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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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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

紀豪平時不怎麽呆在教室,為了方便聯系,他加了游愷的微信。

他速度很快,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就給他發信息約他待會兒在主食堂吃飯,說找到了線人,在他眼裏,這是游哥愛情保衛戰裏關鍵的一環,一切都必須高度保密、絕對專業。

游愷到那裏的時候他倆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一個紮馬尾辮的女生看到他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他走過去坐下,微微點點頭,“你好,我是五班游愷。”

那個女生沖他笑笑,“你好呀,我是林真的好朋友杜欣,不過我是學播音主持的,在一班。”

“剛剛阿豪跟我說你想和他交朋友。其實林真沒失明的時候朋友挺多的,但是出了一年前那個意外就開始變得不愛說話,跟我們也沒那麽熱絡了,他怕我們嫌棄他,其實我們只是很心疼。”

游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之前就很想認識他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其實我也是在他過來之後不久才轉到這個學校的。”

杜欣頗為理解地看著他,“沒辦法,他後來就變得更不愛說話了。”

“不過,游愷同學,既然你有這份心,我也很替林真高興。”她笑著對游愷說道。

他們約定找一個周末,和謝林真一起去他喜歡的音樂廣場,從而介紹兩人認識。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幾天,游愷還是要跟著謝林真,計劃施行之前,他還擺脫不了身體的慣性。

星期四下了一點毛毛雨,天色有點昏暗。游愷一只手推車一只手撐傘,視線裏是謝林真單薄孤零的身影。

上了高中,他就開始猛竄個子,因為游爸游媽基因好,他現在已經逼近一米八,而且長勢不減。

但謝林真或許是因為生病的原因,身高一直停留在一年前見他的時候,四肢纖細骨感,加上天生膚白,眼睛裏總是蒙著一層霧氣,隔著雨霧看顯得很脆弱。

游愷覺得自己跟謝林真同進同出,按理應該挺了解他。

但事實是,這麽久了,他也只知道關於謝林真的一些基本信息,不清楚他的性格、喜好、人際關系,跟陌生人也沒什麽兩樣。

就比如現在,他望著謝林真雨中慢慢踱步的樣子,一丁點他的心理活動都拿不準,也沒法代入他的辛苦或忐忑。

即使兩人在一片雨中。

突然間,他看到謝林真蹲了下來,雨傘也傾斜到地上,他趕忙把車剎停在路邊,快步跑過去。

隔著兩三米遠的距離,游愷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應該是路邊的野貓被雨淋濕了,冷得不停叫喚,謝林真聽到了,慢慢摸到了這只貓旁邊,那貓也挺聰明,感覺到雨被擋了,就蹲下來不動了,也不叫喚。

謝林真半邊校服已經有點濕了,發尖也染上了潮氣,手指試探性地往貓身上放。

游愷沒怎麽猶豫就蹲下來了,把傘撐過謝林真頭頂。

感受到陌生的氣息靠近,謝林真有些怔楞,往他這邊茫然地仰頭。

雖然他的眼睛失去了視物能力,但瞳孔還是反射性地放大了剎那,被游愷捕捉到了他的驚訝。

好像很容易受驚,這是癥狀之一嗎?

沒等謝林真開口,游愷就開始了他自顧自的發言,“你好,我是游愷,我們一個班的。”

他說完就緊緊盯著謝林真的臉,想要窺探一絲情緒的裂縫。

然而謝林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指尖來回蹭著貓身上淋濕的地方,那貓也探頭看了游愷兩眼,沒察覺到威脅又繼續窩成一團。

這種冰涼潮濕的觸感讓謝林真的心情變得舒緩,他又摸了一會兒,微微側過半邊臉,嘴角提起一點笑容,“謝謝,你趕時間可以先走。”

游愷看著他不聚焦的雙瞳和散發著霧氣的臉龐,想,還有什麽是一個陌生同學可以說的做的。

這時,剛好一滴水珠落在了謝林真的睫毛尖,激得他兩只眼睛劇烈眨動。

這樣的動作在這種情境下顯得很可憐又好笑,卻被一個陌生人看到了,謝林真有點難堪,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收緊,那貓叫喚了兩聲他才如夢初醒地擡起來,臉上的表情既愧疚又無措。

這樣的謝林真,絕對會讓他身邊所有人都心疼。

游愷心想,在過去的一年裏,那麽多個瞬間,只要謝林真求救,他相信沒有人會不願意伸出援手。

人們厭惡懦弱的人,卻對脆弱美好的事物心存很多惻隱。游愷也是其中之一。

他伸手把謝林真的傘柄挪正,註意沒有碰到他的指尖,然後把淋得蜷縮成一團的貓單手拎起來,小奶貓反抗地伸了伸爪子。

他沒理會,低頭對謝林真說話,“看起來才幾個月大,估計是生出來沒人養,就扔到路邊了,你喜歡它嗎?”

被他的動作一打亂,謝林真原本的失落消失了大半,一陣後知後覺的難為情湧上來,他的雙頰染上一點緋紅,因為白,所以很明顯。

他低著頭,輕聲說:“噢,這樣啊,那怎麽處理它呢?”

游愷覺得他這種答非所問也有一點固執的可愛,提了提嘴角,“你如果想養它,我知道一個地方。”

說著就要站起來,謝林真的腿蹲的有點麻,猛一站起來有點不穩,游愷伸手臂扶了他一下,感覺他摸起來比看起來還要瘦弱。

謝林真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

游愷往他那邊探了探袖口,示意謝林真拉著。

接下來的這段路,謝林真就跟在他旁邊亦步亦趨地走,為了照顧他的步子,游愷把速度放得很慢。

謝林真覺得路邊的水花都在發出很歡樂的聲響。

游愷說的那個地方是一個老舊的修車棚,已經沒有人經營了,但是工具很齊全,門口堆放著幾輛生銹的自行車。他以前經常來這裏修車,都是自己拿著工具琢磨怎麽修。

把謝林真牽到棚子裏面,他才把傘打下來,謝林真聽到聲音,也松開手。

他從工具堆裏面翻出來一個紙箱,沒找到其他東西,但是棚子底下挺幹燥的,應該也能把毛烘幹。

他倒騰這些的時候,謝林真就在旁邊跟著聲音轉,偶爾會眼睛亮亮地盯著他,盡管那裏面看不到自己。

游愷把奶貓放進箱子裏,握著謝林真的小臂讓他去觸碰,“我找到了一個紙箱,把它放這裏面,明天再從家裏帶點厚衣服和吃的過來。”

謝林真點點頭,好像覺得很驚奇,擡起頭問他,“你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游愷跟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正當他拿起雨傘想要帶著謝林真離開的時候,謝林真扯了扯他的衣服末尾,“它叫什麽呢?”

游愷回頭掃了兩眼那只貓,它正趴在箱子邊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倆,頭上的毛已經晾幹了,被謝林真摸得很亂。

像猜不透一只貓,他也猜不透謝林真。

“你隨便起一個就行。”

謝林真的雙眼下意識望向他這邊,現在他們已經站起來了,謝林真比他低了一個頭,這個角度謝林真看著的,其實是他的嘴,游愷盡量忽略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我回去想想,明天你放學等我一下好嗎?”

游愷看著他唇瓣微張又合上,最後綻放一個很燦爛的笑容,突然想到早晨的紅山茶,在霧氣裏看不清,只能捕捉到艷艷的影。

他下意識地點頭,想到謝林真看不見,又“嗯”了一聲。

兩人出來後雨已經停了,告別謝林真後他又原路返回去騎車。

車墊已經積了一層密密的水,他用手拂了兩遍才不至於浸濕衣服。

坐上車了看見不遠處鹿角巷的影子,游愷才生出一種夢一般的不確定性。

他想,他的計劃提前取得了進展,被謝林真認識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因為他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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