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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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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成這樣

忙得焦頭爛額的潘道勇再次躡手躡腳回到病房。

床上的女孩還是閉著眼,不知道期間是不是有醒來過。

他折返回來的幾次,每次見她都是閉著眼。

秋子琛還是寸步不離守在一邊.

這會戲服已換下,外面披了件保鏢從劇組取來的黑色羽絨服,看起來比剛進來時狀態有緩解,至少那張臉不是慘白,而是紅潤了些,說明沒有在挨凍了。

潘道勇想到這裏,心裏還是後怕。

眼前這位大明星當時若真的直接摔到地上,後果將不堪設想,剛開始的覆出之路,怕是頃刻轉入迷茫前路。

而他,也無法向大boss交代,職業生涯怕就此結束。

雖然有大致做了全身檢查,可作為秋子琛的經紀人,潘道勇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這會小心翼翼走到他身邊,湊近低聲問:“子琛——”

話剛起了頭,就被秋子琛制止:“等等,我們出去說。”

他無法確定,再次閉眼的明曉寒是否有真正在睡覺,不知道潘道勇會對他說些什麽。

保險起見,還是盡量避開受傷的人。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床上的人並未睜眼,疼暈過去了。

“怎麽樣?”動作極輕地半掩上病房門,秋子琛壓著聲迫不及待問。

潘道勇下意識掃了眼一直守在門口的幾個壯漢,同樣低聲道:“花姐她們已經在來的飛機上了,你看看,是我親自過去接機,還是讓保鏢過去?”

這種時候,分身乏術的經紀人,不得不考慮周全。

眼下,潘道勇不僅僅只有幫藝人與他家人保持聯系的事情忙,還有公司那邊,隨時準備再次接聽頂頭上司的來電指示。包括劇組那邊,接下去怎麽調整秋子琛的拍戲進度,都是需要他本人出面去對接的。

秋子琛不放心,沈默兩秒後:“勇哥,還是拜托你一下,去接下她們。這個點了,其他人去接,我不放心。你不要開車,讓保鏢開就行。”

潘道勇沒有辦法,只好點頭,接下這差事:“行,那我現在就出發。有事隨時保持聯系。”

別看潘道勇表面痛快點頭應允下來,實則打心底抗拒去接花家母女倆,倒不是因為與她們有什麽過節,只是單純覺得沒臉面對她們。

畢竟,秋子琛是他們公司的藝人。

確保藝人工作時的人身安全,是最起碼的事。

而今晚,卻出了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意外。

別說他區區一個經紀人,就連公司老大,怕到時也逃不過親自上花家一趟說點什麽。

潘道勇叫了門口其中一個保鏢,跟著他一起風風火火出了醫院,驅車直往機場接人。

一路上,坐副駕駛位的他,一直在想,秋子琛的個人怪癖,身邊不愛多配個助理,經此一遭,怕不能再讓他這樣任性下去了。

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但凡多幾個助理,也不至於讓他一個人忙得團團轉,到此時此刻,坐在車裏一刻不停前往機場完成下一個任務的工夫,才算真正得以喘口氣歇上一歇。

人累,心也累。

之前沒遭遇過這樣的事,所以大事小事潘道勇一人包身上並未覺得有什麽吃不消的。

可一旦出點事,多個人分擔,絕對是很有差別的。

想到這,他下意識瞄了眼專註開車的保鏢,多少有些慶幸,還好來時,吉老太太那邊堅持,非要遣六個壯漢保鏢一同前行,不然,這會可以使喚的人都沒有,怕是又只能讓他一人來接。

.

劇組那邊,導演半小時前就派人把他的手機送到了醫院,秋子琛從自家保鏢手裏接過後,直接塞到了衣服口袋裏,徹底忘了它的存在。

外面的整個走廊都非常安靜。

病房內,也是靜得可怕。

有好幾次,秋子琛都忍不住起身,拿手指試探床上的人的鼻息,看她是否還在呼吸。

每次那細細微微的游離氣息覆到他手指上時,原本緊懸的一顆心,才敢稍稍松一松:人還活著。

三番兩次下來,秋子琛確定了:她是真的睡著了。

不像早些時候,他講話或者一折騰出什麽動靜,她都會睜眼來瞧。

整個病房,就他們兩個人。

這樣的距離,看著安靜睡著的明曉寒,秋子琛心口有些莫名起熱。

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多年前那一幕,而只要思緒一跑回同一個地方,他的內心深處,就再次掀起深深的愧疚感。

但凡他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絕對不會留她在身邊做什麽貼身保鏢。

若沒有做他保鏢這一茬,也就不會發生今晚這樣可怕的事。

她本人,肯定也不清楚他除了是外人眼裏那個風光無限的明星,還是誰。

但凡她知道一星半點,便絕不可能心甘情願跟著花芷來到京水灣,來到他跟前,做一個莫名其妙貼身保護他的工作。

但凡她本人出點什麽意外,這輩子他怕是要在雙重負罪中度過了。

秋子琛雙眼愈發起燙,但他無暇顧及,腦子裏來來回回,都是很多年前那一幕,以及很多年後的此刻,床上躺著的人是因救他而重傷雙臂。

他心裏很清楚,花芷本人怕並不知曉明曉寒的真實情況,但他的姨媽,絕對一清二楚。

但她並未提前對他透漏半句,肯定有什麽隱情。

而他,等到她們母女一到,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切問清楚。

心裏那個纏成一團的亂結,他的這位姨媽,肯定知道怎麽解開。

.

上次,明曉寒替他挨了那兩拳,就夠讓秋子琛難受的了。

因為當時,私家偵探已把這位貼身保鏢到底是誰,調查結果及時向他做了匯報。他本人也就從那一刻開始,再也無法像之前一樣全然不知地只是把她當做一個沒那麽討人喜歡的、於他更像是一個裝飾性保鏢的普通存在。

雖然怕打草驚蛇,與她講話也好,看她的眼神也罷,秋子琛都刻意與之前盡量一致,但無可否認的是,他瞧她的心態,已徹底起了變化。

有時候,他覺得她好像已有所察覺,他待她態度不同與往日;而有時候,他又覺得只是他單方面疑神疑鬼多想了,她應該並沒有察覺。即便察覺,也不會往從前的事上靠。

秋子琛原本想著等明曉寒養好臉上的傷,找個借口辭退她,報酬扔按之前說定的給足一年;若她因此額外要違約金,他也可以通通答應,只要她願意就此辭去他貼身保鏢一職,不再在他跟前晃來晃去,擾亂他的一顆心,什麽條件都好說。

只是秋子琛萬萬沒想到,正式開拍後,明曉寒跟著他待在片場,那種僅是一旁觀者在現場看戲的投入程度,一點都不亞於他們這些投入演戲的劇組演員——讓他猶豫了。

傻子都瞧得出,她很享受在片場看他們演戲。

這種時候他若冷血無情地直接辭退她,豈不是惹人生怨?

他本意還是希望好聚好散,至少來時沒那麽開心的話,離開時得開開心心。

潘道勇幫他旁敲側擊打聽到,明曉寒為何每回待片場都是雙眼放光的模樣,就因為是資深原著黨一枚,所以對這部小說影視化呈現充滿了期待。

難得有機會在片場看眾主創把一個個小說裏的場景還原出來,任何一個像她這樣的原著黨,怕都會雙眼放光,全情投入,很是享受吧。

一猶豫就拖到了二月份,拖到了這一晚。

秋子琛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錯。

但肯定沒做對。

不然她也不會這樣氣息虛弱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等待消腫後進行雙臂手術。

讓他稍稍安心的是,床上的人呼吸勻起勻落,應該能在睡眠中短暫地忘卻身體上的疼痛折磨吧。

秋子琛忽然想起衣服口袋裏的手機,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便伸手把它掏出,按了開機,等待屏幕跳轉至正常工作狀態。

很快,各種提醒爭先恐後湧入,震動持續了好一陣才停下。

還好,他先一步按了靜音,不至於這會驚擾到臥床休息的人。

粗粗掃了一眼,秋子琛按熄屏幕。

都是些關心他好不好的信息或未接來電,這會的他沒心思回覆他們。

有那麽一瞬間,秋子琛忽然意識到,明曉寒第二次替他受傷,更像是一次警鐘的敲響。

在提醒他:若真的為她考慮,為她好,應該早點放她走。

原本猶豫著打算等這部戲正式拍完再與她解約,也就是正好半年的雇傭關系,這樣也沒有半路剝奪她看《將軍的王朝》劇組演戲的樂趣。

加上後面半年他暫時也沒拍戲的打算,計劃擇一小島給自己放半年假,到時她在他身邊做貼身保鏢,其實意義不大。

而且他本人也沒有帶異性保鏢一起長時間在外度假的習慣。

總之,半年結束這次合作,對誰都好。

而現在,她雙臂因他受重傷,且不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最起碼得好生休息三個月,等三個月後,她若恢覆一般,到時他若辭退她,會不會引起誤會?

他自己琢磨,都覺得這種行為像是黑心老板才會幹出來的事。

雖然他本意,並非如此。

.

花家母女風風火火到達南州利民醫院,一刻不停直奔病房。

潘道勇寸步不離緊跟,深怕自己一個疏忽有所閃失,不好向秋子琛交代。

秋子琛提前接到潘道勇的電話,所以這會人已站在病房門口等。

看到親姐挽著親姨出現在走廊盡頭的那一刻,鼻尖莫名一酸。

一想到明曉寒還在裏面躺著,心思又忍不住一顫。

不知花芷會如何教訓他。

花狄看到熟悉的臉,腳步明顯加急,疾走帶起一陣風。

花芷見狀,瞬間提上節奏,緊緊跟住。

秋子琛下意識朝兩人走去。

還剩一米之遙,眼眶泛紅的花狄直接張開雙臂,把自家小夥緊緊摟住,邊哽咽邊輕撫他的後背:“琛寶,我的琛寶,你嚇死姨媽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花芷擡眼瞧了瞧病房內,見母親這會情緒激動,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擡手,捋了捋秋子琛手臂。

內心一樣無法淡定。

“那孩子呢?”花狄松開親外甥,擡手擦了擦眼角,低聲問。

秋子琛微微一楞,視線稍稍一側,正好對上花芷的目光,喉結本能往下一滑:“她睡著了,在裏面。醫生已經對骨折部位進行了固定,說是等兩個手臂充分消腫了,就立馬安排手術。姨媽,姐,你們放心,王醫生是國內有名的骨科醫生,他一定會治好曉寒,她的手臂一定可以完全恢覆。”

花芷不傻,從小就知這個弟弟的秉性,聽他說“完全恢覆”時明顯氣勢轉弱,便知他心底其實也沒十足把握。

花狄點點頭:“那就好,走,我們進去看看她。動作輕點,別把那可憐的孩子吵醒了。”

兩姐弟互相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跟在迫不及待推門而入的大家長身後。

待三人都入了病房內,兩姐弟不約而同伸手去推門,碰到的一瞬間,花芷猛地一擡頭,很是吃驚,不由分說把秋子琛的左手捉住,滾燙的溫度瞬間傳至她的手心。

秋子琛還沒反應過來,花芷的右手已經貼到他的額頭。

“你這家夥,怎麽這麽燙啊?”顧及到床上的病人,花芷努力壓低聲音,一臉錯愕地詢問發著高燒的秋子琛,心裏起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你全身都檢查了嗎?燒成這樣!怎麽也不說啊?”

花芷是真的急了,最後那一聲情緒明顯的“質問”,把自覺留步在病房外的潘道勇嚇得全身一個激靈:他並不知道秋子琛在發燒……

秋子琛自己卻不以為然:“姐,你小點聲,別把人給吵醒了。我沒事。”

花狄看到床上女孩腫得離譜的雙臂,眼眶再一次熱得不行,即便見過不少世面,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兩行熱淚無聲而下。

心裏戚戚:孩子,你受苦了。

身後倆孩子的對話,惹得心緒低迷的花狄轉身來瞧:“怎麽了?”

秋子琛趕緊上前一步:“姨媽,沒事。我就是有些受涼,感冒了,有點熱度,我姐有些大驚小怪,等會我吃顆感冒藥就會好。”

花芷望著閉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勇士,一對受傷的手臂帶給她的視覺沖擊不小,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覆雜,手心殘留的那點滾燙,灼著胸口一顆微微顫顫的心。

秋子琛是血緣近親,這會高燒著,讓她很擔心。

而床上毫無血緣關系的明曉寒,手臂傷成這樣,同樣讓她心疼萬分。

花狄稍稍理了理自己心頭亂續,轉身瞧了眼女兒,低聲道:“花芷,你來守著曉寒,我要跟這小子說幾句。”

“好。”花芷稍稍挪動了站的位置,下意識斜了眼身旁發高燒的人。

秋子琛沒有說話,乖乖跟住轉身的親姨媽,一同出了病房。

潘道勇心中惶惶,瞧了眼突然開門出來的兩人,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弱弱喊了聲自家藝人。

秋子琛側頭回了他一眼,並未開口說什麽,一門心思跟上朝另一邊走廊走的大家長。

他並不知道,老花要同他講什麽。

也不知道,她這是要走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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