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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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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嚕

這天,杏雨堂開業了。

高高的匾額上掛了紅彩,門外立的告示上是江挽簾親手所書,簪花小楷很是喜人。

福佑把炮仗點燃後就飛快跑開了,江挽簾在一旁捂住耳朵直發笑:“你跑慢些,別絆著了。”

門外的百姓有的不知所以,湊到告示旁看了好一陣才明白,紛紛叫著自己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來看看。

第一天就人山人海,這是江挽簾沒想到的,她抽空去左室瞧了一眼。拄著拐的,蒙著眼的,面如枯槁的,形銷骨立的。

滿室哀情。

她又一次無比慶幸,自己邁出了這一步。

已經快要傍晚,左室裏還坐滿了人,映梨有些不忍:“小姐,先休息著吃些東西吧,這樣下去你身子可熬不住。”

為了不讓百姓們久等,江挽簾近乎一整天都沒吃飯,連帶著袖盈與文書小生也有些遭不住了。

“罷了,你讓袖盈和肖肖先去用膳吧,我再撐一會兒。”說罷,江挽簾又搖了搖鈴示意下一位。

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是一位怯生生的小姑娘,一言不合就直接跪伏在地上:“姐姐,救救我母親吧,求求您了,她生下我弟弟後就一直昏迷不醒了,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了,爹爹也死了,家裏只有我和尚在繈褓的小弟一人,姐姐,我不想失去我娘...”

女孩淚流滿面,止不住的抽泣著。江挽簾示意映梨去將她扶起來,又招呼跑堂去找郎中。

“你且放心,我們會救你母親的,你把這些銀子先拿著,與弟弟好生吃飯,也讓母親好生將息著。”江挽簾低聲安撫著。

小女孩抽抽搭搭的出去了。

江挽簾搖鈴,來的是一位拄著不知從哪找來的樹枝的一位跛腳老漢,胡子拉碴,看起來很久沒有好生修理過了。

他一身腱子肉,一副壯漢模樣,如今看上去,卻是比誰都蕭條:“這位小女娘,小人先行謝過,家中小女一病不起,孩子她娘也是纏綿病榻,我原本是做屠戶生意的,現如今只得在家服侍,錢也早已用光了,我也是實在莫法,才到這兒來。”

男人說著捂面垂頭,似是為自己的無能感到不齒。

“這位...”江挽簾看了眼登記冊子“張屠戶,不必太過介懷了,快些回去罷,明日會有郎中來的,好好將妻女照顧著。”

張屠戶點點頭,又道:“還有一事,小女娘,您這一日的辛苦咱們都瞧見了,旁邊的鄉親都說他們不著急,您早些回家吧,他們明日再來都行,小女娘這樣心善,可別把自己熬壞了。”

江挽簾一時有些鼻酸:“煩張屠戶謝過大家,左室的百姓們我們都已登記上了,明日來讓大家先行。既如此,你們也先回吧,對不住了,如此久等。”

張屠戶朝她躬了躬身,去左室招呼大家回去了。

江挽簾揉了揉肩膀,讓映梨收拾著回府了。

一旁的袖盈早已手酸不已,江挽簾看著皺眉,叫人拿了藥包給她敷上:“沒想到叫你來了這兒還是受苦。”

“小姐別這麽說,袖盈很開心。小姐快回去休息吧。”

江挽簾點點頭,先就離開了。

杏雨堂裝點好後,袖盈與袏祿福佑就都住到後院來了。一面守著鋪子,一面也還能照看小貓。

今日不知怎的,江挽簾清晨一到杏雨堂,就見有四五只貓兒不知從哪鉆進了前堂。或懶懶地趴在案上,或在屏風頂上走著,或就在地上賴著不走。

江挽簾一時失笑,但見它們還算老實,就沒驅回去。這樣也好,將堂裏那陣淡淡的奢華之風都闖淡了幾許。

只是告示上添了一筆:“內有小貓,介意者避。”

回到府裏,江挽簾坐在床上任由映梨為她按著肩膀。

“小姐,這樣哪行啊,從早忙到晚,這身子是熬不住的。”

“那些百姓們可比我苦,這有什麽的,只是人多些,過些時日就好了。能幫到他們,我很開心。”江挽簾頓了頓,又說道:“只是那郎中一事,今日福佑跟我說,滿京城的郎中都要被我們用空了,這該如何?”

“小姐說的是,而且,那麽多百姓臥病,定是有些來不成的,幫也幫不成...哎,小姐呀,今日我看了那些可憐人真是感慨,咱們過得是什麽好日子啊...”

“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是,”一時不防被映梨按到酸處,江挽簾倒吸一口涼氣,映梨連忙松了力道“這麽說還是得讓福佑多出去走走,各坊各街的,我們都得顧及到,不能就拘在這小小杏雨堂裏。”

“小姐英明,只是日後您可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得按時休息!”

“我知道啦!好了你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

次日一早,江挽簾早早出門,卻在府門口碰到正準備上朝的江淮允,江挽簾心虛地朝他揮揮手。

江淮允卻了然地深深看了她一眼:“記得顧好自己。”

江挽簾眨眨眼賣乖:“謝謝哥哥~”

到了杏雨堂,江挽簾訝異地看見外面已排起長隊,想來是昨日百姓們口口相傳,倒是把名聲給造大了。

江挽簾深吸一口氣,又有的忙了。

接連幾日,江挽簾在杏雨堂都挪不開腳,有時袏祿書院下學,也得來前堂幫幫忙。

這日小雨,江挽簾正準備搖鈴叫下一位,卻見屏風那一側,傳來一陣不小的喝罵聲:“真是喪盡天良了!掛羊頭賣狗肉呀!這可鬧出人命了呀!”

果然不會順利,江挽簾閉了閉眼,繞過屏風看去,是幾個地痞流氓在那兒撒潑打諢。

見江挽簾來了,他們非但不收斂,還變本加厲地想去推搡她。江挽簾側身躲過,卻不防那人渾話入耳:“哎喲,這就坐不住啦?你害死我八十歲老母的時候,怎麽沒見來看看啊。”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馬起了騷動,一些相信江挽簾的百姓,反駁道:“空口白牙的,你倒拿出證據來呀,江娘子是我們的大恩人,容你如此汙蔑?”

那地痞冷哼一聲:“這還需要證據麽?我老娘本能活,就是聽了她的鬼話在家拖著,這才去了。哎喲老天你開開眼吶,這些個婦道人家不安居閨閣,出來到處禍害人命吶!”

人群又吵鬧起來,有的對地痞指指點點,有的看著江挽簾的眼神已有了變化。

“住嘴!”江挽簾將登記冊子甩在他臉上:“你且在這冊子裏把你姓名找出來,再與我對對當日呈堂。滿嘴胡言還敢來這兒撒潑,真是有損我大靖風貌!”

江挽簾的教養不允許她再說出過分的話,只昂著頭睨他。

那地痞一時慌了神,他根本沒來過那冊子上哪有什麽姓名,這女子看著不經嚇還給他扯出什麽國貌來了。

他擡了擡頭,不講道理地直接要去拽江挽簾的胳膊:“我不管!今日你就得同我回家去做我娘子!”

江挽簾一時氣結,這是什麽邏輯?

正要拉扯不下時,忽的有人叫著:“有官兵!”

話音剛落,就聽著外頭有人朗聲道:“破壞公共秩序,當堂鬧事者,杖二十!”

江挽簾聽到熟悉的聲音,穩下心神來。

聞渠又是一襲蒼色長袍緩步踱至江挽簾身前,也不多言:“押走。”

人群散後,江挽簾向眾人道歉:“今日是杏雨堂之失,對不住大家,但我們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大家大可來查!”

眾人紛紛回到:“我們相信江娘子”

“對啊!江娘子可是我們的恩人!”

“江娘子莫怕!我們的眼睛都會看!誰是好人分得清的。”

江挽簾看到大家如此,福了福身以示感謝。

“那今日,杏雨堂先行閉門,大家也先回吧。”

眾人也就散了。

江挽簾這才聽到聞渠在身旁低聲說道:“可有事?怎麽都不備武丁?”

江挽簾擡頭看他:“沒想到有人如此無賴,”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此蠢。”

她本意是武丁太過招搖,怕驚到百姓們就沒安排。  卻沒承想竟有人如此...不過今日她也有把握制住他。

但這宣平侯...怎麽總能那麽及時趕到。

她想著,又福了福身:“今日謝過侯爺。”

聞渠擺擺手:“接下來打算如何?”

江挽簾皺皺眉:“是得有人將這裏護上一護。”

聞渠正想開口為她派人,卻見她眼睛一亮:“楚楚!她肯定樂意!”

“侯爺還有事嗎?”江挽簾笑靨望他。

“沒有。”

“那妾先行離開,侯爺請自便。”

說罷,便離開了。

聞渠擡起的手又放下,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笑不出來。

護國將軍府。

“哎呀!挽簾來啦!”甫一進門,秦楚就興高采烈地迎過來。

江挽簾看著她那一身灰撲撲的白衣,按了按額角:“你先去換身衣服,我等你。”

“噢...好,展月,快吩咐廚房將櫻桃酥酪端出來。”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江挽簾不禁失笑。

不消一刻,秦楚就出來了。

“怎麽啦,來找我?”秦楚托著下巴看她。

江挽簾將今日之事與她細細講了,秦楚一下就坐不住,狠拍一下桌子:“怎麽不早跟我說!我去幫你,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江挽簾撫了撫她的後背:“上午的事兒中午就來找你了,還要怎麽早,還有,你的手痛不痛啊。”

秦楚還真甩了甩手:“好了,明日我去幫你,那個...登記的活就我來幹吧。”

“行,得虧你還會寫幾個字。”

秦楚剜她一眼,兩人又嬉笑著打鬧在一起。

次日,秦楚早早來到杏雨堂門口,將她那長刀往旁邊一立,袖盈都被唬的一楞。

秦楚朝她笑笑,專心幹自己的活兒了,但凡有什麽看起來不懷好意的,都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江挽簾見她如此不免失笑:“你別這麽緊繃,把大家都嚇著了。”

秦楚眨眨眼:“哦,我這不是怕你受欺負嗎?”

後頭幾日,有秦楚在都沒人再來鬧事,江挽簾又恢覆了往日的忙碌。

只是...她怎麽總瞟見門外有青灰色衣角掠過,雖只是一瞬,但這次數多了,江挽簾也再難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來了?

江挽簾無暇多顧,只能繼續忙手頭的事。

也不知是映梨真的烏鴉嘴還是如何,這日夜裏,江挽簾忽的發起了高熱,怎麽都降不下來溫。

江挽簾又怕家裏人知道了擔心,不願伸張,硬是捱到了天亮。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縷光透進來,就見江淮允已怒目走近她床前:“這是怎麽搞的,把自己身體弄成這樣。”

饒是生氣得緊,江淮允也不忍兇她,語氣放輕了些,只朝映梨冷聲到:“你們怎麽照顧小姐的?”

映梨連忙俯身下跪:“是奴婢的錯,讓小姐染了病,奴婢罪該萬死!”

“行了,哥哥別說她了,是我自己不聽話。”

“你還知道自己不聽話,”江淮允替她掖了掖被角“好了,郎中馬上就到,你這幾日且在府中好生將息。”

“那杏雨堂...”江挽簾掙紮著就要坐起來,江淮允連忙扶住她。

“你那邊不是還有幾人嗎,這麽些時日了難道離了你還轉不了?大不了就先停幾日,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說。”江淮允又摸了摸她的腦袋:“好了,快躺下。”

江挽簾撇撇嘴:“對不起哥哥,讓哥哥擔心了。”

江淮允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哥哥就是害怕你不好了,爹娘那邊我都先瞞著的,你好生養病就是,哥哥先去上朝了。”

“好。”江挽簾乖巧答道。

江淮允走後,江挽簾還在床邊靠了會兒,想問問杏雨堂的事,卻被映梨打斷:“好了小姐,先喝藥吧。”

江挽簾看著黑黢黢的藥汁皺起眉:“看著就好苦,我不喝。”

“這可使不得呀,這藥是侯府專門派人送來的。”映梨笑得一臉狡黠。

江挽簾一怔...他怎麽知道?

今晨聞渠照例去杏雨堂門口轉了一圈,卻沒見江挽簾蹤影,問了福佑才知竟是染了風寒。

他本已策馬到了江府門口,卻又覺不妥,只得回府吩咐抓藥過去。

到了書房,都還眉頭緊皺,自己什麽時候如此莽撞了?

江挽簾皺著眉頭將藥喝了。

還好,也不算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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