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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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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自習課間,淩渺突然感覺身邊光線暗了下來,她扭頭一看,原來有尊大佛擋住了。

游愷拿了作業和試卷,就杵在她旁邊不說話。

淩渺看看謝林真的座位,再轉頭看看游愷,似乎明白了什麽,她開口:“你……想和謝林真坐?”

游愷答:“對,晚自習你能跟我換一下位置嗎?謝林真要幫我輔導英語。”

哦,結對幫扶。

淩渺點點頭,“可以啊,我收拾一下桌面。”

她的桌面其實很幹凈,試卷都分門別類裝了文件夾,看得出她學習習慣很好。

淩渺移過去沒多久,謝林真也從外面回來了,他帶著一臉水汽,可能是剛剛洗了臉,額前的發濕漉漉,殘留的水珠順著眉心滑向尖瘦的下巴,在那裏搖搖欲墜。

游愷看著他的模樣沒出聲,直到謝林真伸舌頭抵了一下上唇落下的水痕。

游愷才別過臉不看他。

謝林真在寫閱讀理解,想查單詞,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淩渺”:“你的字典能借我用一下嗎?”

“淩渺”沒吭聲,下一秒字典轉移到了謝林真手上。

他說:“你怎麽不說話?”

“淩渺”繼續裝死。

謝林真忽然伸出手往“淩渺”的方向一搓。

霍,這麽寬這麽雄偉的臂膀。

霍,淩渺眉毛什麽時候這麽濃了?

再往下摸到鼻子。

這鼻子像假的。

直到“淩渺”洩了一聲氣。

那聲悶哼,不是游愷又是誰。

謝林真緩緩擰起眉,在草稿紙上寫:你怎麽過來了?

因為看不到,這行字被他寫得歪七扭八,很潦草,讓游愷記起他以前那手清秀的花體。

他把寫好的字靠近謝林真的中指。

那句話經由指尖、耳機,最終準確無誤地傳達給了謝林真。

游愷說:“我來找謝林真老師補習英語。”

閱讀器的機械音在反反覆覆播放這句話,一字一頓,毫無情感毫無生氣,很怪的是,謝林真莫名咂出一點可愛。

說這句話的游愷實在是太乖巧了。

謝林真開始翹尾巴,寫道:老師學生很多,忙不過來。

游愷尾指勾了勾謝林真的手背,像在示好。

隨即,謝林真的耳朵裏湧入幾個字節:“我只有謝老師。”

什麽嘛,謝林真把耳機摘下來,不想再受到游愷的蠱惑。

每當這種時候,對面就喜歡打直球,謝林真根本接不住,每次都被打個措手不及。

他只好認命,補習就補習唄,誰怕誰。

結果,一節晚自習四十五分鐘,謝林真覺得游愷只有十五分鐘在認真寫作業,剩下三十分鐘都用來看他了。

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他的眼睛尚且還有微弱的辨光能力以及感知能力。

湊這麽近看他都察覺不到,那才是傻子。

他明明給游愷布置了很多練習,此時此刻他非常惱怒。

於是張牙舞爪的幾個字在本上顯現:你別看我了。

游愷轉了轉脖子,伸手揉了揉頸側,一副不認賬的模樣,只有泛紅的耳尖跟翹起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心思。

晚自修結束,游愷回座位。

淩渺坐回來之後就開始心不在焉,謝林真收東西的時候都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要不是游愷剛走,他會以為前面這人還是游愷在裝神弄鬼。

他側過一點身子,離淩渺更近,問她:“你怎麽了?”

淩渺原本趴在桌子上,被他一問,眼睛酸得流下眼淚來。

謝林真聽到了她的哽咽,說:“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了?”

淩渺搖搖頭,想到謝林真看不見,才忍著抽泣說:“不是,是我媽媽生病了,剛剛我爸給我發消息了。”

“很嚴重嗎?”謝林真問。

淩渺說:“挺嚴重的,但手術成功幾率很大,可是……”

淩渺繼續道:“可是手術費用很高,我還有一個妹妹在上小學。”

謝林真輕拍她的肩膀,語氣放緩,“沒事兒,我們都可以幫你的。”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總有人覺得年輕人的力量無窮大,但其實面對現實的時候,十七八歲是最脆弱的。

謝林真深有此感。

他少有的對親人模糊的理解,發生在他還是個小孩兒的時候,第一次是謝瑉帶著他媽第一次出國,然後是三代人第一次團聚、第一次生離死別,恍惚十來年,謝林真身邊除了祖輩似乎就沒有太多其他親人的痕跡。

所以淩渺說出這些時,他仿佛能想象到這一家人是多麽親近。

父母在外辛苦奔忙,一雙兒女亭亭長成。

淩渺是一個很自立的女生,自開學以來她的成績都緊追謝林真,但謝林真也一直有所感,她的成長條件不算很好。

他問:“你是不是想兼職?”

淩渺聞言“嗯”了一聲,很輕,但十分堅定,“我要是去做個兼職,自己的生活費就不要爸媽掏了。”

謝林真想了想,回她:“我幫你留意一下,別擔心了,多笑笑。”

淩渺被他逗樂了,也沒有別扭,特別感激地說:“阿真,謝謝你。”

回家路上他跟游愷商量這事兒。

游愷應道:“我媽有個朋友在附近開烘焙店,他們剛好要兼職服務生。”

謝林真眼睛閃閃發光,看他:“真的嗎?那太好了。”

游愷伸手揉揉他的腦袋,聲音裏有笑意:“真的,周末帶你去玩。”

游愷的手指撓的他心癢癢,他一縮就躲開了那只手。

強裝淡定問他:“你怎麽還動手動腳?我答應你了嗎你就?’

游愷笑看他,“什麽是動手動腳?”

語氣誠懇,偏不知錯。

謝林真揭他的老底,“上次你親我就是,無緣無故摸我也算。”

游愷回他:“請求謝大法官駁回判決。我親你你親我,兩情相願的事兒,怎麽能算動手動腳。”

謝林真卯足了勁兒懟過來,說:“不要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親你了?”

路上很黑,只有路燈照著的地方打下一片光亮。

謝林真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緊張的要死,他什麽時候親游愷了?

腦子裏突然閃過形體教室那次,我靠,這人裝睡?

真正的高手,從不屑於偽裝。

謝林真剛好站在暗處,神色不清明。他還是保持著那個一心虛就仰頭看人的毛病,沖游愷說:“游愷同學,你說的每句話都有可能成為呈堂證供,建議你想清楚了再說。”

游愷在燈下,眼睛裏盛一個小小的幼稚鬼,連他也變得幼稚起來。

他喊道:“謝林真。”

謝林真瀟灑轉身,坦坦蕩蕩面向他。

他聽到腳步聲,游愷在朝他走來,一步兩步三步。

游愷在他面前站定,彎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他觀察著謝林真的反應,沒立馬錯開,而是慢慢摩挲,沿著他的唇線流連。謝林真有點缺水,他很想通過什麽方式讓他的唇變濕潤,但小笨蛋肯定會炸毛。

等他的唇離開,謝林真已經被親懵了,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緋紅漫上整張臉。

我靠,殺傷力好大。

然後他聽到游愷說:“好了,你剛剛親我了,現在你欠我一回。”

雙殺。

什麽你欠我我欠你,兩個大老爺們天天親來親去算什麽事兒。

謝林真維持著氣勢不倒,否決被告發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親你了?”

游愷出擊:“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親你了?”

謝林真想說哪只眼睛都看到了。

心裏咂摸了一下,靠,好像兩只眼睛都沒看到。

三殺,謝林真死得很徹底。

他在心裏默念,遠離游愷,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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