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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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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酒會就在酒店頂層的宴會廳舉行,籌備期間,大秘書雖不能親臨現場,卻每天都會與大堂經理通過視頻督察工作進展。

陳家生對這次酒會下足了功夫,從餐臺、吧臺的位置,到酒品、甜品的篩選,甚至是盛放鮮花的水晶瓶都是他一一過問的,可謂面面俱到。

陳清宇則一改往日習慣,沒有特意裝扮,只穿著中規中矩的黑色西裝,不見了紈絝張揚,多了幾分沈穩。

陳楚生原本也是要隨意穿套西裝就過來的,不想大秘書早有打算,把造型師請到公寓裏,為陳楚生從頭到腳精心搭配。

純白色小翼領禮服襯衫,風琴褶,法式袖扣,搭配黑色領結、馬甲,壓身的是法式雙排扣戧駁領塔式多黑色禮服,造型師還特意在領面插一朵修剪過的山茶花。最後的效果,是陳楚生看向鏡中的自己時,驚訝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講,這也太誇張了吧!

“您常用的香水是哪一款?”造型師問道。

陳楚生看向造型師,有些為難,如實說道:“我不用香水的。”

陳家生對刺激性氣味格外敏感,他本人是不用香水的,有幾次陳楚生提到大哥新換的香水很好聞,陳家生對此嗤之以鼻,深不以為然。年少的陳楚生甚至誤以為,大秘書之所以不與大哥親近,是因為他討厭那股香水味。

生哥不喜歡香水味,陳楚生牢記於心,即使後來大哥做為生日禮物送給他香水,也被束之高閣,從沒有被打開使用過。

“那您試試我帶來的這款。”

那是一個藍色的玻璃瓶,對於陳楚生在大哥房間裏間過的琳瑯滿目的香水瓶,它的樣子就顯得過分普通了。

“冷水海洋香調。前調是薄荷的清爽以及西瓜酮呈現的海水味道,後調是雪松的淡淡味道,像您這樣不慣用香水也不會覺得奇怪。”

造型師一邊介紹一邊作勢要噴一些在空氣中,讓陳楚生自行感受一下香氣。

陳楚生望向大秘書,有些求救和征詢的意思,陳家生及時出言制止,造型師很是惋惜地把香水收了起來。

看得出來,陳楚生對於這樣的一身行頭很不習慣。

大秘書並沒有告訴他參加酒會的真正目的,如果只是尋常交際,當然不用這樣用心,可這次陳楚生是帶有任務的,但直到酒會進行過半,大秘書也沒有說出口。

昨晚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可真要對陳楚生吐露實情時,他又退縮了,他還是做不到心口不一。

陳楚生對自己用強,他不是不難過,卻也不是恨。

大秘書知道,陳楚生對於愛與家人的認知,在六歲前,停留在動畫與繪本裏,而有了具體的觀感與具象化,是在他出現後。

那個叫做楚紅的女人整日郁郁寡歡,連帶著對於陳永福的恨,她對待這個己出的孩子,再也做不到純粹的愛,生他,養他,她已經竭盡所能去做一個母親該做的事,只是枯木早已雕亡,哀莫大於心死,新生命也沒有為它帶來春天。

上一輩的恩怨是非,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評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陳永福的交代,照顧好陳楚生。

都講,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而二十年間,陳家生的感情就如綿綿春雨,灑在心間,無聲地潤化著,心境也隨之慢慢改變,當發覺自己的愛意時,他甚至覺得不可思議,乃至荒誕。

扼殺、壓制、深埋,陳家生費勁心力想要將自己的荒唐肅清,當感性占據上風,理性就會畫地為牢,作繭自縛。

這股畸形的愛情便不受控制地,如野生藤蔓一樣在他心裏開始瘋狂生長。

當一切努力都化為泡影後,不打擾、不聲張、默默守護,這是他寬容地為自己劃出的最後底線。

而一旦越線,他將萬劫不覆。

所以,陳家生一直覺得自己將感情隱藏得很好,可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嘴巴緊閉,眼睛裏也會溢出愛意。

而現在,他躲在角落裏,從賓客們攀談舉杯的間隙中,忍不住去窺視陳楚生的一舉一動。

英俊的青年正在與美麗的麥小姐親切交談,原本不善言談的人,此刻卻妙語連珠,引得麥小姐頻頻發笑。

這應當是陳家生樂意見到的景象,明明是他一手安排的,可此刻,他心裏卻如刀絞似的痛起來。

比那晚更痛。

“哦,原來你在這裏。”

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他。

陳家生慌亂中收回視線,看向來人,不到三十歲,中等身量,白色禮服,手巾袋裏卻插一支紅色玫瑰。

“張先生,”陳家生略作思量,禮貌問道,“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些悶,想透透氣,可一時找不到地方,”來人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雙手攤開,“勞煩大秘書為我引路。”

真是蹩腳的借口,陳家生按耐住心中的不悅,迎向並不友善的目光,開口回到:“我這就叫侍應生帶您過去。”

“不,我只要你。”

“工作人員比我更熟悉酒店,會為您提供優質的服務……”

來人輕輕搖頭,眉毛微挑,促狹道:“如果我堅持呢?”

思忖片刻,陳家生只好妥協。

被稱為張先生的男人,是麥文敘引薦給陳清宇的,家中做建材生意,也是這次度假區開發的建材供應商,以後也自然是和勝的生意夥伴,陳家生不想因為一些小事而為陳楚生樹敵,他要盡力為二少爺鋪平日後的路。

那位張先生走在陳家生身側一步的距離,路過侍應生時,隨手拿起兩杯雞尾酒。

“您可以在這裏休息。”陳家生推開通向露臺虛掩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看了一眼張先生手中突然多出的雞尾酒,又說道:“我叫侍應生給您拿些點心。”

說罷,陳家生轉身就要離開。

身旁的人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大秘書剛剛看起來很苦惱,有什麽煩心事,不妨同我講講,我很願意做一個傾聽者。”

說罷,便把酒杯遞到陳家生面前,一派不容拒絕的架勢。

“張先生,我並沒有苦惱的事,謝謝您的好意,”陳家生有意向他身後望了一眼,繼續說道,“少爺在前面有些應付不來,我還要去幫忙應酬,我不便就留,請您自便。”

“是嗎?”張先生看穿了他的意圖,笑著說道,“我看他倒是游刃有餘,還多虧精明能幹的大秘書教導有方啊!”

酒杯又向前送了送。

“我久病初愈,實在不能飲酒,希望張先生能體諒。”

陳家生面露難色,委婉地拒絕。

“大秘書還真是對陳家忠心耿耿,鞠躬盡瘁啊!”

話是好話,可說出來卻變了味道。

“陳家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張先生意味深長地笑了,“大少爺的床好爬嗎?”

“要打理公司,又要在床上盡心伺候,大少爺又玩得花,你身體怎麽吃得消?”

“不如跟著我,我是會憐香惜玉的人,不會虧待你的……”

陳家生一忍再忍,實在不想撕破臉皮,可對方突然口出不遜,大放厥詞,讓他無法再聽下去一個字,就在他撤身要強行離開時,身後卻有人疾步上前擋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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