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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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藏（二)
齊媽媽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腳步一轉回房間了。
齊銘這一晚醒醒睡睡，跌入一個又一個夢境。
夢裏他才七歲，那是他遇見紀豪的那年。
齊父齊母帶著他背井離鄉，來沛城討生活。家裏雖然不富裕，但基本的生活還能勉強維持。
從他出生開始，父母沒有一天不在吵架，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家總是不得安寧。自從搬來沛城後，他爸變本加厲，沾染了煙酒、賭博，每天上完班不是去喝酒就是去打牌，喝得醉醺醺回家，還要和他媽大吵一架。
他媽是個軟弱的女人，空有年輕漂亮，做夢都想著相夫教子，一次次忍受他爸的怒斥和打罵。
齊銘也不是個幸福的小孩，從他會走路開始，他爸的拳腳也朝向了他。
但是他不怪他媽，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麽保護他呢？
齊銘就這樣磕磕絆絆長到了七歲，那年，在他們家簡陋的小平房旁邊，修起了一棟小別墅，搬來了一戶新鄰居。
新鄰居很熱情，搬來的第一天就上門給他們送了很多禮物，那些包裝精致的糖果和酒並沒有引起齊銘的關註，他打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和他身高相仿的小男孩。
那時是冬天，紀豪穿了一件灰夾克，裏邊一件黑色衛衣，腳上蹬的也是嶄新的球鞋。花裏胡哨的喬遷禮物被他捧在手裏，紅紅綠綠幾乎要閃到齊銘的眼睛。
齊銘扶著木門框，好奇地盯著小男孩紀豪，直到他媽聽到動靜跑出來迎接。
小男孩紀豪很喜歡他，至少在曾經。
他長相隨他媽，皮膚白、個子也不顯高，頭發有點自然卷，瘦瘦小小，經常被同齡小男孩欺負。小豪明明比他小一歲，卻總是站在他面前，替他擋下很多拳腳和謾罵。
每一次有人欺負小豪，他總要哭，小豪問他：“怎麽他們打你你要哭，打我你也哭呢？”
小齊銘吞著眼淚水，抽抽嗒嗒地說：“我不想你受傷，我要你好好的。”
小豪這個時候會抱上來，用幹凈的袖子替他擦掉眼淚，輕輕揉他的頭發，“魔法顯靈——壞蛋消失不見！好了，我不會受傷了。”
小豪真的不再打架了，牽著他一起上下學、吃飯、睡覺、打籃球，他不再受傷，小豪也不會。
齊銘很早就懂得世界上幸福何其有限，媽媽過年給他買的新鞋子，爸爸沒喝醉時給他拍的生日照，然而從他七歲以後，收獲了更多奇形怪狀的幸福，它們有的大有的小，無論什麽樣子，最後都像打標簽一樣打著一個人的名字——紀豪、紀豪、紀豪。
所有幸福都是和小豪有關的，這是小齊銘自幼刻在心底的印象。
所以小學畢業那天，躺在小豪的大床上，他聽到小豪問“我想學體育，你呢？”
我也想，不是想學體育，而是想在你身邊，去更遠的地方。
像所有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故事總會有的那種俗套情節，情竇初開的十三四歲來了。
那天站在教室門口排隊編同桌時，小豪伸手輕撞他的手臂，他說：“我喜歡的女生跟你排到了一起，跟我換個位置唄，我想跟她坐。”
撕裂感扯痛了他的神經，那瞬間，齊銘腦子裏嗡嗡響，他快控制不住嘶吼。
然而萬般掙紮後他平靜了下來，挑釁地望著紀豪，他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答：“我喜歡她。”
紀豪仗義，只是一拳往他身上一掄，“你小子，不早說，我一點都沒看出來。”
齊銘跟那個女生表了白，他個子高、長得帥還是體育生，多重buff加身，那個女生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然而比起男女朋友，兩人更像學習夥伴。齊銘只會在課間象征性地給她講題，她認為這是齊銘避免和人交流的方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談戀愛，那這種時候自然不會有人去打擾他。
雖然看著齊銘談戀愛，總有一種自己養大的白菜被別人拱的感覺，但紀豪以為，這是朋友間必經的一種放手。
在拉練後的淋浴間，紀豪擠進齊銘的隔間，朝他眨眼睛，“怎麽樣，談戀愛的感覺？”
齊銘嚇了一跳，心臟在胸腔亂蹦，他穩住心神，答：“就那樣吧。”
紀豪忽然擡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問：“你們那啥了嗎？”
齊銘被他的呼吸熏得面紅耳赤，顫顫悠悠問：“什……什麽？”
紀豪看他臉都紅了，又重重揉他的耳垂，笑道：“還能是什麽，親嘴啊！”
“你怎麽談戀愛了還這麽純，小銘銘？”
齊銘重重深呼吸，眼睛沒處看，紀豪也赤身裸體，水珠還留在他的胸膛、臂膀上。他硬著頭皮說：“親……親了。”
其實沒有，別說親，兩個人手都沒拉過，倒是兩個人成績都進步了不少。
“那啥，感覺怎麽樣？”紀豪鼻尖都快要湊到齊銘的鎖骨，只要齊銘一低頭兩人就會貼到一起。
齊銘看著這個危險的姿勢，腦子裏拼命拴著理智的韁繩，他心虛地答：“挺好的，很舒服。”
紀豪看他回答敷衍，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肯定沒親過。”
這一拍齊銘直接哼出了聲，紀豪看他微微露頭的欲望，笑著說：“怎麽這麽敏感，好白啊我們小銘銘。”
齊銘面紅耳赤地把他推了出去，“哐”的一聲就閉上了門，還給反鎖了。
這件事本來只是兩人間無傷大雅的一個小插曲，然而回家後齊銘想著紀豪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
那之後他雖然看見紀豪還是有些不自然，但兩人都沒往心裏去。
“假戀愛”漸漸露出了真面目，那女生跟齊銘提了分手，他說感覺不到齊銘的喜歡。這很正常，因為齊銘就是不喜歡，不過他還是多嘴問了一句怎麽看出來的，那女生說，喜歡，是可以從眼睛裏看到的。
初二那年的一個夏日午後，紀豪在水龍頭下沖了一遍臉，擡起濕漉漉的頭對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時紀豪的眼睛裏泛起甜蜜而興奮的光，那是一雙飽含歡喜的眼。
紀豪喜歡上一個學姐，齊銘跟在他背後偷偷看過，漂亮、溫柔、家教好，像自己永遠追不上的一個影。
“你說什麽？”
“我也喜歡學姐。”
紀豪擰眉，他很少對齊銘發脾氣，但這回是真生氣了，“齊銘你有病吧，我喜歡誰你就喜歡誰，非要跟我搶，有意思嗎？”
齊銘這時表面功夫已經修煉得非常了得，他漫不經心開口：“學姐是校花，我跟你同時喜歡上的概率有差嗎？”
“不是概率，算了我不想跟你爭，這次我們一起追，誰先追上算誰贏。”
齊銘點點頭，“好。”
學姐是個有主見的人，她恰好心動於莽撞直接的類型，於是紀豪成功俘獲了她的芳心。
“學姐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被濃烈的日頭曬著，紀豪頂一身汗對著身下的齊銘宣布。
一聽這話，齊銘腳步踉蹌，紀豪直接被他摔在了田徑場邊。
“操，齊銘，你還以為自己還小，我什麽事兒都要讓著你嗎？”
齊銘也倒在橡膠跑道上，側蜷著身體，六月的太陽曬得他心裏發慌，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變麻木、冰冷。
有東西呼之欲出。
紀豪被他嚇了一跳，轉身掐著他的肩要把他正過來，卻對上齊銘赤紅的眼，下一秒，齊銘的拳頭就往他臉上招呼了。
這是他倆第一次打架，在十六歲的尾巴。
紀豪這段戀愛到底沒談成，因為齊銘把他揍了個半死，兩人因這件事有半年的時間沒有任何交流。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初三，這是齊銘這輩子犯過最嚴重的錯。
這年紀的男孩都是少年心性，吵架吵不到幾天就忘得幹幹凈凈。雖然他倆隔了很久才和好，但這一和好就很徹底，看起來兩人都不把過去的蠢事放在心裏。
填中考志願那時候，是齊銘主動問的，紀豪坦然地答自己想去沛城一中。
既然小豪已經決定好了，齊銘也沒做其他選擇。
他倆體考完那天下午，一幫體育生在操場上開了很多酒慶祝畢業，在那個狹窄逼仄的隔間，齊銘乘著醉意強吻了紀豪。
自此所有情愫條分縷析，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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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媽媽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腳步一轉回房間了。
齊銘這一晚醒醒睡睡，跌入一個又一個夢境。
夢裏他才七歲，那是他遇見紀豪的那年。
齊父齊母帶著他背井離鄉，來沛城討生活。家裏雖然不富裕，但基本的生活還能勉強維持。
從他出生開始，父母沒有一天不在吵架，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家總是不得安寧。自從搬來沛城後，他爸變本加厲，沾染了煙酒、賭博，每天上完班不是去喝酒就是去打牌，喝得醉醺醺回家，還要和他媽大吵一架。
他媽是個軟弱的女人，空有年輕漂亮，做夢都想著相夫教子，一次次忍受他爸的怒斥和打罵。
齊銘也不是個幸福的小孩，從他會走路開始，他爸的拳腳也朝向了他。
但是他不怪他媽，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麽保護他呢？
齊銘就這樣磕磕絆絆長到了七歲，那年，在他們家簡陋的小平房旁邊，修起了一棟小別墅，搬來了一戶新鄰居。
新鄰居很熱情，搬來的第一天就上門給他們送了很多禮物，那些包裝精致的糖果和酒並沒有引起齊銘的關註，他打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和他身高相仿的小男孩。
那時是冬天，紀豪穿了一件灰夾克，裏邊一件黑色衛衣，腳上蹬的也是嶄新的球鞋。花裏胡哨的喬遷禮物被他捧在手裏，紅紅綠綠幾乎要閃到齊銘的眼睛。
齊銘扶著木門框，好奇地盯著小男孩紀豪，直到他媽聽到動靜跑出來迎接。
小男孩紀豪很喜歡他，至少在曾經。
他長相隨他媽，皮膚白、個子也不顯高，頭發有點自然卷，瘦瘦小小，經常被同齡小男孩欺負。小豪明明比他小一歲，卻總是站在他面前，替他擋下很多拳腳和謾罵。
每一次有人欺負小豪，他總要哭，小豪問他：“怎麽他們打你你要哭，打我你也哭呢？”
小齊銘吞著眼淚水，抽抽嗒嗒地說：“我不想你受傷，我要你好好的。”
小豪這個時候會抱上來，用幹凈的袖子替他擦掉眼淚，輕輕揉他的頭發，“魔法顯靈——壞蛋消失不見！好了，我不會受傷了。”
小豪真的不再打架了，牽著他一起上下學、吃飯、睡覺、打籃球，他不再受傷，小豪也不會。
齊銘很早就懂得世界上幸福何其有限，媽媽過年給他買的新鞋子，爸爸沒喝醉時給他拍的生日照，然而從他七歲以後，收獲了更多奇形怪狀的幸福，它們有的大有的小，無論什麽樣子，最後都像打標簽一樣打著一個人的名字——紀豪、紀豪、紀豪。
所有幸福都是和小豪有關的，這是小齊銘自幼刻在心底的印象。
所以小學畢業那天，躺在小豪的大床上，他聽到小豪問“我想學體育，你呢？”
我也想，不是想學體育，而是想在你身邊，去更遠的地方。
像所有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故事總會有的那種俗套情節，情竇初開的十三四歲來了。
那天站在教室門口排隊編同桌時，小豪伸手輕撞他的手臂，他說：“我喜歡的女生跟你排到了一起，跟我換個位置唄，我想跟她坐。”
撕裂感扯痛了他的神經，那瞬間，齊銘腦子裏嗡嗡響，他快控制不住嘶吼。
然而萬般掙紮後他平靜了下來，挑釁地望著紀豪，他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答：“我喜歡她。”
紀豪仗義，只是一拳往他身上一掄，“你小子，不早說，我一點都沒看出來。”
齊銘跟那個女生表了白，他個子高、長得帥還是體育生，多重buff加身，那個女生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然而比起男女朋友，兩人更像學習夥伴。齊銘只會在課間象征性地給她講題，她認為這是齊銘避免和人交流的方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談戀愛，那這種時候自然不會有人去打擾他。
雖然看著齊銘談戀愛，總有一種自己養大的白菜被別人拱的感覺，但紀豪以為，這是朋友間必經的一種放手。
在拉練後的淋浴間，紀豪擠進齊銘的隔間，朝他眨眼睛，“怎麽樣，談戀愛的感覺？”
齊銘嚇了一跳，心臟在胸腔亂蹦，他穩住心神，答：“就那樣吧。”
紀豪忽然擡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問：“你們那啥了嗎？”
齊銘被他的呼吸熏得面紅耳赤，顫顫悠悠問：“什……什麽？”
紀豪看他臉都紅了，又重重揉他的耳垂，笑道：“還能是什麽，親嘴啊！”
“你怎麽談戀愛了還這麽純，小銘銘？”
齊銘重重深呼吸，眼睛沒處看，紀豪也赤身裸體，水珠還留在他的胸膛、臂膀上。他硬著頭皮說：“親……親了。”
其實沒有，別說親，兩個人手都沒拉過，倒是兩個人成績都進步了不少。
“那啥，感覺怎麽樣？”紀豪鼻尖都快要湊到齊銘的鎖骨，只要齊銘一低頭兩人就會貼到一起。
齊銘看著這個危險的姿勢，腦子裏拼命拴著理智的韁繩，他心虛地答：“挺好的，很舒服。”
紀豪看他回答敷衍，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肯定沒親過。”
這一拍齊銘直接哼出了聲，紀豪看他微微露頭的欲望，笑著說：“怎麽這麽敏感，好白啊我們小銘銘。”
齊銘面紅耳赤地把他推了出去，“哐”的一聲就閉上了門，還給反鎖了。
這件事本來只是兩人間無傷大雅的一個小插曲，然而回家後齊銘想著紀豪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
那之後他雖然看見紀豪還是有些不自然，但兩人都沒往心裏去。
“假戀愛”漸漸露出了真面目，那女生跟齊銘提了分手，他說感覺不到齊銘的喜歡。這很正常，因為齊銘就是不喜歡，不過他還是多嘴問了一句怎麽看出來的，那女生說，喜歡，是可以從眼睛裏看到的。
初二那年的一個夏日午後，紀豪在水龍頭下沖了一遍臉，擡起濕漉漉的頭對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時紀豪的眼睛裏泛起甜蜜而興奮的光，那是一雙飽含歡喜的眼。
紀豪喜歡上一個學姐，齊銘跟在他背後偷偷看過，漂亮、溫柔、家教好，像自己永遠追不上的一個影。
“你說什麽？”
“我也喜歡學姐。”
紀豪擰眉，他很少對齊銘發脾氣，但這回是真生氣了，“齊銘你有病吧，我喜歡誰你就喜歡誰，非要跟我搶，有意思嗎？”
齊銘這時表面功夫已經修煉得非常了得，他漫不經心開口：“學姐是校花，我跟你同時喜歡上的概率有差嗎？”
“不是概率，算了我不想跟你爭，這次我們一起追，誰先追上算誰贏。”
齊銘點點頭，“好。”
學姐是個有主見的人，她恰好心動於莽撞直接的類型，於是紀豪成功俘獲了她的芳心。
“學姐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被濃烈的日頭曬著，紀豪頂一身汗對著身下的齊銘宣布。
一聽這話，齊銘腳步踉蹌，紀豪直接被他摔在了田徑場邊。
“操，齊銘，你還以為自己還小，我什麽事兒都要讓著你嗎？”
齊銘也倒在橡膠跑道上，側蜷著身體，六月的太陽曬得他心裏發慌，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變麻木、冰冷。
有東西呼之欲出。
紀豪被他嚇了一跳，轉身掐著他的肩要把他正過來，卻對上齊銘赤紅的眼，下一秒，齊銘的拳頭就往他臉上招呼了。
這是他倆第一次打架，在十六歲的尾巴。
紀豪這段戀愛到底沒談成，因為齊銘把他揍了個半死，兩人因這件事有半年的時間沒有任何交流。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初三，這是齊銘這輩子犯過最嚴重的錯。
這年紀的男孩都是少年心性，吵架吵不到幾天就忘得幹幹凈凈。雖然他倆隔了很久才和好，但這一和好就很徹底，看起來兩人都不把過去的蠢事放在心裏。
填中考志願那時候，是齊銘主動問的，紀豪坦然地答自己想去沛城一中。
既然小豪已經決定好了，齊銘也沒做其他選擇。
他倆體考完那天下午，一幫體育生在操場上開了很多酒慶祝畢業，在那個狹窄逼仄的隔間，齊銘乘著醉意強吻了紀豪。
自此所有情愫條分縷析，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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