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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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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備中

拜帖不多時便被送到了聞渠手上。

聞渠看著外封上娟秀的字跡,楞了一楞。

下款是...江挽簾,尚書千金。

掃完帖中內容,思索片刻,他便提筆寫下回帖:

她的請求他可以答應,條件,後日未時三刻面談,於宣平侯府。

江挽簾松了一口氣,但心又懸了起來——會是什麽條件?聞渠在朝中甚得眾信,皇帝也對他偏愛有加,想來不是個好相與的主。

後日,江挽簾準時出現在侯府門口,只不過頭上戴著帷帽,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讓她一個妙齡少女獨自來侯府,屬實有些為難她了。

江挽簾囑咐過映梨在府門外不顯眼的地方候著,便隨常叔進去了。

偌大一個侯府卻沒見幾個仆從,只偶有幾個灑掃庭院的小生。

常叔將她帶到,便轉身離開了。

江挽簾擡眼看了看,確認是書房後,輕彎了彎嘴角。

叩門而入後,首先映入江挽簾眼中的,是一扇黑漆描金邊納繡屏風。

她默了默,有品。這是她找了好久想給哥哥的生辰禮物。

江挽簾舉步繞過去,隨後便對上了聞渠的視線——一如既往地冷淡。

江挽簾走至他對面,微微福身:“見過侯爺。”

聞渠話不多,江挽簾也不想繞彎子。

房契被推到江挽簾眼前

“地方已經給你找好了,地段還算好,離你府上也不算遠。”

他還挺細心。

聞渠頓了頓,繼續說道:“店面後頭有個院子,我有用。”

“什麽用?”江挽簾擡眼看他。

他臉色有些不自然,聲音很輕:“放我的貓。”

江挽簾一楞,聯想到那個雨夜,所以...真的是他?

聞渠帶著她來到後院,江挽簾站在門口半晌邁不動步子——這小院兒裏少說有十來只貓,不同的品種,大小也參差不齊。有的躺在院中打滾,有的在爬架上竄來竄去,還有的...在聞渠腳邊。

有幾只粘人的一看到聞渠進來便撲向他。

聞渠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日後你負責照料他們,我也會抽空過來。”

江挽簾蹲下身子,輕輕地撫摸著貓兒,笑著回頭應道:“好呀!”

聞渠低頭看她,陽光照在她臉上,茸毛都清晰可見。

江挽簾今日只簡單勻了面,沒有那日宮宴濃妝,顯出獨屬於豆蔻的俏麗來。

聞渠一時晃了神。

江挽簾擡頭看著背光的他,眼睛裏竟然有幾分溫柔...  想來是在看貓吧...她心跳有點快,連忙轉過頭去。

“那個...他們這麽住一起,不會...不會生小貓嗎”江挽簾還是問出了自己想問的。

聞渠一楞,神色更加不自然起來:“這些...我都吩咐常叔處理過了。

處理過了...江挽簾看向小貓的眼神瞬間沾上些同情的意味。

“這只小貓叫什麽呀,好粘人哦。”

“他們都還沒有名字...”聞渠摸了摸鼻子。

江挽簾坐在馬車上,還在想剛剛和聞渠的對話。

她站起身與聞渠作別:“那過幾日妾再來與侯爺商議具體事宜。”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嗯,不用寫拜帖了,直接過來就行。”

不用寫拜帖了...?不用?寫拜帖了?

他好像也意識到有些不妥,快聲說道:“你想寫也行。”

話畢,便徑自離開了。

江挽簾嘴角忍不住輕輕翹起,又意識到什麽似的強壓下去,若無其事地撣了撣裙擺。

江挽簾一直到了府中心情都很愉悅。要開鋪子的話,定是要布置陳設的,自己去購置未免太過麻煩...

她在桌案前坐下,支著頭思索了半刻,便落筆了:

二哥在上:

見字如晤!

掌櫃一名、文書一名、跑堂兩名、掐絲琺瑯長方盆石榴盆景一方、銀竹葉鑲螺鈿蝴蝶燭臺兩盞、德化窯白釉缽式燈兩盞、黃花梨嵌大理石座屏一扇、榆木雕花高古佛桌一張、黑漆帶雕花六角桌一張、水蘭錦底博古毯一張。

銀兩不計,錢票不計。

在此謝過哥哥。

小妹敬上

寫畢,江挽簾心滿意足地合上外封,遞給了映梨。

映梨看了看,瞪大了眼睛:“小姐...這不妥吧。咱們是去救濟百姓的,如此鋪張陳設...怕是...”

江挽簾皺了皺眉:“這已經是些低調的樣式了,先叫哥哥送過來,到時再看吧。”

她長呼一口氣,這段日子,可有的忙咯。

一周過去,能準備的都已差不多了。

只是還差些人...就算向二哥要了人,也還差啊...

江挽簾看著眼前的三人很是滿意。

“袖盈啊,你要做的其實不多,待他們進了小堂,你詢問他們的願望,再記下來即可。”

袖盈乖巧應是。

“福佑啊,你要做的其實也不多,就每日看著鋪子,打掃打掃衛生。平日裏,還能繼續做你的木工呢。”

福佑勉強點頭。

“袏祿啊,你要做的更是少,只是在讀書之餘,教袖盈識字,如何?”

袏祿溫聲說好。

江挽簾笑盈盈地看著他們:“在此,挽簾就先謝過大家了。往後還要多仰仗各位相幫。”

她此話言重,三人忙起身行禮。

回到房中,映梨為她輕輕問道:“小姐,咱們這善堂叫什麽呀?”

自宮宴那日,江挽簾就想到要辦一個善堂,只不過若是光給予銀兩錢財,怕是治標不治本。

她得拓出一條可堪長久的路來。

“嗯...”江挽簾忽的想到那一日的杏花春雨:“就叫,杏雨堂吧。”

外頭有人在喚:“小姐,您要的貨到了。”

映梨急忙迎出去,把東西拿進來。

從外頭看著是一方象牙鏤雕長方盒。

江挽簾小心地打開,裏頭赫然是十三只貓爪式樣的名牌,也是象牙所制。薄薄一片,月白雅潔,光亮如玉。每一個上頭都刻有小字:

“小一、小二、小四、小五、...十三。”

仔細一看,四周還有極為精細的鏤雕,可愛精致。

正好今日無事...

“映梨,隨我去侯府。”

映梨早已見怪不怪,為她更衣出門。

侯府。

江挽簾立在馬車旁,扶了扶今日的流雲髻。

映梨輕輕叩門,來人是常叔。

看見一旁的的江挽簾,他急忙躬身:“原是江小姐到了,快請進吧。”

說著,側身讓行。

江挽簾獨自進了侯府,再次被帶到書房。

“侯爺,江小姐到了。”

裏頭似是默了默,開口道:“喚她進來。”

“見過侯爺。”江挽簾微微福身。

他今日沒把所有頭發冠起,凜意退散了些。

聞渠看著她手裏的匣子,有些不解:“下次來不必攜禮。”

江挽簾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只輕輕嘟囔:“又不是給你的。”

她把匣子放在案上,緩緩打開。

聞渠看著裏面整齊擺放著的十三只象牙小牌,楞了一楞:“這是給小貓們準備的?江小姐有心了。”

兩人來到後院,給它們戴上。

“你這名字取得真是...”聞渠不由得啞然失笑。

“簡潔順口,有何不妥嗎?”江挽簾偏頭看他“這名字繁覆了,吃苦的還不是我們。”

我們?

聞渠勾了勾嘴角:“江小姐說的是。”

“你那鋪子準備得怎麽樣了?”

“正要同侯爺說呢,人都安排好了,陳設布置也就要到了,現在就是正式的規章有些麻煩,想請侯爺指點一二。”江挽簾輕聲答道。

“你說。”兩人一同走出後院。

“妾以為,既然要救濟百姓,那自是要幫到底的。在他們的生活保障上,我們可以有專人負責,拉出一條線來。至少,要讓他們體有所蔽,食能果腹,有所居處。”江挽簾頓了頓,繼續說道:“為了切合他們各自的需求,我們可以引導他們將自身所需陳說出來。當然,為了審慎,自是要登記造冊,防小人作亂。自此,百姓們在門口登記後,便入左室等待,依次入右室陳說難處,闡出所求。我們在核定後,便會派人跟進。”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只婉轉道出自己的想法。聞渠偏頭看她,髻上的珠釵閃爍,就要入夏,少女只穿了一件桃花雲霧煙羅衫,顯得有些單薄。

“杏雨堂。”他微微笑道:“你向來機巧,無需我多言,只是想提醒江小姐,京城人數眾多,貧苦百姓自是不少,這不是一個小工程,其所需錢兩、人力非常人所能擔也。就算江家身居高位,也無法一直支持。”

“這便是妾將才所說的安排了,待妾回去再行考慮之後稟明侯爺。”

說著,就已走到門口。江挽簾微微福身,算是作別。

“有難處就與我說。”

江挽簾一頓,應是。

一出門,映梨就迎了上來。

“小姐,將才來人傳話,說是小郎君那邊東西到了。”

江挽簾點點頭:“那便直接去杏雨堂吧。”

趕到時,夥計已經開始下貨了。

見江挽簾過來,一位將過而立的先生過來見禮:“錢某見過小姐。”

“這是...掌櫃的?有禮了,去忙吧。”

江挽簾微微笑著,二哥找的人不用她操心。只是...這回信怎麽有些厚啊。

江挽簾緩緩打開。

小妹見過:

展信悅。

你這是把你二哥當私庫了是吧,滿腦子胭脂水粉,珠玉金釵,心裏還有你二哥我嗎?!等我回來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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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簾不禁莞爾,腦海中已經能想到二哥挑眉笑罵的模樣。

他向來不修言語,嘴上說什麽手裏就寫什麽,絲毫不顧禮節。

還真是...有些想念呢。

翻過此頁,江挽簾臉上的笑僵住了。附在後面的是半年來她攏共寄過去的幾封信。

二哥在上:

見字如晤!

陌花海棠脂、綠雪含芳脂、牡丹花凍、熏香餅子、額黃茜粉

寶藍點翠珠釵、卿雲擁福簪、赤金寶釵花鈿、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步搖、碧玉滕花玉佩

在此謝過二哥

小妹敬上

下一封:

二哥在上:

見字如晤!

紫玉芙蓉耳鐺、金雀釵纏珠釵、雲腳珍珠卷須簪、琺瑯彩花卉簪

團花金鈿、翠鑲碧璽花扁方、白玉蘭花鐲

在此謝過二哥

小妹敬上

如此內容格式,六封。

江挽簾收起信件,若無其事地撣了撣裙擺。

“映梨,把今年給二哥備的禮都燒了吧。”

“啊?”映梨張了張嘴,知道自家小姐這是又使性子了。

江挽簾舉步走進杏雨堂,裏面已經布置的差不多了。

堂中央是一張桌案,攜椅;兩旁有小幾供文書紀事。她還在條案後置了整面墻的博古架,福佑煞有其事地做了個機關,可以直接通向後院。

雖說樣式都盡量低調了,但錢畢竟不是白花的,整個堂屋都彌漫著一股富麗堂皇之風。

江挽簾抿了抿唇,擺擺手:“先這樣吧,知會侯府那邊,可以把小貓放過來了。”

次日,侯府便來人將小貓都捉了過來。

只不過聞渠也來了。

江挽簾走近他,小心說道:“侯爺,妾可以在您這兒討只貓兒嗎?”

聞渠偏頭看她,只當是小女娘想自己捉一只回家,便點點頭。

江挽簾走進後院,左看右看,挑了只最乖巧的抱進懷裏。出來後,見聞渠還站在那裏,便道:“侯爺,那妾先告辭,您請自便。”

說罷,便轉身走了。

聞渠有些失語,有些忘了自己今天是來幹嘛的。

江挽簾沒有多想,只當他是來看看鋪子,她在與不在應當不妨事。

離開杏雨堂,江挽簾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崇德坊。

大概還有十步距離,江挽簾就讓人把馬車停下了。

“映梨,去把貓兒放在門口,別讓王大娘發現了。”

“小姐要送貓直接給大娘不就好了,何必遮遮掩掩的。”映梨有些不解。

“若知道是有人送的,她定是不會收的。”

那邊小貓已經悄咪咪跑了進去,隱約還能聽見王大娘驚訝的聲音:“這是哪來的小貓貓呀,是不是餓了?”

“來!吃吧吃吧...”

江挽簾放下心來,便回身走了。

有小貓陪著,想必不會太過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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