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12 我可能真的死了

我叫於頌文，是一名警員，更準確地來說，是一名已經殉職的臥底警員。

此刻，一個樣貌俊美的男人正站在我的墓碑前，無言地述說著他的悲傷與不舍。

於我而言，他有很多種身份，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樣稱呼他。

老板，少爺，線人，舊友……或者愛人。

盡管我還不能完全接受與一個男人相愛，但真心的，我並不厭惡他，如果還有時間，如果我沒有死透，還能活過來，我會試著去接受他的愛。

我難得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端詳他。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板板正正，一絲不亂，內穿墨灰色襯衫，系著暗紅色條紋領帶。

嗯，一切都很完美。

他那樣出色的皮囊，就是套著蛇皮袋也很惹眼，還會被狗仔們的閃光燈輪番轟炸，被時尚雜志稱讚引領了新潮流。

但是……是的，我要說的是但是……怎麽說呢，這樣端正的打扮，有些不像他。

或者說，只是來緬懷逝去的人，完全不用打扮得這樣一絲不茍。

說真的，我很不適應他這副樣子。

更違和的，他還帶來了一大捧玫瑰花。

這個瘋子，我人都死了，他還要在墓前折磨我，讓我不得安生。真的那樣恨我嗎？就不能讓我像其他人一樣安靜地離開嗎？

我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暴風驟雨。

可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卻一言不發。

這並不像他的作風，我很不習慣，心裏開始偷偷的難過。

他嘴唇顫了又顫，嘴巴開開合合，很努力地要發出點聲音。

哦，原來不是不想與我說話，只是情緒太不穩定，讓他控制不住地失了音。

他暫時放棄了努力，單膝跪在墓碑前，將那捧要命的玫瑰放在了我面前。他還用手擦拭我的相片，黑白色，長方形的，小小的一張。

穿著制服的我，應該也是很帥氣的，不然的話，他怎麽會看得出了神。那雙眼睛緊緊盯著我……我的照片不放，我疑心他要把我的墓碑盯穿個洞來。我大聲對他講，不要看了，不要看了，我英年早逝，青春永駐，你再怎麽看，我也是這個樣子，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啦。

我嚷了半天，他卻一個字也聽不到。

是了，他一個大活人，怎麽能聽見鬼話呢？他看我看到眼睛酸脹，終於移開了視線。低頭，從西服口袋拿出一個精巧的絨盒，他又小心翼翼地打開，雙手捧著，舉到我的面前，他講，阿文，嫁給我吧！

見了鬼了，他居然能講話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真見鬼了，他居然向我求婚！向一個死鬼求婚！

他又講，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給自己左手的無名指戴上一只戒指，另一只放在了我的墓碑上。

我說了，你又聽不見，我答應你個鬼啊！

不好，他好像聽見了，他笑了。他笑過之後，緩緩起身，又伸手從衣袋裏取出一樣東西——一把手槍。

我急了，急得大叫，陳清宇，你又發什麽瘋，快把槍放下。

他又聽不見了，右手舉起手槍，烏黑的槍管對準了太陽穴，在我的註視下，緩緩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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