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沙沙

關燈
沙沙

形體教室在操場背後,挨著體育器材室,紀豪從認識的藝術生那裏順到了鑰匙。

這裏大概是他們教室的三分之一,四面墻都掛滿了全身鏡。

兩邊墻上開了個窗戶,很高,外面的人看不清裏面。

紀豪翻開地上的墊子,疊了五張,順便打開折疊小馬紮。

游愷牽著謝林真的袖口,問紀豪:“這哪來的?”

紀豪大大咧咧往墊子上一攤,“當然是本帥哥從隔壁搬過來的,怎麽樣,聰明吧。”

謝林真疑惑:“什麽?”

游愷引著他的手去觸摸這些墊子,他們的指尖短暫觸碰,謝林真還在為昨天的事情不自在,有點僵硬。

這些墊子柔軟有彈性,就是體育課常用的那種,他彎了彎眼角,真心實意道:“你好聰明。”

但是他看著的地方是紀豪旁邊的一個空位。

“……”

詭異的沈默。

紀豪“哈哈”幹笑,“多大點事,哈哈。”

游愷瞥了他兩眼,紀豪的笑凝固了,天老爺,他游哥怎麽每天都兇神惡煞的。

三個人就在小馬紮上坐下來,開始進行今天的學習任務。

紀豪寫了會兒數學題,一對答案連連錯,心灰意冷。一擡頭看對面兩人坐在了墊子的兩端,中間還能插下三個他。

他尋思,奇了怪了,這兩人以前不都如膠似漆難舍難分嗎?

而且看看他游哥,還是一臉……,算了,不如不看。

看看謝林真,倒是沒什麽反應,在摸著他手裏的資料書。

好詭異,太詭異。他拆了包零食。

“哢擦。”

謝林真被驚動了,擡頭望過來,“什麽聲音?”

紀豪把薯片湊到他面前,“薯片,吃嗎?”

謝林真伸手拿了一片,“黃瓜味,我最喜歡這個。”

“嘿,我也是最喜歡這個,從小吃到大。”

笑完之後紀豪才心裏一抖,天老爺,他怎麽能對著謝林真獻殷勤。

真該死啊……

他慢慢扭頭,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果然,他游哥正涼颼颼地盯著他。

不是,這兩人,吵架了?

就周末兩天的時間,就吵架了?

他閉上嘴巴,小小聲問了句,“游哥,你……吃嗎?”

游愷看了那薯片兩眼,又看了眼謝林真鼓囊囊的兩頰,伸出手夾了一片。

味道難以言喻,像黃瓜香精的味道,咬咬牙,他還是艱難咽下去了。

紀豪拼了命想緩和氣氛,他清清嗓子:“咳咳,那個,游哥。阿真。”

謝林真看他擡頭,“怎麽了?”

游愷也停下筆看著他。

紀豪問:“什麽是餘弦定理?”

謝林真受到了沖擊,他說:“這不是兩個月前學的嗎?”

紀豪訕訕地摸頭,“哈哈,我沒聽。”

謝林真咬唇思索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游愷看著他動作,毫不客氣地喊紀豪:“自己過來。”

“好的好的,阿真你別動,我過來。”

他坐到了謝林真旁邊,但是他游哥的眼神時不時在他身上移動。

謝林真只學了一點盲文,更多時候他還是在用指握閱讀器,他把右手遞給紀豪,示意他帶著他掃描題目內容。

紀豪沒多想就握了上去。

誰知道旁邊突然傳出來“刺啦”一聲響,好驚悚,小馬紮命不久矣。

游愷越過他掰走了謝林真的手,側頭對他說:“我教你。”

紀豪在心裏流淚,完了完了,好像又壞事了。

謝林真扭過頭,按了按剛剛被游愷握住的虎口,那裏變得很熱。

游愷的思路很清晰,講題的時候不急不躁,伴著窗外沙沙的風聲,讓人覺得心安。

離午自習結束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紀豪實在呆不住了,他哈欠連連,打開一個墊子往上一躺,嘴裏還念念有詞:“阿真游哥,你倆還要做嗎,我受不了了,先睡了。”

下一秒他就不省人事了。

謝林真捏著筆,感覺游愷在看著他,現在就只剩他們兩個人,教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有點尷尬。

他往墊子上一靠,只留一個後腦勺給游愷。

游愷看他沒了動靜,把小馬紮搬得更近,臉朝他的方向側靠在墊子上。

謝林真感受到了他的動作,呼吸變亂了。

過了五分鐘,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謝林真露出一只眼睛,試探性地喊:“游愷?”

沒有聲音,他把音量微微升高,再喊了一次。

還是沒有回應。

他伸出左手,慢慢湊近,撫過游愷的輪廓。

濃眉。深邃狹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而緊抿的唇。幹燥溫暖,昨天他用這裏觸過自己的。

謝林真忽然很想摸摸他的頭發,他的指節剛觸到游愷的發根,對方的呼吸就重了一點。

謝林真嚇一跳,慌亂收回去。

半響,身邊呼吸的聲音又變得平穩,似乎在引誘謝林真。

謝林真不甘心,繼續去摸他的頭發,現在已經看不出寸頭的痕跡了。落在他指尖的發幹燥濃密,很柔軟,仿佛擁有這頭發的主人也連帶著變得柔軟。

謝林真腦袋湊得更近,在鼻尖相貼時,他歪了一下頭,輕輕在游愷嘴角碰了一下。

原來,親吻,是這種感覺。

窗外的對流風還在沙沙地響,“致愛麗絲”的鋼琴曲在校園內回蕩。

叮叮叮,一聲一聲攪動著謝林真的心湖。

昨天游愷說喜歡他,一想到這裏,謝林真又變得面紅耳赤,他把頭轉過去,試著平覆自己的心臟。

在他身後,游愷睜開了眼,他輕輕動了動唇角,盯著謝林真的後腦勺,沒有說話。

晚自習第一節,月考出成績了。

謝林真周圍鬧哄哄的,他前面坐著班長,成績單在他那裏。

“哎我靠我這次進步了十名,果然蒼天不負有心人。”

“去你的,不就瞎貓碰上死耗子。”

“嘿嘿,爺高興,請客吃雞腿!”

“我去,這麽豪。”

“啊,好煩,我數學太差了吧。”

“建議你去找個一班學霸蹭蹭。”

“蹭你妹啊,我弄死你。”

“救命啊救命啊,李莉莉搞謀殺啦。”

淩渺也湊過去看了眼,回來對謝林真說:“謝林真,你這次又是第一名。”

謝林真淡淡側了側頭,笑著看她,“是嗎?”

淩渺語氣十分篤定,“我覺得你下學期肯定是去一班的料。”

“你也很厲害啊,排名很前。”

“說起這個,”淩渺忽然苦惱,“我退步了,而且那個轉學生,是叫游愷對吧。”

聽到游愷的名字,謝林真停下筆,微張著嘴問:“他怎麽了?”

淩渺語氣壓低了,“他成績好好,感覺跟你差不多,難怪他要跟你玩。”

游愷的成績,謝林真記得他除了英語,其他科目都很拔尖。

他頓時往游愷的方向轉了一下,又反應過來自己看不見,遂轉回來了。

他也學淩渺小聲說話,“他英語考得怎麽樣?”

淩渺回憶,“沒太留意,但是跟他其他科目比起來簡直慘不忍睹。”

他的英語,怎麽又下降了,謝林真心想。

這樣肯定要被老師叫,轉學生都是重點關註對象。

果不其然,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鐘,門口傳來聲音:“游愷,徐老師叫你。”

眾人註視下,游愷從後門出去了。

老徐看著成績單,問游愷,“你的英語,學起來是有什麽困難嗎?”

游愷站在旁邊,低著頭,辦公室很多老師都在看他。

他啟唇:“我英語一直都差。”

老徐扶了扶眼鏡,“我看你中考成績很均衡啊。”

“高中學不走了嗎?”

游愷不知道怎麽應他,老徐嘆了口氣,說:“我看你也不是沒想法的人,說吧,你要什麽幫助。”

無論是要卷子還是他額外輔導,老徐都沒什麽意見。

但游愷出乎意料地說:“我要謝林真跟我結對。”

本來老徐一直都是這麽弄的,但游愷剛轉來,所以他就落單了。至於謝林真,老徐一直擔心他的眼睛,就沒給他分配對象,現在倒是剛好湊成了一對。

“但是,你這個想法得先跟謝林真同學商量,他要是願意那就成。”

游愷低頭“嗯”了一聲,走了出去。

別班老師在後面打趣,“徐老師,你們班這個轉學生個頭這麽高呢。”

老徐頗為得意地點點頭,“可不是,長得也好,他這性格我都不愁他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眾老師都笑了。

通校生只上一節晚自習,游愷收拾完東西來找謝林真。

淩渺看他兩眼,破天荒地跟他打招呼,“哈嘍,學霸。”

游愷明白她在指自己,微微點頭,“你好。”

謝林真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下樓梯的時候游愷在攙他,為了防止他被撞到,幾乎要摟著他下樓,謝林真心跳咚咚響。

他們有一段路是相同的,騎車大概十幾分鐘,但游愷拿不準謝林真今天願不願意坐他的車。

他把車推到謝林真身邊,問他:“坐車嗎?”

謝林真沒吭聲,腦袋一點一點。

游愷眉梢一動,把書包反背在身前。

謝林真摸索著坐上他的後座,晚風中,輕輕對他說:“好了,走吧。”

游愷騎得很穩,謝林真摟著他在偷偷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游愷突然說:“謝林真,我英語很差。”

謝林真靠在他身上,聲音很懶,“所——以——呢。”

游愷總是喜歡說一些沒頭沒尾的話,謝林真想聽真心話。

紅綠燈路口,游愷側臉流光溢彩,他說:“我想你幫我補習,可以嗎?”

謝林真抱住他的那只手在作亂,輕輕滑過游愷的腹部,有點癢。

他仰起頭,說:“不可以。”

但是語氣裏沒有憤怒。

游愷迎難而上,“給你買糖,橙子味。”

謝林真很好哄,夜風中他揉了揉眼睛,說:“還要牛奶。”

游愷聲音帶點笑意,說:“好。”

自由的風掛在他們的眼角眉梢,露出年輕的胸膛和心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