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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有風，早上六點五十四分。
游愷把單車剎停在鹿角巷第三個轉彎處。開始了他的等待。
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起，他就在打今天的腹稿。
七點之前趕到鹿角巷第三個路口，因為謝林真每天都是卡著七點從他家門口出來，他要確保謝林真從出門的第一步一直到坐在教室裏都是安全的、無恙的。
現在是春天，春天多晴少雨，仿佛沐浴在這樣的陽光下，所有人的心裏都是燦爛明媚，單單游愷除外。
他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可憐又可悲的倒黴蛋，謝林真就像一整套超綱的物理題，考試時間從他睜眼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今天結束時為止。
滿分一百，他再努力，也只能考到五十九分為止了。物理題超綱了可以補、可以學，他有自信在下一次考九十分。
可是謝林真不一樣，無論跟在他身後多少遍，只要你不出聲，就要忍受永遠不合格的煎熬，或者，游愷心想，也可以有另一種結果，放棄這場考試。
七點零一分，謝林真出現了。
比昨天晚了一分鐘，游愷擡起腳剎，準備跟著他的步子繼續往前走。
謝林真像他第一次出現在游愷面前一樣，仍然背著他那個灰色夾綠色的背包，穿著縣一中校服外套和短袖，洗得很幹凈。
這套衣服游愷自己也有一模一樣的。
游愷慢悠悠地騎上單車，在謝林真後面一段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他的車在行道邊上，如果縮短這段距離，他大概會和謝林真肩並肩。
上樓梯時，他特意和謝林真之間保持了一個樓梯間的距離，他可以從上下兩層樓梯的縫隙看到謝林真的腳步，而與此同時，沒有人會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
教室在三樓，五班鬧哄哄的氣氛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削減分毫。
游愷從走廊的窗戶裏看著謝林真一步步走到座位裏，才腳步一轉從後門邁進教室，他的個子高，被安排在倒數第二排。
這一桌通常只有他一個人，因為他同桌紀豪是個體育生，加上晚自習一天十節課，他只會選擇性光顧一兩節。
放下書包，游愷克制住往謝林真那邊瞟的沖動。
他常常被困擾，就像一臺已經具有主人操作記憶的電腦。
如果要在選擇關註謝林真與選擇忽略謝林真之間進行切換，他就必須關機重啟，雖然不難，但是頻繁被打斷讓他出奇煩躁。
他已經決定好了，等春天結束，趕在雨季來之前，他一定要告別這樣的日子。
他決定盡快實踐。
今天是游愷計劃的第一天，根據進度安排，這個周他和謝林真勢必要說上話。
他剛把書包塞進抽屜，就感覺到耳邊一陣風，掏著語文書的左手猛地一擋。
“哎喲哥、哥、你行行好，能不能輕點兒啊。”紀豪擰著眉倒吸一口冷氣。
“我可是咱學校的種子選手，你要是這一手把我給廢了。”
游愷由上而下掃了他兩眼，輕飄飄地答：“你不是個練長跑的嗎，要手留著做什麽。”
知道他這個新同桌憋不出什麽好話，紀豪只能摸摸自己的小寸頭，給他豎大拇指，“你牛。”
早讀快開始了，語文課代表已經在黑板上寫晨間任務了，游愷也不再跟紀豪貧。
倒是紀豪，翻箱倒櫃找半天一本語文資料都沒找著，就只能撐著桌面發呆，膝蓋時不時撞游愷一下。
游愷在計劃今天搭訕的方法，被這個同桌撞得越來越煩躁，把書“砰”地一聲立起來，“有話快說。”
紀豪摸了摸鼻尖，神秘秘地湊過去，“那個，游哥，你就不好奇，我今天過來是為什麽嗎？”
“不好奇。”
“……”
紀豪有點尷尬，但他又摸了兩把頭上的發茬，自顧自接下去，“那個，游哥，我看見兩回啦，你是不是對謝林真有想法？”
游愷一楞，明白過來紀豪指的是他最近騎車跟在謝林真後邊的事兒。
被人發現並且認出來不在他的預料之內，所以他沈默了一會兒，食指無意識地摩挲書頁。
他沒想好要不要把事情經過告訴紀豪。
紀豪見他沈默，心想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其實吧，我也不是對你有意見。”紀豪訕訕地說。
游愷很迷惑，“什麽？”
“就你倆啊，你對他不是有想法嗎？”紀豪用下巴示意謝林真的方向。
游愷意識到紀豪的意思，有點懵，但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硬著頭皮點點頭，“嗯，但你怎麽發現我對他的想法的？”
這句話剛好戳中紀豪的心口，他本來逃練過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訓練的地方在二操場的角落裏，剛好能看到鹿角巷的一小段路，我們有一夥人天天都能看到你騎車跟著謝林真，他們認出謝林真是我們學校的，但是你跟他也不說話，就直楞楞地盯著，圍觀了好多次啦。就昨天才跟我說，我看到了心想，哎，這不是我同桌嘛，再一看，哎，這不謝林真嘛，就想提醒下你註意影響。”
游愷順勢而下，若有所思點點頭，“你說得對，多謝，我以後繞個道。”
“哎哎哎，這不是繞道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我看你是腦子有問題！”不知道什麽時候，語文老師老李已經站在了紀豪後面。
他立馬低眉順眼裝死。
老李敲著他的桌面，“書呢？”
周圍一大圈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
前排陸小安幽幽地冒出來一句，“李老師，紀豪的書還在夢裏沒帶過來，對吧，紀哥。”
紀豪咬牙切齒踢了踢他的凳子作為警示。
老李已經逐漸沒耐心了，“既然沒書那就出去走廊上站著吧，站一節早自習，先從夢中吹醒再說。”
紀豪面露難色，往桌面上一趴，正要起身，游愷已經先他一步站起來了，聲音平穩，“老師，這是紀豪同學的書，我書忘帶了。”說著就要越過他往外面走。
紀豪一臉懵地望著他這個沒啥情分的新同桌徑直走到走廊外。
“哎，游愷……”老李沒想到還真是自己搞錯了，本想挫挫紀豪這個混小子的威風，現在反倒不好改口，他重重嘆了口氣，警告紀豪兩眼，繼續巡視。
紀豪抱著本書往外面探，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同桌大發善心是為了啥。
雖然紀豪跟自己沒正兒八經當過多少次同桌，但游愷很感謝他的提醒。
而且，他瞥一眼視線左邊的人，想，站出來也不是毫無收獲。
他可以好好構思一下怎麽和謝林真搭訕。
謝林真位置靠窗，正低著頭點讀手邊的資料，他的目光茫然地投向前方，陽光和微風為他鍍上朦朧的影。
其實按理說，他和謝林真如果只是普通同學，完全沒有顧慮這些的必要。
但他不想很刻意地出現在他面前，就只能采取一些迂回的方式，爭取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地進行。
握了握被太陽曬得輕微發燙的扶手，他排除了已有的計劃。
早自習終於結束的時候，紀豪撥開圍住自己的死黨們，“別攔我，我的心是游哥的。”
出來看見同桌這股沈思勁兒，他欠兮兮的搭上去，“游哥，從今往後你說東我不走西，你說一我不做二，怎麽樣，咱倆就做比唐伯虎和武松還要親的兄弟。”
游愷被他一點，倒是覺得如果要接近謝林真，他這個同桌或許是不錯的中間人。
他抵著頭想了想，幹脆答道，“好。”
吃午飯的時候他把自己的需求傳達給了紀豪。
紀豪有點目瞪口呆，“所以，你認識他已經一年了，他還不認得你啊？”
“準確來說，是一年零十三天。”游愷糾正他。
“我了個去，看不出來你這麽長情。你對他這感情，多少異性戀都趕不上吧。”
紀豪又開始遷生別的話題，這讓他感覺很累說不明白。
“所以，你有辦法讓他認識我嗎？”游愷緊盯住紀豪的眼睛。
紀豪自信地挑眉，“那當然，我可是朋友遍布整個一中的人，社交簡直是我的主場。”
他繼續，“游哥你這個事情雖然說聽起來挺不像話的，但是考慮到你倆的特殊性，我也能理解。”
“我現在就給你去打聽打聽。”紀豪說完就端著餐盒走了。
游愷繞到便利店買了一瓶飲料和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裝水仰頭灌下去的那一秒，他覺得還是有點冷，看來夏天還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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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有風，早上六點五十四分。
游愷把單車剎停在鹿角巷第三個轉彎處。開始了他的等待。
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起，他就在打今天的腹稿。
七點之前趕到鹿角巷第三個路口，因為謝林真每天都是卡著七點從他家門口出來，他要確保謝林真從出門的第一步一直到坐在教室裏都是安全的、無恙的。
現在是春天，春天多晴少雨，仿佛沐浴在這樣的陽光下，所有人的心裏都是燦爛明媚，單單游愷除外。
他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可憐又可悲的倒黴蛋，謝林真就像一整套超綱的物理題，考試時間從他睜眼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今天結束時為止。
滿分一百，他再努力，也只能考到五十九分為止了。物理題超綱了可以補、可以學，他有自信在下一次考九十分。
可是謝林真不一樣，無論跟在他身後多少遍，只要你不出聲，就要忍受永遠不合格的煎熬，或者，游愷心想，也可以有另一種結果，放棄這場考試。
七點零一分，謝林真出現了。
比昨天晚了一分鐘，游愷擡起腳剎，準備跟著他的步子繼續往前走。
謝林真像他第一次出現在游愷面前一樣，仍然背著他那個灰色夾綠色的背包，穿著縣一中校服外套和短袖，洗得很幹凈。
這套衣服游愷自己也有一模一樣的。
游愷慢悠悠地騎上單車，在謝林真後面一段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他的車在行道邊上，如果縮短這段距離，他大概會和謝林真肩並肩。
上樓梯時，他特意和謝林真之間保持了一個樓梯間的距離，他可以從上下兩層樓梯的縫隙看到謝林真的腳步，而與此同時，沒有人會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
教室在三樓，五班鬧哄哄的氣氛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削減分毫。
游愷從走廊的窗戶裏看著謝林真一步步走到座位裏，才腳步一轉從後門邁進教室，他的個子高，被安排在倒數第二排。
這一桌通常只有他一個人，因為他同桌紀豪是個體育生，加上晚自習一天十節課，他只會選擇性光顧一兩節。
放下書包，游愷克制住往謝林真那邊瞟的沖動。
他常常被困擾，就像一臺已經具有主人操作記憶的電腦。
如果要在選擇關註謝林真與選擇忽略謝林真之間進行切換，他就必須關機重啟，雖然不難，但是頻繁被打斷讓他出奇煩躁。
他已經決定好了，等春天結束，趕在雨季來之前，他一定要告別這樣的日子。
他決定盡快實踐。
今天是游愷計劃的第一天，根據進度安排，這個周他和謝林真勢必要說上話。
他剛把書包塞進抽屜，就感覺到耳邊一陣風，掏著語文書的左手猛地一擋。
“哎喲哥、哥、你行行好，能不能輕點兒啊。”紀豪擰著眉倒吸一口冷氣。
“我可是咱學校的種子選手，你要是這一手把我給廢了。”
游愷由上而下掃了他兩眼，輕飄飄地答：“你不是個練長跑的嗎，要手留著做什麽。”
知道他這個新同桌憋不出什麽好話，紀豪只能摸摸自己的小寸頭，給他豎大拇指，“你牛。”
早讀快開始了，語文課代表已經在黑板上寫晨間任務了，游愷也不再跟紀豪貧。
倒是紀豪，翻箱倒櫃找半天一本語文資料都沒找著，就只能撐著桌面發呆，膝蓋時不時撞游愷一下。
游愷在計劃今天搭訕的方法，被這個同桌撞得越來越煩躁，把書“砰”地一聲立起來，“有話快說。”
紀豪摸了摸鼻尖，神秘秘地湊過去，“那個，游哥，你就不好奇，我今天過來是為什麽嗎？”
“不好奇。”
“……”
紀豪有點尷尬，但他又摸了兩把頭上的發茬，自顧自接下去，“那個，游哥，我看見兩回啦，你是不是對謝林真有想法？”
游愷一楞，明白過來紀豪指的是他最近騎車跟在謝林真後邊的事兒。
被人發現並且認出來不在他的預料之內，所以他沈默了一會兒，食指無意識地摩挲書頁。
他沒想好要不要把事情經過告訴紀豪。
紀豪見他沈默，心想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其實吧，我也不是對你有意見。”紀豪訕訕地說。
游愷很迷惑，“什麽？”
“就你倆啊，你對他不是有想法嗎？”紀豪用下巴示意謝林真的方向。
游愷意識到紀豪的意思，有點懵，但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硬著頭皮點點頭，“嗯，但你怎麽發現我對他的想法的？”
這句話剛好戳中紀豪的心口，他本來逃練過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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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愷順勢而下，若有所思點點頭，“你說得對，多謝，我以後繞個道。”
“哎哎哎，這不是繞道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我看你是腦子有問題！”不知道什麽時候，語文老師老李已經站在了紀豪後面。
他立馬低眉順眼裝死。
老李敲著他的桌面，“書呢？”
周圍一大圈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
前排陸小安幽幽地冒出來一句，“李老師，紀豪的書還在夢裏沒帶過來，對吧，紀哥。”
紀豪咬牙切齒踢了踢他的凳子作為警示。
老李已經逐漸沒耐心了，“既然沒書那就出去走廊上站著吧，站一節早自習，先從夢中吹醒再說。”
紀豪面露難色，往桌面上一趴，正要起身，游愷已經先他一步站起來了，聲音平穩，“老師，這是紀豪同學的書，我書忘帶了。”說著就要越過他往外面走。
紀豪一臉懵地望著他這個沒啥情分的新同桌徑直走到走廊外。
“哎，游愷……”老李沒想到還真是自己搞錯了，本想挫挫紀豪這個混小子的威風，現在反倒不好改口，他重重嘆了口氣，警告紀豪兩眼，繼續巡視。
紀豪抱著本書往外面探，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同桌大發善心是為了啥。
雖然紀豪跟自己沒正兒八經當過多少次同桌，但游愷很感謝他的提醒。
而且，他瞥一眼視線左邊的人，想，站出來也不是毫無收獲。
他可以好好構思一下怎麽和謝林真搭訕。
謝林真位置靠窗，正低著頭點讀手邊的資料，他的目光茫然地投向前方，陽光和微風為他鍍上朦朧的影。
其實按理說，他和謝林真如果只是普通同學，完全沒有顧慮這些的必要。
但他不想很刻意地出現在他面前，就只能采取一些迂回的方式，爭取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地進行。
握了握被太陽曬得輕微發燙的扶手，他排除了已有的計劃。
早自習終於結束的時候，紀豪撥開圍住自己的死黨們，“別攔我，我的心是游哥的。”
出來看見同桌這股沈思勁兒，他欠兮兮的搭上去，“游哥，從今往後你說東我不走西，你說一我不做二，怎麽樣，咱倆就做比唐伯虎和武松還要親的兄弟。”
游愷被他一點，倒是覺得如果要接近謝林真，他這個同桌或許是不錯的中間人。
他抵著頭想了想，幹脆答道，“好。”
吃午飯的時候他把自己的需求傳達給了紀豪。
紀豪有點目瞪口呆，“所以，你認識他已經一年了，他還不認得你啊？”
“準確來說，是一年零十三天。”游愷糾正他。
“我了個去，看不出來你這麽長情。你對他這感情，多少異性戀都趕不上吧。”
紀豪又開始遷生別的話題，這讓他感覺很累說不明白。
“所以，你有辦法讓他認識我嗎？”游愷緊盯住紀豪的眼睛。
紀豪自信地挑眉，“那當然，我可是朋友遍布整個一中的人，社交簡直是我的主場。”
他繼續，“游哥你這個事情雖然說聽起來挺不像話的，但是考慮到你倆的特殊性，我也能理解。”
“我現在就給你去打聽打聽。”紀豪說完就端著餐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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