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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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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個明白

花狄留意四下,徑直到走廊盡頭,才往左側轉了過去,一邊擡手招呼身後緊著步子跟她的小夥子。

秋子琛拐角時,下意識側頭瞧了眼病房方向。

見潘道勇正抻著脖子瞧他們這邊,便收回了視線,專心跟上。

花狄停下,看著身後的小夥跟著止步:“琛寶,曉寒這次是真的救了你。若不是她那麽勇敢,奮不顧身去接你,姨媽我都不敢想象……曉寒這孩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們花家的恩人。”

秋子琛抿嘴,鄭重點頭:“我明白,姨媽,我會記住這份她的這份恩。”

表態這麽快,且態度誠懇,說明這孩子自己已有想過。

花狄對此甚感欣慰:“那接下去,你有什麽打算?”

“嗯?”秋子琛咬不準親姨媽突如其來問的“打算”具體指什麽,只好不是很確定地詢問,“姨媽,您是指哪方面?”

“曉寒這孩子呀,她這個樣子,到時手術後,肯定得好生修養,不適合再給你幹貼身保鏢的活。”花狄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指出,“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看她手臂的傷,怎麽地也得休息足額的一百天。”

秋子琛再一次認真點點頭,這“建議”和他心中所想算是“不謀而合”:“姨媽,我也是這麽考慮的。等到時做完手術,在南州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看她自己的意願,願意回華京養傷就回華京,願意留在這裏養傷就留這裏。”

不知為何,一想到明曉寒在片場全神貫註看他們演戲時兩眼放光的樣子,秋子琛忽然有些不忍。若她到時執意想留在南州待他們殺青,那他也不好那麽執意無情驅趕吧。

畢竟,對於任何一種養傷,心情保持愉快,很重要。

花狄目光微微,她想不出受傷的孩子屆時會選擇留南州這個陌生城市養傷一百天的理由,但既然眼前的親外甥這麽說著,這其中怕是有她不知的隱情。

那孩子這會還躺在病房床上,手術的具體日子也還未定,談後面如何來去,或許有些言之過早。

唯一可以百分百篤定的是,無論這傷恢覆得如何,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就會對這個孩子負責到底。

花狄看到面前小夥眼中一閃而過的疲憊,像是為了讓她放心,又見他迅速強打起精神。

女兒花芷方才的話忽在耳邊響起,花狄擡起手臂,拿手背輕輕貼到孩子額頭上:“這麽燙?琛寶,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

“沒事,姨媽。病房內的空調溫度有些高,你們來之前我一直待在裏面,所以身體有些熱,不礙事。”秋子琛不想讓家人擔心,隨口編了個謊。

整個腦袋沈沈得發糊,總覺得裝了一團霧蒙蒙。

花狄還是擔憂:“不行,你得馬上吃藥,這樣燒下去,人會出事的!走吧,我們去急診那,讓醫生給你開藥!”

眼瞅著老花轉身要走,秋子琛也不知哪來的沖動,擡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角:“等等——姨媽,我有件事想問您。”

花狄眉心一突,神色微斂:“什麽事?”

或許是燒糊塗了,額上這股異於尋常的熱度,灼著秋子琛此時此刻所有的心緒。

有些事,有些話,他想立馬問個明白。

不想再一個人繞來繞去,永遠沒個確切答案。

花狄見面前孩子神色糾結,像是有口難開,一時之間跟著有些猶豫:“琛寶,要不我們先去配藥吧?你這高燒,得退。”

“姨媽,我有退燒藥,等下讓勇哥拿給我就行。”秋子琛沒有撒謊,每次入組形影不離的潘道勇總會準備一個藥箱,裏面備足了拍戲期間可能用到的各類藥品,感冒藥發燒藥是最基本的,不會沒有,“姨媽,您能告訴我,明曉寒的父親,當年是怎麽死的?”

即便心中已有預感,聽到這話如此幹脆直白地從自家孩子口中出來,花狄整個人還是為之一凜。

多年前她曾毫不猶豫做了決定,把一個善意的謊言版本告訴了眼前這個熱心腸的孩子,殘酷的那個現實版本深埋自個心底,想著就此留它在如風歲月裏,畢竟時間只會不停往前走。

過去的,終將成為再也無法倒放的過去。

原本想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問起,誰曾想讓她彼時憂得夜不能寐的“追問”,會在這樣一個晚上毫無預兆地拋到她跟前。

雖說之前有察覺這孩子暗中派私家偵探調查她們推薦到他身邊的明曉寒,可花狄還是被他這會直截了當的詢問,打得一個措手不及。

這幾晚躺在床上,她不是沒有暗自細琢過這個問題,可翻來覆去始終沒能想出一個夠及格分的答案。

原想著這孩子或許有朝一日終究會向她開口求證,萬萬沒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麽快。

秋子琛見他拋出去的問題,並未被及時給予回應,心中多少有些慌亂。

上回派去的私家偵探帶回的“事實”,本就給他心裏造成了不小的沖擊。這會親姨媽臉上半遲疑半閃躲的神色,更是在變相蓋章有些東西。

有些原本只停留在他猜測階段的東西,在無聲的一秒一秒過去時,被安靜地“證實”了。

果然,是因為他,導致明曉寒失去了父親。

“琛寶,這事姨媽記得你小時候就問過吧?”再猶豫下去不是事,花狄心一橫,決定把多年前那個經過自己深思熟慮的“謊言”繼續善意到底,“曉寒父親是因病去世的,好些年的頑疾,他——”

“什麽病?”不等人說完,一腦袋熱的秋子琛緊追不放。

他是問過,但那會他已經上初中,且是無意間想到問起,結果只是被簡單地告知因病去世有幾年了。

他壓根沒想到,是那件事發生的當年就離開了人世。

兩個版本,於他而言,天差地別!

頭一次被這孩子這樣打斷講話,花狄微微一楞。

想到他還發著高燒,就不打算計較。

轉念一想,明曉寒父親明剛那一年的確走得突然,對他家人而言很難承受,可他的離去跟眼前這個孩子真的沒有關系。

她該怎麽恰當地表達,能讓他放下心裏那份自我糾結?

孩子太善良,於他自身而言,有時反而會成為一種心理桎梏。

當年只是路過,瞧見一對父女被惡人毆打欺負,出手相助,誰也不想任何人因此發生意外……總之,不該是她家這個孩子來承受心裏那份煎熬甚至愧疚。

秋子琛見面前大家長只是楞楞瞧他,忍不住把心裏盤了好久的話推出口:“是吧,姨媽,她父親是因為我的不及時才被人打死了,對吧。我就知道,我那會就有不好的預感。我當時如果——”

“不是的,琛寶。”花狄容不得面前孩子這麽說他自己,“當時你媽媽剛走,天知道我們有多難過,尤其是你。去墓園的路上,只是開車路過撞見曉寒父女被打,作為一個陌生人,你都能拿出勇氣幫助他們,已經做得很棒了。的確,那天之後沒多久,曉寒父親就走了,可他並非是因為被打,更不是因為你以為遲了半小時造成的。曉寒父親在這之前,本身身體就不好,病了好些年了。他離開只是因為身體實在撐不住那病了,不是因為你,孩子。”

話越說越哽咽,花狄顫著一顆心,滿是不忍地瞧面前小夥。

那會剛滿十歲的孩子抱著親媽的骨灰盒,與秋霆鈞坐一輛車,前往墓園。她則回花家拿些東西,之後再去墓園,與父母、女兒以及秋家父子倆一同匯合。

誰曾想途徑墓園附近一小樹林,路邊有人在毆打一對明顯處於弱勢的父女,剛痛失媽媽的小男孩起初只是扭頭瞥了一眼,車子疾馳而過,一刻不停駛往目的地。

約半小時後,在她驅車前往墓園途中,接到他的電話,聲音發抖地求她幫幫那對路邊挨打的父女。

花狄本不想管這種素味平生路人的事,還是這種比較棘手的,加上唯一的妹妹剛走,她實在沒心情也沒工夫去插手無關之人無關之事。

可實在架不住電話裏剛失去媽媽的小可憐巴巴懇求,見她不表態都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一想到他可能的心理活動,花狄最終還是心軟,開口答應了他。

待她提速開到那小樹林時,那幫人還在,有四個看起來就不務正業的混混,圍著受傷倒在地上的父女倆,正打算開始下一輪毆打。

身後兩輛車除了助理,還有保鏢,三輛車依次拐入小樹林,花狄指示幾個保鏢先下去,那幫混混見狀在原地楞了會,盯著他們一眾人依次從車上下來後,覺得情況不對,迅速撒腿跑遠。

因為心裏惦記著墓園那邊,花狄讓人把挨了不少打的父女倆扶到車上,就近送醫,自己則先去前方墓園與家人匯合。沒多久,負責護送父女倆就醫的保鏢來電匯報情況,小女孩斷了兩根肋骨,男人受傷比較嚴重,得住院觀察。

花狄記得很清楚,她剛到墓園,面前這孩子就急匆匆跑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他們還活著嗎?沒被壞人打死吧”。

她彎下身子,用指腹輕輕擦去孩子眼角的清淚,一字一字告訴他“他們沒事,已經送去醫院處理傷口了,很快就能健健康康回家”,他緊扭的小眉頭這才松開。

誠然,按照當時的情況,她並未對這孩子撒謊。

父女倆那會的確都沒事,且已送到附近醫院接受治療。

只是後來,那個父親因被毆打導致身體原有的病情加重,不幸撒手人間,留下那個傷勢未痊愈的女兒。

那個被人打斷兩根肋骨的小女孩,就是明曉寒。

“是——醫不好的那種病麽?”花狄說話時神情嚴肅,秋子琛開始有些信了。

往事如煙,片刻追憶,讓花狄心頭很酸。

她沖發問的孩子苦澀一笑,點點頭:“是的。琛寶,如果當時沒有你,曉寒她或許會被打到殘疾甚至更嚴重,那會她才八歲大。至於她父親,那病哪怕依現在的醫學水平,也治不好。所以,真的不是你的錯。”

“好吧。”秋子琛開始半信半疑起來,想到自己唐突發問的背後牽扯某些微妙,不得不開口解釋,“姨媽,我不是有心要調查你和我姐,只是那會你們給我找了個陌生女孩做貼身保鏢,我既不能完全信任也對她不習慣,所以找人查了查,沒想到會與你們有關。”

秋子琛深提一口氣,繼續道:“我更沒想的是,查到她家庭時,會往前推那麽多年,還是與我有關的……”

自從私家偵探對他匯報後,在花狄開口說這些話前,秋子琛一直認定,當年是十歲喪母的他不夠及時出手相救,才導致明曉寒失去了父親。

但凡他發現路邊他們被打時,就叫停車子,下去幫他們,或許,明曉寒的父親就不會離世。

“我的傻孩子,別想了,姨媽啥時候騙過你。”無論對花芷還是妹妹的兒子,從小到大,花狄待他們兩姐弟的原則,永遠是真誠不欺。

若存在騙,那一定是出於善意的謊言。

作為家長,她打心底不想兩個孩子受傷,亦或是過重的心理負擔。

秋子琛心裏煎熬多時的那份沈重在減輕,一想到在病房裏躺著的明曉寒,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失笑一聲:“姨媽,其實那會,我路過後,腦子裏想到的都是那女孩趴在地上聲嘶力竭沖那些混混喊不要打她爸爸,我就想她會不會因此失去她爸爸,就跟當時我失去媽媽一樣的那種失去,我就想我還是得想個辦法阻止那些混混才行。當時我和老頭子坐一個車,依我對他的了解,不但不會幫忙,肯定還會把我臭罵一頓多管閑事,所以想來想去,一個人糾結了好久,最後還是向您求助!我沒想到的是,原來這麽多年,您一直與他們家保持著聯系。”

真正觸動秋子琛內心深處的,其實是面前大家長多年來一直默默幫助著明曉寒一家,卻從未在人前提起。

她不是只出手相助了當年那一回,而是從始至終都在關心著明家。

“是吧,你做的對,孩子。”想到他提“那種失去”,花狄喉間一壓,擡手拍了拍孩子的臂膀,兩眼一熱,“姨媽當時也在想,你為什麽在電話裏等不到我點頭同意都急哭了,猜你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媽媽。你這孩子,從小就很有愛心,有同情心,哈哈,跟長大後這副酷酷的外表,真的不怎麽搭。”

“你們兩個,原來躲在這裏說悄悄話吶!”

掩在墻角偷偷聽了半天的花芷忽然出聲,把動情對話的兩人嚇了一大跳,紛紛側頭瞧她。

秋子琛見花芷兩個眼眶有些泛紅,心裏忍不住一點,猜她肯定聽了有一會了。

“媽,你可不夠意思哦。我那會還問你怎麽認識的曉寒同學,你還騙我!說是一朋友托你照顧的小孩,敢情到最後,原來這‘朋友’就是這小子?”花芷想把低沈的氣氛提起來,於是借機打趣。

這說法讓秋子琛頓感意外,趕緊否認:“那沒有,不是我……好吧,我只是當時那一回,讓姨媽幫下他們。一直照顧,是姨媽自己心善。”

“是嘛?”花芷又朝兩人湊近一步,故意反問一聲。

“哈哈,得了,你們姐弟兩,就別拌嘴了。”花狄擡手捋了捋女兒的劉海,“當時你姐還好在外公外婆那車上。琛寶,她要是與你在一個車上,姨媽怕攔都攔不住你們兩姐弟,極有可能當場叫停司機,就直接下車沖過去救人了!”

花狄了解自己女兒的脾性,當年花芷與她外公外婆一個車,並沒有親眼目睹明曉寒父女被打的殘忍畫面,也不知後續的那些事。只知道明曉寒是她一個朋友遠房親戚的女兒,托她幫忙照顧照顧。

“是啊!我還在想,那會在我小姨墓前,為啥這小子看到你,就直接哭著沖了過去,還以為他太想我小姨的緣故,原來這其中還有這麽一則故事。你們兩個,可真行,挺會瞞事的哦!”對於面前兩位至親有關與明曉寒“相識”往事的隱瞞,花芷心裏意外的同時,多少又有些自己的感受。

若非剛才偶然偷聽墻角了一會,她怕永遠都不會知道花家與明曉寒的真實淵源起於何。

“得,現在知道了,也不遲。”花狄溫柔地瞧著兩孩子,時間真快,這樣站著看他們,竟然都長這麽大了,心底頃刻間生出一絲恍然若夢的滋味,“你們兩個,從今天起,心裏都要明白,曉寒她是我們花家的大恩人,她救了琛寶的命,以後對她好點!不許欺負她!要把她當親妹妹一樣!曉寒今生今世都是我們家的一份子!”

花芷一聽這話,趕緊迫不及待拍了拍身邊大明星的手臂:“說你呢!對曉寒好點,別老欺負她,不相信她,整天懷疑她!她是我們花家的人!知道了嗎?”

親姐機關槍似的一頓吐槽,秋子琛張了張嘴,發現她所言非虛,好像並沒有冤枉他。

是他之前對這個貼身保鏢有偏見。

一直帶著有色眼鏡瞧她。

從未真正給予她最起碼的信任。

“楞住看我幹嘛?我可沒冤枉你!”花芷囂張一笑,轉身看向親媽,“不過媽,我聽你剛才這麽說下來,那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子琛當年也算了救過曉寒和她爸爸,是吧?要不是這小子當時哭著求你,沒人及時幹預的話,可能曉寒在那幫壞人手裏就兇多吉少了!”

“是的。”花狄看著倆孩子拌嘴,輕輕一笑,“真的挺危險的,我記得這孩子當時斷了兩根肋骨,都咬牙不喊一聲疼。後來忙完花熳的事,我去醫院看他們父女倆,當面問她疼不疼,她就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笑著對我說不疼……兩根肋骨都斷了,怎麽可能不疼呢?成年人都未必受得了那份疼,更何況才八歲大的一個小姑娘!”

“是被打斷的麽?”花芷瞪著雙眼,難以置信地確認。

明曉寒學散打,必然有過人的膽識和忍痛能力,可那會她只是一個八歲大的小女孩,斷兩根肋骨不喊疼,花芷覺得無法想象那份克制和隱忍。

要知道,她自己從小到大最怕疼,不小心摔一跤都能哇哇大叫不止。

秋子琛同樣低頭,屏息等著。

花狄點點頭:“是,那幫混混下手是真的重,對那麽點大的小姑娘都不放過。還好琛寶給我打了電話,還好到的還算及時,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這會細聊起那一天,花狄第一眼看到嘴角流著血倔強仰頭朝她看的小女孩,當時那種心裏止不住無聲地顫抖,再次被喚醒。

花芷說得沒錯,他們家這個小夥子,十歲時是救了八歲大的女孩。只是他自己不夠知道,還偏偏以為是他不夠及時相救導致女孩的父親離世。

不過若看到時就阻止惡人施暴並送醫,或許曉寒的父親確實可以多活一段時間……花狄很清楚這一點,但就是這一點,她絕對不能向面前心善的孩子透露半分。

自從花熳走後,她家這個男孩心思就變得很重,不願再向身邊人敞開心扉,什麽都裝在自個心裏悶著憋著。

不想給那麽小年紀的孩子造成可能的心理負擔,正是出於這一點考慮,花狄才選擇保密,包括對自己的女兒,亦從未提起曾經的這一段。

“所以,媽,曉寒她知道麽?”花芷腦瓜轉得快,迅速抓到非常關鍵的一點。

花狄沈在自己的思維邏輯裏:“知道什麽?”

“知道這小子曾經救過她的命呀~”

花狄一楞,輕輕搖頭:“不知道。”

秋子琛在旁聽著:“……”

果然如他猜測得那樣。

他的親姨媽,是真藏得住事。

她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沈穩與內斂,並非只顯露在生意場上,怪不得從前他媽媽經常掛嘴邊的一句話是——“姐姐是她的偶像”。

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優質偶像吧。

花芷聽到答案後,卻一反常態,並未糾著刨根究底下去,而是默默抿了抿嘴,打算到此為止。

花狄收了收心緒:“我們回去吧,接下去幾個月最重要的事呢,就是好好照顧曉寒,讓她好好養傷。怎麽謝她,你們兩個好好想想。琛寶,尤其是你,你姐說的一點沒錯,對你的救命恩人,你得客客氣氣,禮禮貌貌,可不能背著我們欺負她!”

“喔。”秋子琛眼角一微,還想補一句:“我沒欺負她……”

花芷擡頭瞧了眼說話底氣明顯不足的人:“要不是這話從我媽嘴裏說出來的,我肯定不信。你小子,和曉寒同學,這相互救對方一命的故事,怎麽——怎麽——怎麽有點好磕呢!”

花狄一聽,略帶疑惑:“好磕?磕哪裏了?”

“磕CP~媽,你不懂了吧!”

秋子琛:“……”

.

夜間一幫人留在醫院也幫不上什麽忙,加上床上的明曉寒睡得很沈,秋子琛吃了退燒藥後,就讓花芷帶著花狄回酒店歇息。

而他,則留下來繼續陪床。

花狄原想留下來,萬一半夜孩子醒來要上廁所,她可以搭把手,男孩子總歸不方便,這孩子又內向,怕不好意思開口要求有些東西。

但秋子琛最終還是說服了她,答應她若有這些情況,他會直接叫值班的護士過來幫忙。她們母女倆,就負責回酒店睡覺,等休息好了明天白天再過來陪明曉寒。白天她肯定醒著,肯定非常需要她們兩個陪著說說話,解解悶。

花芷覺得秋子琛的安排有道理,便勸親媽一起先回酒店,明天一早再過來,順帶回去給床上的女孩整理些衣物用品。

回酒店的路上,花芷各種心理活動,最後實在沒忍住,開口向身邊母親確認:“媽,你就因為顧及到子琛心裏可能會有負擔,所以把曉寒同學的事瞞了這麽久?”

“是的。”花狄點點頭,“現在這個年紀知道了,會比未經世事的年紀知道,更容易理性對待。我在想,這兩個孩子,也許命中有緣。所以呢,互相救了彼此一回。”

花芷對此很是認同:“那你們打算告訴曉寒同學嘛?就是她八歲時,其實子琛才是背後那個真正救了她的人!”

“嗯?”花狄還真沒想過,沈默兩秒後,她有了判斷,“先不告訴那孩子,等她手臂的傷完全養好後,再看情況吧。你現在這樣告訴那孩子,她指不定有多大的心理負擔呢!”

“啊?為啥呀?”花芷心中希望落空,多少有些不理解母親的想法。

花狄有自己的安排:“你沒發現,曉寒和你這弟弟性格上很像麽?這倆孩子心裏都愛藏事,一件事情他們不說的話,別人壓根無法了解他們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要是真告訴曉寒同學,十多年前琛寶救他們父女的事,指不定這善良的孩子心裏會有多大的負擔呢!”

“負擔?可是,曉寒同學不是也救了子琛一回嘛!”花芷理解不了“何來負擔”。

“是,問題就在這裏。”花狄點點頭,耐心點撥女兒,“這一來一去,曉寒這孩子心裏,或許會覺得這些年我們對她的好,變得很有負擔,甚至會覺得是無法償還的虧欠。這往後,我們想繼續照顧她,她還會樂意麽?這孩子心地善良又柔軟,心思敏感,我們要多多為她考慮才是。就跟你這個弟弟一樣,寶啊,你是從小到大一直有媽媽疼的寶,所以素來大大咧咧慣了,可這並不代表,這天下所有的孩子,性格都一樣。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開朗陽光的性格,是得多影響影響這兩個孩子~”

“嘿嘿!遵命!”對於親媽變著法子誇自己,花芷自然很吃這套,“媽,你有沒有覺得特別幸福?”

“有——”花狄沒有半秒遲疑,眼裏起笑,“特別幸福,有你這樣一個寶貝女兒,還有琛寶,還有曉寒。”

自己被放在第一位置,花芷顯然很滿意:“幸福就好!還別說,這輩子做你女兒的體驗,五星好評嘍!”

花狄聽到女兒這麽熱烈又直接的表達,擡手摸了摸她額頭,孩子對她這個當媽的如此認可,讓她這心裏比吃了蜜還甜。

母女倆有說有笑回到酒店,辦了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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