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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頌文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蘇醒，他先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幅度雖然很小，但他確定自己的感觀再次回歸正常。他剛要睜開眼睛，確認自己所處的環境，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自己身邊。
“醫生，他為什麽還沒有醒？你不是說，他昨天就會醒的嗎？”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正常情況下，昨天就會醒過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一直昏迷的話，也有一種可能，是他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自己不願意醒過來？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也許，有他不想醒來面對的事情吧！”
醫生寬慰了幾句，又離開了房間。
於頌文的手突然被緊緊抓住，抓住他的手，溫暖，柔軟，似曾相識的觸感。
那人抓住自己的手，放在臉上，用嘴唇親吻他的掌心，硬硬的胡茬，紮得他有些癢，他差一點就忍不住把手撤回來。
他抹到了那人濕潤的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淌進他的指縫。
緊接著，一個顫動的男聲，哽咽道：“阿文，你醒醒 ，我放你走……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真的嗎？會放我走？”
“真的，真的，我不會騙你……”
“什麽都會答應我嗎？”
“答應的，什麽都答應你……你……”
陳清宇突然止住了哭聲，移開遮住雙眼的手，擡頭去看，明明剛才還沒有清醒的人。
於頌文已經睜開了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一個明確的回答。
“我答應……我放你走……”
陳清宇破涕為笑。他頭發淩亂，眼下烏黑，臉上還掛著淚，幾日未刮過的胡須早已經冒了頭，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要碎掉。他又哭又笑的樣子，更有些滑稽，但於頌文無心理會，掙紮著坐起來，繼續追問：“我現在就可以走嗎？”
“不行……”
陳清宇拒絕的很幹脆。
“你反悔了？”
“沒有，”陳清宇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按響了床頭的呼叫器，“這裏是醫院，沒有醫生的允許，你哪裏都不能去。”
“你連醫生都買通了？”
“……”
陳清宇現下不得不開始懷疑，於頌文的腦袋可能被砸壞了。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擔憂，保持著微笑，對於頌文講：“如果醫生準許你出院，我絕不會攔著你走出去。”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氣溫回升，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幾縷微風吹過，鹹濕的空氣緩緩流過，也叫人覺得沁人心脾。
陳清宇一早先去了公司，把辭呈和股份轉讓協議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轉身就出來趕去養和醫院。
於頌文從醫院出來，不僅沒有人攔他，他的主治醫生還親自把人送出來，遠遠看見陳清宇站在車旁等著，才轉身回去醫院。
於頌文警覺地看著臺階下的人：“你……”
“我來接你出院的……”
陳清宇把墨鏡摘下來，笑著答他。
“羅森說，他會來接我。”
“是我先來的，總要有先來後到吧！”
於頌文不理他，站在原地向街角張望，恨不得羅森下一秒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要一直站著等嗎？不如我先送你回去，路上你可以和羅督察通電話。”
陳清宇看見他頭上滲出細密的汗，不覺得他是熱的，只擔心是累的。
於頌文摸出電話，給羅森撥過去，卻是一串忙音，他收好電話，問陳清宇：“送我去哪裏？”
“當然是深水埗，不然還能去哪裏？”
於頌文點了點頭，伸手去拉車門。陳清宇先他一步，把車門打開，擡手擋在車門框上，生怕他再撞了頭。
看著人坐穩當了，陳清宇又探身幫著系好安全帶，才轉身去駕駛位。
車子一路平穩緩行，於頌文記起上次坐在這輛跑車時的情形，不禁咽了咽口水。
“阿文，你以後都不用防備我了，我被他們趕出來了，什麽都沒有了……”
陳清宇情緒突然很低落，面上愁雲慘淡，仔細看，還能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不甘與憤恨。
這件事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於頌文完全聽不明白：“你是大少爺，你怎麽會被趕出來？”
“其實呢，我是陳永福撿回來養的，現在，我沒有用處了，他們自然不會再留著我……”
“我現在無家可歸，你，能不能暫時收留我？”
於頌文想了想，倒是沒有一口回絕，只是疑惑地問他：“你為什麽不去住酒店？”
“我……我沒有錢……”
“需要多少？我可以先借給你。”
“我要住半島酒店……”陳清宇偷眼去看於頌文的反應，果然，同他想的一樣，於頌文眼睛飛快地眨了眨，又要開口說些什麽。
“我不住鐘點房。”
於頌文面上盡顯尷尬，他又低回頭，半晌過後，又小聲問他：“和勝的酒店呢？經理認識你，可以給你打對折……”
“算了，阿文，讓你這麽為難的話，我還是露宿街頭好了，”陳清宇抽了抽鼻子，繼續說，“大不了，我還可以做泊車小弟，看人眼色爭一口飯，總歸是餓不死的。”
“你的車……”
“車要賣掉，還清你的醫藥費……”
“我……”
“你不要自責，我是自願的，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去做。這些錢，根本不算什麽的……”
於頌文想起自己要辦理出院手續時，醫生說住院費用已經有人幫他結清了。是誰，醫生不肯說。他要看賬單，醫生說賬單已經被取走了。
車裏突然安靜下來，過了好久，於頌文緩緩開口，說道：“那就，一起住吧。”
“阿文，我知道，你恨我，不想看見我……。”
“我沒有恨過你。”
“厭惡我嗎？”
於頌文想起那個夢，那個真實得，讓他以為自己重生過一次的夢，他搖了搖頭，講：“也沒有。”
“那，可以接受我嗎……”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We hurts
And We will be heard……”
陳清宇的聲音很輕，他甚至不確定於頌文是否聽到了。他是有賭的成分的，像孤註一擲的賭徒，壓上了最後的籌碼，而在於頌文拿起電話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自己徹底輸了。
對方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於頌文在哪裏。
“阿森，我在……回家的路上……”
羅森萬分抱歉，告訴師兄他在來醫院的路上出了些狀況，一位小姐撞到了他的車。
於頌文很緊張地問他：“你有沒有傷到？”
“沒有，我沒事，但是師兄，我一時走不開……”
羅森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女聲插進來：“阿sir啊，真是抱歉啊，我剛回港不久，右舵車還開得不太熟練……你是不是有要緊事，我們私下和解好了，這是我的名片，我姓麥，我會負全部責任的。”
“這位女士，我已經報過警了，我們還是公事公辦的好……”
羅森又細細問了師兄身體狀況，囑咐幾句，應是交通警察到了，便急忙收了線。
車裏又安靜下來，陳清宇緊張得，心臟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他打開車載音響，隨機播放了一首曲目，試圖沖淡心中的不安。
“We got haves
And we got have nots
We got loves and we got similar but different lives”
“你剛才問我什麽？”
“沒有，沒什麽……”
“Sometimes it lies
Sometimes it might
Play you around with
But there will be lines
There will be an eye
Watching there for you”
“我會試著接受……”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We hurts
And We will be heard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Your fear and your anger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Your pride without a price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To seek a real life”
“你……你說什麽？”
“Hmm
Sometimes we're blind
Hmm
Sometimes we lie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When you feel hard
Faith for you
Lightings in the dark
I'll chase and I'll get it”
“我說，我會試著接受你。”
“Sometimes it hides
Sometimes it lies
Drown in silence”
陳清宇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索性打了轉向燈，停在路邊。
“但是我的床又窄又硬，怕你睡不慣。”
“But there will be lines
They are just being quiet”
“房間又小，冬天很冷，夏天又很熱……我不會做飯，都是去外面買來吃……還有啊……”
“Is it right
I've tried
I've got lived
And I'm done in the end
I've got love that in my blood”
陳清宇頓覺鼻腔裏蕩起一陣酸澀，嗆得他眼圈泛紅，他看著於頌文，聽他絮絮地念，臉上卻是從沒有過的舒心笑容。
他不懂得愛，沒有所謂，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愛他多一些，而這一刻，他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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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自己身邊。
“醫生，他為什麽還沒有醒？你不是說，他昨天就會醒的嗎？”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正常情況下，昨天就會醒過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一直昏迷的話，也有一種可能，是他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自己不願意醒過來？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也許，有他不想醒來面對的事情吧！”
醫生寬慰了幾句，又離開了房間。
於頌文的手突然被緊緊抓住，抓住他的手，溫暖，柔軟，似曾相識的觸感。
那人抓住自己的手，放在臉上，用嘴唇親吻他的掌心，硬硬的胡茬，紮得他有些癢，他差一點就忍不住把手撤回來。
他抹到了那人濕潤的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淌進他的指縫。
緊接著，一個顫動的男聲，哽咽道：“阿文，你醒醒 ，我放你走……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真的嗎？會放我走？”
“真的，真的，我不會騙你……”
“什麽都會答應我嗎？”
“答應的，什麽都答應你……你……”
陳清宇突然止住了哭聲，移開遮住雙眼的手，擡頭去看，明明剛才還沒有清醒的人。
於頌文已經睜開了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一個明確的回答。
“我答應……我放你走……”
陳清宇破涕為笑。他頭發淩亂，眼下烏黑，臉上還掛著淚，幾日未刮過的胡須早已經冒了頭，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要碎掉。他又哭又笑的樣子，更有些滑稽，但於頌文無心理會，掙紮著坐起來，繼續追問：“我現在就可以走嗎？”
“不行……”
陳清宇拒絕的很幹脆。
“你反悔了？”
“沒有，”陳清宇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按響了床頭的呼叫器，“這裏是醫院，沒有醫生的允許，你哪裏都不能去。”
“你連醫生都買通了？”
“……”
陳清宇現下不得不開始懷疑，於頌文的腦袋可能被砸壞了。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擔憂，保持著微笑，對於頌文講：“如果醫生準許你出院，我絕不會攔著你走出去。”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氣溫回升，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幾縷微風吹過，鹹濕的空氣緩緩流過，也叫人覺得沁人心脾。
陳清宇一早先去了公司，把辭呈和股份轉讓協議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轉身就出來趕去養和醫院。
於頌文從醫院出來，不僅沒有人攔他，他的主治醫生還親自把人送出來，遠遠看見陳清宇站在車旁等著，才轉身回去醫院。
於頌文警覺地看著臺階下的人：“你……”
“我來接你出院的……”
陳清宇把墨鏡摘下來，笑著答他。
“羅森說，他會來接我。”
“是我先來的，總要有先來後到吧！”
於頌文不理他，站在原地向街角張望，恨不得羅森下一秒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要一直站著等嗎？不如我先送你回去，路上你可以和羅督察通電話。”
陳清宇看見他頭上滲出細密的汗，不覺得他是熱的，只擔心是累的。
於頌文摸出電話，給羅森撥過去，卻是一串忙音，他收好電話，問陳清宇：“送我去哪裏？”
“當然是深水埗，不然還能去哪裏？”
於頌文點了點頭，伸手去拉車門。陳清宇先他一步，把車門打開，擡手擋在車門框上，生怕他再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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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平穩緩行，於頌文記起上次坐在這輛跑車時的情形，不禁咽了咽口水。
“阿文，你以後都不用防備我了，我被他們趕出來了，什麽都沒有了……”
陳清宇情緒突然很低落，面上愁雲慘淡，仔細看，還能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不甘與憤恨。
這件事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於頌文完全聽不明白：“你是大少爺，你怎麽會被趕出來？”
“其實呢，我是陳永福撿回來養的，現在，我沒有用處了，他們自然不會再留著我……”
“我現在無家可歸，你，能不能暫時收留我？”
於頌文想了想，倒是沒有一口回絕，只是疑惑地問他：“你為什麽不去住酒店？”
“我……我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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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頌文面上盡顯尷尬，他又低回頭，半晌過後，又小聲問他：“和勝的酒店呢？經理認識你，可以給你打對折……”
“算了，阿文，讓你這麽為難的話，我還是露宿街頭好了，”陳清宇抽了抽鼻子，繼續說，“大不了，我還可以做泊車小弟，看人眼色爭一口飯，總歸是餓不死的。”
“你的車……”
“車要賣掉，還清你的醫藥費……”
“我……”
“你不要自責，我是自願的，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去做。這些錢，根本不算什麽的……”
於頌文想起自己要辦理出院手續時，醫生說住院費用已經有人幫他結清了。是誰，醫生不肯說。他要看賬單，醫生說賬單已經被取走了。
車裏突然安靜下來，過了好久，於頌文緩緩開口，說道：“那就，一起住吧。”
“阿文，我知道，你恨我，不想看見我……。”
“我沒有恨過你。”
“厭惡我嗎？”
於頌文想起那個夢，那個真實得，讓他以為自己重生過一次的夢，他搖了搖頭，講：“也沒有。”
“那，可以接受我嗎……”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We hurts
And We will be heard……”
陳清宇的聲音很輕，他甚至不確定於頌文是否聽到了。他是有賭的成分的，像孤註一擲的賭徒，壓上了最後的籌碼，而在於頌文拿起電話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自己徹底輸了。
對方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於頌文在哪裏。
“阿森，我在……回家的路上……”
羅森萬分抱歉，告訴師兄他在來醫院的路上出了些狀況，一位小姐撞到了他的車。
於頌文很緊張地問他：“你有沒有傷到？”
“沒有，我沒事，但是師兄，我一時走不開……”
羅森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女聲插進來：“阿sir啊，真是抱歉啊，我剛回港不久，右舵車還開得不太熟練……你是不是有要緊事，我們私下和解好了，這是我的名片，我姓麥，我會負全部責任的。”
“這位女士，我已經報過警了，我們還是公事公辦的好……”
羅森又細細問了師兄身體狀況，囑咐幾句，應是交通警察到了，便急忙收了線。
車裏又安靜下來，陳清宇緊張得，心臟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他打開車載音響，隨機播放了一首曲目，試圖沖淡心中的不安。
“We got haves
And we got have nots
We got loves and we got similar but different lives”
“你剛才問我什麽？”
“沒有，沒什麽……”
“Sometimes it lies
Sometimes it m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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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 there will be lines
There will be an eye
Watching there for you”
“我會試著接受……”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We hurts
And We will be heard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Your fear and your anger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Your pride without a price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To seek a real life”
“你……你說什麽？”
“Hmm
Sometimes we're blind
Hmm
Sometimes we lie
Shout out from your heart
When you feel hard
Faith for you
Lightings in the dark
I'll chase and I'll get it”
“我說，我會試著接受你。”
“Sometimes it hides
Sometimes it 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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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宇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索性打了轉向燈，停在路邊。
“但是我的床又窄又硬，怕你睡不慣。”
“But there will be lines
They are just being quiet”
“房間又小，冬天很冷，夏天又很熱……我不會做飯，都是去外面買來吃……還有啊……”
“Is it right
I've tried
I've got lived
And I'm done in the end
I've got love that in my blood”
陳清宇頓覺鼻腔裏蕩起一陣酸澀，嗆得他眼圈泛紅，他看著於頌文，聽他絮絮地念，臉上卻是從沒有過的舒心笑容。
他不懂得愛，沒有所謂，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愛他多一些，而這一刻，他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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