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作主張

關燈
自作主張

陳家生幼時境遇淒苦,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是常事,能活著已然是天大的造化,他身體一直虧空得厲害,自小也沒有真正關心他的人給他調理身體,成年後,忙於幫陳永福做事,更沒有時間照顧自己。這一病,便沈珂難愈,拖延一周才見好轉。

聖誕臨近,公司正是忙的時候,可陳清宇接手不久,平日裏又散漫慣了,萬事都要倚仗大秘書,諸多事務自己一時無法做決策,他不得不帶著文件,公司、公寓兩邊跑,事無巨細地請教大秘書。

第三次來公寓時,大秘書有條不紊幫忙處理好了工作,卻沒急著讓陳清宇回公司。

“大少爺,”與陳清宇交代公司事務時耗費了大半力氣,大秘書的聲音輕了許多,“我聽聞,麥氏千金不日將回港,她雖留美多年,但骨子裏卻很保守,人際關系簡單幹凈,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請麥小姐也來參加酒會。”

大秘書雖人不在公司,但關系網四通八達,時時有耳報神為他搜羅消息,他在陳永福身邊多年,自然練就了諸多本事,陳清宇對此倒是並沒有感到驚訝。

新年後的酒會,只是一場小規模的商業活動,慶祝麥氏入股和勝,並且會共同開發度假區。邀請的也只是與麥氏以及和勝有生意往來的合作夥伴。陳清宇一時沒有明白大秘書的用意。

多一個人倒也沒什麽,他和麥文敘打聲招呼把人請來也沒有問題。只是大秘書向來不做無用的事,他特意邀請麥小姐,一定有其用意,但是處處防備自己,不對自己坦誠,這讓陳清宇有些惱火。

“文敘哥同他這位妹妹的關系……”陳清宇不急不緩,吊著大秘書的胃口,狀似不便開口,猶豫半晌才繼續說道,“他們兄妹並不像傳言那般友愛,麥小姐因為……一些事,惹惱了文敘哥,才被送到國外,對外宣稱是去留學,其實是流放還差不多。”

“媒體亂說的,你也相信?”

“不是亂說,是文敘哥親口對我講的。”

“麥小姐也是有股份的,也算是麥氏的合法繼承人,麥先生總不能隨意處置一個大活人。”

“生哥,言重了。”陳清宇笑言,“麥小姐呢,自小是武俠迷,一副俠義心腸,遇見不平之事,總要仗義執言,拔刀相助,對於文敘哥的一些私事,她……”

陳清宇話講到一半,突然被敲門聲打斷。

“進來吧。”

得到了大秘書的允許,陳楚生走進臥室,把一杯溫水放在大秘書手邊,換走了已經失去溫度的冷水。

陳清宇講了小半天的話,還滴水未進,而床頭只有大秘書的水杯,陳楚生並未為給自己準備。

“楚生,還在氣我打了你嗎?”

陳清宇看著乖模乖樣的弟弟,心生好奇,在他印象裏,陳楚生並不是一個記仇的人,至少對他不是。

但是陳楚生沒有為自己盛水,顯然是故意的,在耍脾氣一樣。

“哥,我沒有氣你……就算氣,也是氣我自己,我犯了錯,該打,如果阿爸還在,他會打死我……”

“楚……二少爺,別說氣話,先生最疼你,怎麽會舍得打你,你這樣講,先生聽見了會難過的。”

大秘書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想起陳楚生前幾日對自己臉上的傷遮遮掩掩的樣子,他原本氣息短促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既然先生已經不在,更沒人有資格教育你。”

他冷眼看向陳清宇,胸口因情緒不穩而劇烈起伏,但吐出的話,卻字字分明。

“事已至此,我不會再追究,但我也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生哥,是我有錯在先,大哥替阿爸管教我,也是應該的,最有資格……”

“咳……咳……”大秘書見陳楚生急著為兄長辯解,心中越發地焦躁,一時氣急,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

“生哥,”陳楚生一邊幫忙撫背順氣,一邊握緊了大秘書的手,言辭懇切,“你身體還沒有痊愈,要多休息。”

陳清宇見狀,自覺不便多做停留,收好文件起身告別。

“啊,生哥,至於麥小姐……”

陳清宇話剛出口,就見大秘書猛然擡起頭,雙眼死死盯著他,一邊抽出被握著的手,“你先出去,我還有事要囑咐大少爺。”

陳楚生默默看著兩人,沒有多問,只講等阿姨準備好午飯就給大秘書送過來,便轉身出了臥室。

等門被關上,大秘書剛才一副緊張慌亂的模樣才稍作緩解。他擡起手,將杯中尚且溫熱的清水一飲而盡,再看向陳清宇時,已恢覆了平常模樣。

“生哥,”陳清宇踱到大秘書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麥小姐的事,楚生還不知道吧?”

“是我自作主張,楚生什麽都不知道。”

“你想與麥氏聯姻,總要征得當事人的同意,現在不興包辦婚姻的。”

“大少爺多慮了,”大秘書笑得勉強,“只是借機會讓楚生多結交些異性朋友,談不上聯姻。”

大秘書不想坦言,陳清宇也不多做糾纏。只是他做為旁觀者,都替陳家生感到難過,他不相信陳家生本人會毫無感覺。

“生哥,你真的願意把他親手送給別人嗎?付出多年,只是為給他人做嫁衣嗎?”

“楚生心裏有你,我看得出來,他那麽緊張你……”

“大少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陳家生極力隱藏著心中洶湧澎湃的感情,他好似無辜地對上陳清宇探究的眼神,握著空杯的手卻隱隱發抖。

“生哥,”陳清宇錯過眼神,轉向落地窗外無垠長空,“阿爸於你的恩情,在他離開時,你就已經還清了。”

“你不虧欠任何人的,你總要為自己活一次。”

陳家生看著手中的玻璃杯,杯面上倒映出一張淒白憂郁的面容,優柔過後,越發果敢決絕。

為了和勝,更為了陳楚生,是堅實可靠的後盾,亦是知書懂理的妻子,麥小姐才是他的良人。

他錯了一次,再不想錯第二次。

陳家生緩緩開口,像是在回答,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娶妻生子,才是他應該走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