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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擰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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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擰巴啥

經過一夜,秋子琛的燒退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花狄母女倆提著大包小包來醫院,一整天都陪著對她們到來意外不已的明曉寒。

因秋子琛本人並無大礙,所以劇組那邊只是對他翌日戲份做了稍稍調整。為了不耽誤進度,他下午一點準時回到片場,繼續接下去的戲份拍攝。

潘道勇隨時陪著,從華京帶過來的六位保鏢,亦寸步不離跟著。

秋子琛做妝發時,潘道勇在旁仔細查看他的劇本,把後續涉及到需要吊威亞拍攝的戲份逐一標記出來。

近期肯定不適合馬上再進行這類戲份的拍攝,自家藝人無論身體上還是精神上,肯定都吃不消。

十天後,王樂為親自操刀,給明曉寒的雙臂進行了手術,一切順利,之後就是耐心恢覆的過程。

花狄母女送醫生出來,花芷細心,把醫生的叮囑逐一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裏。

一眨眼,母女倆已在南州待了十天。

期間華京公司那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都是花狄一人飛過去,結束後再飛回南州。

說到底,她還是放心不下這邊還在醫院躺著的孩子。

這十天,秋子琛每天都在劇組拍攝,但每天都會到醫院報道。

有時白天拍完戲,太陽未下山就趕過來,有時是夜戲,就白天窩在醫院,哪裏都不去,到點再去片場。

明曉寒雖打心底覺得他大可不必這樣,可礙於花家母女倆也在場,她不好開口趕人。

更何況,秋子琛來不來醫院,其實是他的自由,她也阻止不了。

在劇組緊張拍攝的大明星這樣天天到自己跟前報道的行為,讓明曉寒心裏難免有些隱隱約約的負擔。

她心底門兒清,為了救秋子琛她傷了一對手臂是真,於她而言,彼時義無反顧撲身救他不僅僅是出於對這份職業的忠誠——也是真。

無論如何,不管秋子琛出於什麽心理這樣做,都是人之常情。

他雖然每天都很少主動講話,但花芷在,病房氣氛就不會冷。有時她們母女倆會主動讓大明星講講今日拍戲現場有什麽好玩的事,他便繪聲繪色地熱情分享。

這樣的秋子琛,是明曉寒從未見過的,莫名覺得新鮮有趣。

在醫院住院的時光,也因花家這三人組,變得沒那麽難熬。

許是心情日日愉快,術後手臂的恢覆很好。

手術切口換藥、消毒,明曉寒每回都用心感受著兩個手臂的力量恢覆,原本以為最艱難的一段時光,因為有花家母女倆的貼心陪護,反而成了一段特別溫暖美好的記憶。

等待手術十天,術後又住院將近兩周,一前一後近一小月,終於熬到了出院的日子。

回酒店路上的明曉寒,回想起來,總覺得有種難以言說的不真實。想到花家母女倆這段時間對自己的在意,眼角忍不住起笑意。

為了不讓家裏擔心,明曉寒並未將自己受傷一事告訴母親。

每周慣常的母女通話,她都仍是和往常一樣輕松愉快的語調聊天。快過年了,她不想母親一個人在家裏擔心。

報喜不報憂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改不了了,也不想改。

只要不涉及生與死,其他事都是小事,比如這次受傷,總會有痊愈恢覆的一天。

往後再雲淡風輕地偶然提起,母親也不至於受到太大的心理沖擊。

明曉寒被前呼後擁地進入酒店房間,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撲面而來,心情是無限愜意,一切都在依序恢覆,包括她的兩個手臂,這兩天明顯覺得力量漲回不少。

離過年還剩一周多,秋子琛會一直留在劇組拍戲,直到殺青。

年末集團事務多,身為一把手的花狄得回華京處理,於是留花芷一人繼續陪著仍在術後恢覆期的明曉寒。

鑒於手臂還未完全康覆,明曉寒也選擇不回家過年,還是怕家裏大人擔心。往年也有因工作出差不能回家一起過年的情況,所以她這次也照舊,提前電話向老家母親做了匯報。

和過去住院時一樣,回了酒店住的明曉寒,每天都能瞧見秋子琛。

無論是白天忙拍戲還是夜裏忙拍戲,總之,他都會一天不落地出現在她和花芷面前,每回都特認真地湊到她跟前,一臉緊張地詢問她今天手臂感覺如何——像極了古裝劇裏那些妃子們每天向太後請安一樣,雷打不動。

明曉寒對此最初很是不習慣,好在花芷也在,消解掉不少尷尬;半個月後,她也就見怪不怪了。

一想到秋子琛內心深處可能對她抱有不小的愧疚感,也就允了他這樣求個心安理得的古怪行為。

她的手臂好一分,他內心的愧疚估計就能減一分。

將近一個半月的不運動,身體哪哪都覺得不自在,日常除了做些簡單的手臂康覆訓練,壓根沒有任何運動強度可言,加上好吃好喝好睡,整個人明顯比跨年那會胖了一圈。

明曉寒不怕胖,但怕辛苦練出來的肌肉逐漸消失,成了沒有任何力量可言的肉。

花芷對此不以為然,覺得肌肉什麽的等完全恢覆後再練練還會回來的,但手臂康覆肯定是這幾個月最最重要的。明曉寒要是操之過急想現在練肌肉,作為花家的代表,她第一個不同意,太危險了,也不理智。

更何況,每天劇組的“打工人”身邊有人時刻保護,不需要她這個貼身保鏢抓緊時間練肌肉回崗位。

依花芷的話說,就是工傷期間,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好生修養,就是對秋子琛最好的“工作匯報”。

明曉寒當面拗不過花芷,可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私下趁花芷不註意,有偷偷用自己的方式練習手臂的力量恢覆。

好在她也不糊塗,練習不會過度,循序漸進地來。

幾天後,花芷也得回華京一趟。離開前,鄭重其事地交代秋子琛一定要把明曉寒照顧好,回來要是少一根寒毛,她就拿他是問。

明曉寒看著狂人秋子琛像小雞啄米似地乖乖點頭,哭笑不得。

她其實可以不需要秋子琛的“照顧”的。

花芷剛走的上午,明曉寒有些不習慣,仿佛世界一下子從熱鬧切入了寂靜。

中午秋子琛忽然回酒店,見她沒了往常的笑容,一回從前的冷臉,也覺不習慣。

兩個人同處一個房間,誰都不說話,沒半點聊天氣氛可言。

最後,或是想起了親姐揮著拳頭惡狠狠的警告,秋子琛清了清嗓子:“下午要跟我一起去片場麽?我今天收工比較晚。你要是一個人待在酒店無聊,可以去片場看大家拍戲。如果到時累了,我讓人再把你送回來。”

可能是怕人拒絕,所以把話一口氣連貫說完。

這建議來得突然,卻正中明曉寒下懷。

花芷走後她一直在想,這幾天總得尋個事情忙,若每天獨自待在這偌大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裏,還不得被憋死。

見她不表態,秋子琛誤以為她不樂意:“當然,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不去,留在這裏好好休息,要吃什麽就讓助理買回來。”

“助理?”明曉寒微微一楞,擡頭瞧說話的人。

“嗯。”秋子琛點點頭,“公司那邊給勇哥配了兩小助理,一男一女,我跟他說過了,這幾天我姐不在,正好那女孩過來陪你。”

“額謝謝,但真的不用,我沒有需要用到助理的地方。”明曉寒萬萬沒想到,昨天她剛婉拒了花芷說從華京叫個女助理飛來南州替她照顧這幾天,今天她這位弟弟也緊隨其後來了個“效仿”。

她自己都是給人打工的,怎麽好意思還配個助理?

就算真接受了這安排,她也沒需要用到助理的地方。

每日餐食,花芷已知會酒店定做,若真的要喝點什麽,她完全可以自己手機上叫外賣,動動手指的力氣,她還是有的。

“你平時想吃些零食,可以叫這個小助理去買。你這個樣子,一個人跑出去我——姐不放心。”差點說漏,秋子琛繼續不動聲色把話說圓,“我得對我姐有交代,過兩天她就回來了,我可不想被你逮到向她告狀的機會。”

“啊?”這通胡說八道的邏輯乍聽上去的確像那麽一回事,明曉寒有些措手不及,趕緊自證清白,“我沒有向她告過你的狀……”

“你這人,怎麽一點幽默細胞都沒?”秋子琛忍不住吐槽,又故作正色道,“說回正事,下午你要去片場不?”

明曉寒心想:我沒幽默細胞,難道你有?

見秋子琛再次詢問,於是沖他表態:“可以。”

“好,那等你睡完午覺,我叫人來接你。”終於聽到確切的回答,秋子琛心口微微一松。

這麽長時間了,她是該多去外面走走,曬曬冬日的太陽。

今天這麽好的天氣,正合適不過。

明曉寒點點頭,想著再說點什麽,卻見他已起身,只好跟著站起來,禮節性地把人送到房門口。

“對了,中午多吃點。”秋子琛其實想說別的,一時又找不到話,轉身瞧人時腦子裏突然蹦出這一句,於是拋了出來。

他也感覺到了,沒了花芷這第三人,他與這位“工傷療養”的貼身保鏢,好像連最基本的對話,都顯得有些別扭。

問題到底出在哪?

還不是從前的那種別扭。

他面對她本人時的那種心境,前所未有,有些覆雜,有些微妙,總之讓他自己都很陌生。除了試著去體驗與適應,也沒更好的處理方式。

明曉寒點點頭,“哦”字留在喉底。

本想往前跨兩步,目送他離開,可轉念一頓,又瞬間改了主意。

她覺得眼前這個大明星好像變得有些陌生了,給人的感覺怪怪的。他整個人在她面前時表現出來的那種言行舉止,都很擰巴,瞧著總不自然。

她猜不出,秋子琛到底在擰巴啥。

不至於這麽多天了,心裏還卸不下對她的那份愧疚吧?

會不會是動了想提前辭退她的心?

畢竟連著四十來天,她一天都沒上鐘。

所謂的貼身保鏢,堪比虛設。

不對,她這哪夠格“虛設”,每日吃住,花的都是這位雇主的錢。

從這位秋老板的立場講,在她身上,經濟效益是“只出不進”。

若不是這方面的,那他到底有什麽好那麽擰巴的?

明曉寒實在琢磨不出一個繞得通的答案。

按理,若真要辭退她,也不至於又是關心她的飲食又是主動邀請她去片場看劇組演戲……對了,他說他得向花芷有所交代,所以,可能只是敷衍地完成親姐下的任務?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或許他心裏清楚,以後她沒有機會再待在劇組看眾人飆戲,所以大發慈悲,叫她再最後去看一次?

因心中雜念叢生,簡單吃過中飯的明曉寒沒半點睡意。

往常這個點,她已按時躺在靠近落地窗的沙發上,邊曬太陽邊合眼午休。

說來也是奇怪,這前前後後,都快過去小半年了,她瞧秋子琛,反倒覺得更加“迷”: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花狄花芷一走,他仿佛又換了個人似的。

像是回到了從前的那個他,卻又有了與從前不一樣的細微變化。

可這隱隱約約的變化具體是什麽,又讓人無法說上來。

總之,還是因為她這個貼身保鏢,於他是個完完全全的外人吧。

所以,才會有這種怎麽也順不了的奇怪感受與近身體驗。

加上誰都沒料到會出他突然從威亞上摔下來以及她會伸手去救這檔子事,讓彼此面對面獨處時的那種感覺更顯微妙。

努力閉上眼睛,明曉寒試著讓自己全身心進入深度睡眠,可腦子裏又忽然蹦出花家母女對她說過的話。

花狄:“謝謝你,孩子,你救了子琛,就是我們花家永遠的恩人,謝謝你。”

花芷:“若不是你去接,秋子琛怕腰部脊椎都廢了,這輩子就完了!”

這個午覺,怕是睡不成了。

算了,閉著眼,手臂曬會太陽也行。

腦細胞任性,她實在無法讓它們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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