正好撞見了正在摔東西,滿眼通紅的江翌。

“他愛我……”

“啪。”上品靈環,應聲而碎。

“他不愛我……”

“啪。”上品寶劍,化為齏粉。

“他愛我……”

“嚓!”赤練軟鞭出手,格擋住了自家尊者的手,再讓她摔下去,魔宗這點家當怕是就沒了。赤練搖搖頭,她算是三界第一美人之一,什麽樣的癡人沒見過,就是沒見過這樣的。

這哪是想殺人啊,想嫁人還差不多。

可是自家魔尊雖然境界在她之下,可真要打起來,她還真未必打的過魔尊。畢竟仙魔鼎在魔尊手中,有此鼎在手,誰敢不從。

至少她蛇族是要聽其號令的。

她微微避讓過江翌發狂的手,聲音裏夾雜著靈力,“宗主,南山派的消息傳回來了,墨清遠欲求娶宗主,我已替宗主回絕了。”

“啪!”

赤練手中的上品神鞭斷為兩節。

江翌手下動作卻停了下來,瞳色由紅轉黑,生生壓住了心魔。她表情無悲無喜,聲音無愛無愁,“你說……什麽?”

赤練伏跪在地,“在下已幫宗主回絕了。”

江翌,“你說……他要求娶於我?”

赤練:“準確的說,是要入贅我血魔宗。”

☆、心魔也是心上人

江翌手下一抖,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怎麽會,怎麽可能?她目光茫茫然沒有焦點,掃過內室被她適才摔砸過的一切。仙器碎成片片瓦礫,觸目驚心。

赤練雙手呈上一封信箋,“墨清遠手書在此,還請宗主細看。”

信箋是南山特有的香紙,因香紙彌貴,原先南山並不用這紙,她每每都要托人從山下買來,後來又一次被墨清遠撞見,之後南山全派上下,只用此紙。

香紙之上,墨清遠的大字龍飛鳳舞,“南山有佳人,一顧傾人城,二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佳人分飛去,徒留相思意,我欲歸佳人,無再有別離。”

江翌看的滿面通紅,如果……她不能斬殺心魔,那得到心魔又會怎樣?江翌的眸子漸漸亮起。

這算不算另一種化解?

江翌壓下心裏那絲期盼,她收起信箋,嘴唇勾起一個弧度,“你派誰去回的信?”

“並未派人前往,只是回覆了南山派前來送信的弟子,叫……”赤練頓了一下,“齊驊。”

江翌點頭,“知道了。”

旋即,屋內憑空掛起一陣妖風,江翌人已消失在原地。赤練一楞,立即反應過來,齊驊此人已暴露,恐怕兇多吉少。她咬唇思忖了片刻,給靈蛇族傳了信,“我要的江翌和墨清遠的消息,要快。”

齊驊離開血魔宗並未走出多遠,修仙之人不受門派制約,他想回老家看看,現在修仙界不大太平,如果可以,就不回南山了。魔道不如仙道這般規矩多,他們在血魔宗講究只有自在全無約束,不像各大仙門都有自家的規矩,至於他如何又到南山做了臥底,說來也是一件辛酸事。

他修魔道之時,愛上了一南山的女弟子,便同意了赤練潛伏到南山的事情。結果二百年過去,當時的女弟子,連孩子都生了三個了。

當然不是跟他。

此番被墨清遠給點了出來給血魔宗送信,他就懷疑自己的臥底身份是不是暴露了,想著正好借此機會,離開南山再不回去了。

正走著,忽然一陣妖風刮過,面前站了一個紅衣女子。齊驊心下一驚,這女子憑空出現,至少要是赤練那等修為,他原先修魔道之時還算天資聰穎,但專修了仙法之後,這點底子被他自己敗了七七八八,勉強能在南山第四代弟子裏維持個中等,既不出頭,又不落後。

最適合當臥底。

但此時卻是麻煩了,這女子氣勢洶洶,一看便是來者不善,這個絕對武力的世界,他技不如人只能任人宰割,若是過去還好,至少還有血魔宗這個靠山,但如今……難說。

短什麽不能短了陣勢,他揚起脖頸,“你、你要、要幹什麽?”

女子:“你可認得我?”

齊驊搖了搖頭,“不認得。”

江翌微微一笑,“聽說你是南山派的人?可是要回去送信的?”

齊驊不明對方來意,不答反問,“你、你、你有何貴幹?”

江翌從腰間取下一香囊,扔到齊驊懷中,“回去告訴墨清遠,南山派的婚書,我血魔宗應了。”

齊驊只覺眼前一黑,完了……跑不成了。

……

江翌心裏此刻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理智的那個告訴她,她現在身份不同以往,和墨清遠又有前世今生的瓜葛,必不能委身與他,感性的那個在一旁說,他就是喜歡你啊,你就是喜歡他啊,有什麽不能在一起?

理智的又告訴她,正邪不兩立,你忘了以前那些死於墨清遠劍下的亡魂了?感性的那個又告訴她,他就是喜歡你啊,你就是喜歡他啊,有什麽不能在一起?

如此反覆,糾結良久,江翌終於知道這關節點在何處。

因為她打不過他。

倘若她能打過他,必然不怕他殺了自己,倘若她能打過他,也就可以遵循本心,想幹嘛幹嘛了。倘若她能打過他,哪裏還怕他為她手下的亡魂討債,直接武力壓制就可以了啊,如此一想,墨清遠萬年以來武功居修仙界第一,還能一直以來行俠仗義,當真是不容易。

她幼時讀的最多的江湖記載,便是墨清遠如何如何鋤強扶弱,如何如何威震四方,以至於到了最後,墨清遠本身,就是正道。這些記載流傳了千載萬載,所有修仙者無不以其為尊,紛紛想要拜入南山。

若,這些記載都是假的呢?江翌被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個冷戰。萬年之間,滄海桑田,能留下的都是故事,都是傳說。那萬年之前……墨清遠又是什麽樣子呢?

此番重生,究竟是墨清遠變了,還是他不願維持“以前”的那個“南山尊者”了?

江翌覺得自己這麽想不是沒有道理的,倘若她能功法天下無敵,必然依照本心,想如何行事必如何行事,可墨清遠明明功法世無雙,卻一直恪守成規,絕不逾矩。

除了對自己。

江翌臉紅了一下,隨即默默思忖,到底是什麽,能讓墨清遠如此行事?

正想著,赤練敲門進來,“報宗主,青虹宗柳愁眠來叫門,說要——為逍遙宮宮主霓裳報仇雪恨。”

赤練得知柳愁眠前來的時候,覺得一定是搞錯了,霓裳上個月就死了,那個時候自家宗主還沒有入魔,怎麽會是霓裳的對手。

但是事關宗主,總要稟報的,她身體微微前傾,試探道,“霓裳之死,真的是宗主所為?”

“不錯。”江翌毫不在意,柳愁眠此人她聽過,是青虹宗宗主,思慕霓裳而不得,漸漸變得有些那個起來,據說供奉青虹宗的五個國家裏,流傳著各種柳愁眠和霓裳的話本子,還有……春宮圖。

她在墨清遠門下的時候,是真心希望柳愁眠和霓裳結為道侶的,那樣霓裳就不會巴著自己家師父不放了。結果,重活一世,柳愁眠和霓裳的道侶是沒結成,她倒要和自家師父……

江翌拍拍臉,近期不知是什麽緣故,總能想到墨清遠。她像赤練招招手,“血魔宗有什麽法子對付他麽?”

赤練大駭,“柳宗主功法高深,宗內無人可敵。倒是——”她眼珠轉了一圈,“倒是血池對修仙者有一定的克制,如果可以引入血池,或可一戰。”

“那你就將柳愁眠引入血池來,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三等殘廢朝楓er的雷雷~麽麽噠(づ ̄ 3 ̄)づ

☆、江楓漁火對愁眠

赤練走後,江翌伸手在血池裏撥弄一番,血池裏的靈力被她攪弄的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她褪去衣裳,再轉身時,身上已穿了一件暴露的五彩紗衣,面容也變成了霓裳模樣。

血池裏的靈氣被她以死氣逼出,霧氣溢滿了整間石室,柳愁眠進來時,一眼就看見了薄霧之後,沐浴而出的霓裳。

胸口如遭重擊,柳愁眠瞬間拔劍而出,“賤人,你竟敢變作她的模樣。”江翌側身躲避,妖嬈一笑,“柳哥哥,你不認得我麽?我是霓裳啊~”柳愁眠動作一滯,隨即更猛烈地攻來,二人輾轉挪騰之間,已至血池邊緣。

柳愁眠冷嗤一聲,揮劍向江翌的臉砍來,“我先劃了你的臉,看你還如何作祟。”江翌急急避退,變幻之術雖不難,但一直維持也耗費靈力,這招既然對他沒用,就算了。她恢覆成自己的臉,冷冷一笑,“霓裳既然心思不在宗主身上,何苦巴巴地前來送命?”

“休說大話,看我不拿你命來,以慰霓裳在天之靈。”

“倒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江翌身法靈動,卻時時想著如何將柳愁眠引入血池,來來回回繞著血池打圈圈。柳愁眠一柄長劍貼身而上,二人本來修為境界就差距不大,但柳愁眠畢竟更有經驗,江翌也只能躲避,時間一久,經驗上的差距就格外顯現出來。

不過繞了血池十圈,江翌就有隱隱支持不住之相。她忽然飛身一躍,跳入血池之中。血池池水沸騰,冒氣無數泡泡。柳愁眠卻在岸上屏息靜氣,不跟著跳下來。

“哼,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這血池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能輕易踏入?”柳愁眠冷哼。

江翌嘴角勾笑,心裏卻如擂鼓,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下來,下潛到血池深處。

岸上的柳愁眠凝神已對,血池之中池水如血色深紅,他在明,江翌在暗,他不得不細心防備。忽然,血池血水劇烈翻湧,柳愁眠隨即大驚——血池血水竟然在緩緩升高,蔓延到他腳下。

他當即甩落血水,寶劍一分為二,讓他禦劍而行。江翌冷笑一聲,那冷笑聲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刷!”一道劍芒閃過,柳愁眠握住左臂,那裏出現了寸長的口子。

江翌身形隱沒在血池之中,她此刻用的是血魔宗的秘法血隱,但只看了一眼,許多地方都使用的不甚恰當,饒是如此,也可以在這血池的方寸之內,將柳愁眠耍的團團轉,再緩緩將其擊殺了。

唯獨有一樣,此法需要大量的死氣支持,就連血魔宗也少有人用。

碧落劍劍芒一下一下擊在柳愁眠身上,眨眼間柳愁眠就成了個血人,但江翌仿佛戲耍他一般,沒有一處傷及要害。

“我不欲取柳宗主性命,柳宗主此刻只要付些代價出來,血魔宗便可放柳宗主回去,從此青虹宗血魔宗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呵。那你想要什麽代價?”

“聽聞青虹宗有八寶鏡,可觀前世今生。”

八寶鏡是青虹宗鎮宗之寶,這賤人胃口不小。柳愁眠輕哼,“好啊,那你且隨我去取來。”

江翌嬌笑,“若是離了血魔宗,我哪裏還鬥得過您啊,您就在這立上字據,等回去了,再將寶鏡送來便是。”

柳愁眠眼中迸出鷹芒,“好!”說話間,血池之水緩緩消散,恢覆如初,江翌正站在血池之上,面色駭然。周圍血色消散,卻看柳愁眠寶劍插入自己左手之中,雙眼通紅,血隱之法,竟是讓他破去了。

“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柳愁眠輕嗤一聲,剛剛他就在想,為什麽江翌沒有一下攻擊他要害,難道真是要那寶鏡?如果她要,以魔頭的行事,早就上青虹宗去搶了,那就只能說明,江翌不能讓他過於疼痛,她必然是在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

柳愁眠只要護住周身要害,便可慢慢尋求破綻,最終破掉這血隱之術。

血霧和血水散去,江翌獨自一人站在血池之上,柳愁眠瞬間攻到,招招狠辣。江翌不斷避讓,卻也發現柳愁眠盡數攻向自己左臂和身體的交界之處,那裏不日前剛剛接好,正是薄弱所在。

江翌不斷躲避,便露了更多破綻,不消片刻,已負傷在身,柳愁眠輕笑,手下動作不減,卻如貓抓耗子般寸寸逼迫,哼道,“不過仗勢欺人之輩,若不靠著墨清遠手臂能耐,你在我手下過不下十個回合。”

江翌瞳孔一縮,“你說什麽?”

“呵,也不知是怎麽給墨清遠迷了去,竟然肯剁下一直手臂給你。”柳愁眠輕笑,“可惜他手臂落在你手,發揮的威力不及他十分之一。”

“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墨清遠手臂?”江翌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但她不敢詳細。

柳愁眠挑眉,“呵,他竟沒跟你說麽?真夠情深意切的了。”他自問迷戀霓裳幾千年,可割手以送這種事情,他還是做不到的。而且這麽大的恩情,竟然沒告訴江翌?真夠傻的。

江翌一時怔忪,“怎麽會……”

一個遲疑,破綻盡出,柳愁眠哪裏放過這個機會,提劍而上,一劍便至江翌的胸口。就在離胸口不差毫厘之時,卻忽然變了來勢,匆匆而退。江翌還未反應過來,卻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的話太多了。”墨清遠帶著怒氣,二人劍相交,柳愁眠幾下不敵,江翌提劍而上,幫的不是墨清遠而是柳愁眠。

她之前心緒不寧,之所以答應墨清遠求婚,也是決定要在婚禮之時趁機殺了墨清遠,但更多的,還是對墨清遠有所期盼。此時陡然聽說墨清遠將手臂接給自己,心下雜亂一片,眼圈通紅,攻向墨清遠道,“你這是在可憐我嗎?”

“翌兒,我沒有。”

須臾之間,柳愁眠已落敗,在轉身要逃的瞬間被墨清遠一劍逼入血池,而墨清遠胸口,正插著江翌的碧落。

世界陡然靜止,大雪飄然而下。周圍景色變幻,哪裏有血池,哪裏又有血魔宗,只有白茫茫一片,雪花紛紛落下,漸漸迷了江翌的眼,只有獨臂的墨清遠站在面前,分外明晰。

墨清遠向前進了一步,靠近江翌,“你要八寶鏡,是為了看我嗎?”他唇角勾笑,臉頰蒼白如紙,“不必八寶鏡,我給你看。”

碧落之劍又深入了一分。江翌瞪大眼睛,紛湧而入的回憶席卷了她每一寸感官,她想捂住耳朵,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她有的記憶,只是一世,而墨清遠的記憶是十世。

☆、夢中還夢夢中人

周遭的白仿若靜止。江翌帶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似乎和這白色融為一體,但是她的五感還是那樣清晰,漸漸地,她感到有些眩暈,而等她再次醒來,她已經回到了南山。

左右看看,這是她的寢室,和她離去之前並沒有什麽不同……不對,她的白玉床不見了。

怎麽回事?是她去血魔宗之後被墨清遠收走了?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是秋亦塵。江翌起身開門,秋亦塵懷裏捧著一件大紅色的衣服,放在了江翌桌子上,“師妹……”他眼神仿佛點點流光,一閃而逝,“或許以後要叫你師娘了,這是師父特意給你做的仙蠶絲衣服。”

江翌:……哈?墨清遠莫不是腦子進水了?

仙蠶絲難得,雖然歷來被評為修仙界一等一的衣物,但真沒人肯用那麽難得那麽貴重的仙蠶絲制衣的,最多也就織個手套。就算是手套,也可以水火不侵,既可當兵器又可當防具。

江翌剛要說,“讓他自己穿吧。”話還沒出口,就聽到一個女聲,讓她汗毛冷豎。

女聲笑吟吟地道,“都教他不要準備這樣的東西了。”

是江翌自己的聲音。江翌擡手想扇自己一巴掌,手卻從臉上穿了過去,她試著拿起桌子上的衣服,也是徒勞。她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現實,這是夢!

江翌此刻覺得頭上有一盆冷水澆下,澆的她的理智冰涼冰涼,這是誰的夢不重要,但是她現在只能是一個旁觀者,什麽都做不了。她一臉郁悶地看著笑吟吟的江翌送走了秋亦塵,然後坐在桌子上,輕撫著仙蠶絲織就的衣服。

那是一件大紅色的嫁衣,下擺如金鳳,袖子上密密麻麻地秀了七層深淺不一的金色花朵,那花瓣在她靈力撫過的時候紛紛盛開,在她手掌挪走的時候又閉緊了花瓣,就像一個個嬌羞的少女。

但是整間屋子裏最嬌羞的那個,就是江翌了。

雖然自己看自己家很奇怪,但是江翌很快便接受了這種角度。沈浸在幸福裏的江翌杏眼桃腮,明艷動人。她修仙幾百年,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地觀察過自己,此刻仔細看來,覺得這少女自然當得起“南山第一絕色”的稱呼。

——如果她腦子沒進了水的話。

她看了看桌子上沒吃完的月餅,雖然她對目前的畫面一點印象也沒,但也能推算的出來,這定是剛過八月十五不久,離九月初九僅隔不足一月。

冥冥之中,她有預感,九月初九一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上一世,就是這一日行的封鼎之禮,然後她被墨清遠親手斬於劍下。

江翌將紅色衣服展開,衣服好似相應她的想法一樣,自動地穿到了她的身上,身材貼合,美艷無雙。她笑了一下,身影落在了窗外人的眼底。

墨清遠走了進來,“喜歡嗎?”

江翌含羞點了點頭,“何必費那麽大的周折,你送什麽我都是喜歡的。”

墨清遠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眉梢,“天下之內,能配上你的,只有這件衣服了。”

江翌臉更紅了紅,手中陡然一涼,一塊白玉般的石頭就被捏在了她手中。她驚奇道,“這又是你從哪裏弄來的仙石哄我開心?三兩天就要給我送一塊兒,我這都要放不下了。”

墨清遠沒說話,在一旁旁觀的江翌倒是看出來了,那哪裏是什麽普通的仙石,分明就是他的白玉冰床。

白玉冰床的作用——她還用多說嗎?那可是雙修的絕佳之地,她決定冷眼旁觀,看看一會兒會發生什麽,當然,她想不旁觀也不行,這世界目前並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她就只能看著。

然後看到的她簡直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來

——她一直欣賞了一個時辰的,墨清遠和她自己的,活、春、宮!

☆、開始於開始之前

就在江翌覺得自己眼睛都瞎了的同時,墨清遠緩緩將江翌放在血池邊上,對著血池裏刷刷幾劍,逼出了在血池中裝死的柳愁眠。

“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下一次我定不會放過你。”

柳愁眠嗤笑一聲,“好一出癡情戲碼,倒是不知你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始亂終棄,他看的多了,世間安有男子如他,癡情霓裳一人許多年。

“那倒不牢柳宗主掛心了。”墨清遠冷冷一句,算是送客。

柳愁眠走後,墨清遠加固了血池周圍的禁制,確保不會有人來打擾到他們。如果不是剛剛看到江翌紅紅的眼眶,隱隱有心魔反噬之相,他也不必出此下策,讓江翌進入自己的記憶之中。

就是不知,她能看到多少——畢竟還有好多事情,是他不願意讓她看到的。

處理完結界一事,墨清遠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渾圓的白玉玉石擱在了地上,隨即白玉石變成了白玉冰床,他將江翌輕輕放在冰床之上,緊接著,自己也躺在了她的身邊,和她十指相握。

溫潤的靈力平覆了血池和死氣的暴躁,十指相交的手掌有光華流轉,墨清遠看了看江翌,目光仿佛能滴出水來,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境。

猛地,墨清遠皺緊了眉頭,他進入的這個夢境中,竟然沒有發現江翌,她必然是進入了其他夢境。這夢境雖說是他的,但是他此刻身在夢中,若不能做完夢,也是不能出去的。

他無奈,只能觀看起夢境來。

夢中是他和江翌來到往生鏡中的第一世。鏡如倒影,直直退後到了三百年之前。他看見江翌梳著男子的發髻,拜師上山。彼時的驚鴻一瞥,總覺得這小妮子身上的靈氣亦正亦邪,他當時特意囑咐了秋亦塵,勿要收此弟子入南山派。

而後,他足足跟在江翌後面一整年。

那時的江翌多好啊,簡直是模範弟子,雖然還沒有拜入南山派,但所行所為皆是匡扶正義,鋤強扶弱之事。他還記得入門三百年,南山派眾弟子送給這南山第一絕色小師叔的外號——“小白花。”

此時還不是“小白花”的江翌,正在昆侖山腳下,幫一戶農婦打井。而隱身跟在江翌身後的他,遠遠地感受到了仙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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