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述7 我很慌

關燈
自述7 我很慌

做臥底以來,我從沒睡過這麽安穩,沒有做夢,沒有中途驚醒,直睡到天光大亮……除了渾身無力讓我有些不適應以外,整個人感覺格外輕松。

我躺在床上,不免暗自嘆氣,埋怨自己是個賤骨頭,睡了一晚的軟床就把自己弄成這樣,沒有享受的命,不像有錢人家的少爺……

少爺!

該死!昨晚陳清宇是同我睡在一張床上的!

記憶回籠的這一刻,我嚇得忘記了呼吸,慢慢轉頭……身旁的人竟然已經不在了,我伸手探進空曠的被子裏,他身下那片已經有些許涼意,是去公司了嗎?

正在我疑惑時,從外面斷斷續續傳進來一些交談聲,我細聽幾句,除了陳清宇,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個人的聲音太輕,我怎麽也辯不出。

我索性起身下床,要去門邊看看究竟。直到陳清宇說了一句“……羅sir……”,我剛沾在地毯上的雙腳,頓覺一軟,整個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坐在地上。

我想要站起來,渾身上下竟使不上一點力氣。外面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是椅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還有陳清宇急迫的逐客令。

完了,全完了,他們一定是聽見了臥室裏的聲音,他們一定會進來看看究竟。而我現在,除了一條內褲,無片縷遮身。

我的衣服呢?不會被陳清宇扔掉了吧?那是我上個月剛剛花費一百港幣斥巨資購下的……正在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臥室的門被打開了,陳清宇一臉驚慌疾步而進。從他身後的門縫裏,我瞥見羅森正一臉震驚地望向裏面。

一瞬間,門又被重重地合上。

陳清宇跑到我身前,先查看了我腹部的傷口,沒有滲血,他又問我痛不痛,我沖他搖了搖頭。少爺重重呼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他面上的擔憂與驚慌也隨之消散。

陳清宇把我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我另一手扶著床,被他架了起來。

少爺挺有力氣的,並不像看上去那樣弱不禁風。

我重新坐回床上,還沒忘了遮羞,急忙扯過被子將自己整個包了起來。

陳清宇笑瞇瞇地看著我,說出的話不懷好意,“昨天都已經被看光了,你現在才想著要遮?”

我極力否認,“我穿了底褲的。”

“你現在也穿了,為什麽還要遮?”他笑意更甚。

我沒有閑情與他爭口舌之快,只想問清楚我的衣服去了哪裏。

“衣服?哦,你是說那兩片破布,我扔掉了……”

“沒經過我同意,你怎麽能隨便扔我的東西?”我被氣得不輕,突然有種不被尊重任人擺布的感覺。

“哇,你那樣氣幹嘛?我賠給你就是咯。”

少爺不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任性妄為,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看他的架勢,再與他爭論下去,倒成了我小氣了。

“那我現在穿什麽?總不能一直這樣坐在床上。”我吐出一口郁氣,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與他說話。

“為什麽不可以?我覺得你這副樣子就很好,真的很好。”

我險些壓不住火氣,要問候一下他的全家。

“阿文,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你鎖起來,就鎖在床上,衣服都不要穿,也不要見人,只要等著我就好。”

陳清宇就站在床邊,我的面前,他俯視著我,神情懇切,眼瞳甚至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微微震顫。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深情的表白嗎?還是愛情的宣言?

這個瘋子,這是囚禁啊!

我下意識地,幾乎要張口呼救,如果羅森還沒有走遠,他一定會折返回來,踢開那扇重重的木門,在極度的震驚憤怒之後,將加害者狠狠打倒在地,然後將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帶我走出這個牢籠。

可能是我入戲太深,我驚恐又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定是嚇到他了。

陳清宇突然噤了聲,轉身走向衣櫥。他大力拉開門,緩步走了進去。

我偷眼去看,衣櫥裏面竟然別有洞天。

三面立著高地不同的各式衣櫃,衣服有疊放的,有懸掛的,有沈穩幹練的商務套裝,有新穎時尚的潮牌……不知道是怎樣分門別類的,但每一件衣服都被放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中間還有一個半人高的矮櫃,通體木質,有好看的褐色紋理,上面罩了一層玻璃。裏面分成了許多細小的格子,我隱約看見有手表,領帶的樣子。

沒等我再細細觀察,陳清宇從衣櫥裏走了出來。他將手裏的衣服悉數扔在我面前,神情恢覆如常,一點也看不出剛才的瘋狂言論是出自他的口中。

“都是我沒穿過的,你先試試,如果不合身,我再去找。”

他說完,轉過身,便不再理我。

我暫時原諒了這位少爺,拋開被子,將衣服一件件拿起來觀摩。全部看過之後,我忍不住嘆氣,“這些是你最大號碼的衣服?”

“是啊。我穿著有些大,就一直擺在那裏了。”

這些衣服都要比我的小了一個碼子,包括內褲。

我總不能讓陳清宇遣人給我去買新衣,這話我說不出口。

我硬著頭皮,挑出一件黑T一條運動短褲,內褲沒得選,他只給我拿了一條。

沒有預想的那樣糟糕,衣服還比較合身,只是我穿慣了寬松的衣衫,這種剛剛好的程度就覺得有些緊繃了。

“怎樣?換好了沒有?”

陳清宇等的煩了,即使他背對著我,我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皺眉瞪眼撇嘴的煩燥模樣。

“好啦好啦…”

陳清宇聞言,轉過身看我,我坐在床邊,低頭尋找拖鞋。

陳清宇嘖嘖兩聲,“不錯,不錯,倒是蠻合身的。”

“我覺得有些緊唉…”

“才不會,我覺得剛剛好。”

我想說回自己的租屋去取衣服的後話,被少爺生生給堵了回去。

“我幫你洗漱。然後我們去吃早飯。”

陳清宇過來扶我,我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用去公司的嗎?”

“生哥準我在家休息。”

那個不茍言笑的大秘書?我在公司經常見他,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鐵面模樣。放你假?對此我深表懷疑。

“少爺,你要是翹班,大秘書可是會親自提刀來捉你的。”

“哈!你也不信是吧!”陳清宇笑了起來,“其實生哥他人沒有那樣冷血的,他很有能力,公司裏的事都靠他的……哦,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他在面對楚生時,是會笑的。”

我感覺身體在慢慢恢覆正常,便擋住了他來攙扶我的手。

“好像真是這樣唉。”

陳清宇走在我前面,不時回頭看我,是怕我再摔倒嗎?

我對天發誓,剛剛是特殊情況,我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唉,我從沒那樣丟人過,不知道羅森看了去會做何感想。他會認為我這個師兄變成了軟腳蝦?成了沒有自保能力的廢人?會要求我結束任務回警署嗎?

我腦子裏又開始胡思亂想,亂成一團。

“你站好,不要亂動,我幫你剃胡子。”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陳清宇就將乳白色的泡沫塗在我的嘴唇周圍和下巴上。

等了十幾秒鐘後,他拿起洗輿臺上的剃須刀向我的臉遞了過來。

“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我用電動的就好咯。”

看清了剃須刀上鋒利的刀片,我心裏頓時慌得一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誰也不想被無端毀了容貌。況且我眉毛上已經有了一條疤,實在不想再在臉上添新痕。

“你不要躲嘛,我手很穩的,你信我。”

陳清宇左手按住我的肩膀,右手拿著剃須刀開始給我剃胡子。

他從外頜開始刮起,刮刀緊密的貼合在我的皮膚上,動作輕柔流暢,每刮一刀,都會在流水下沖洗幹凈再刮下一刀。慢慢地,我竟覺得被人用刀在臉上比劃並沒有那麽恐怖。

白色泡沫混著胡茬打著旋地被沖進了汙水管,我的臉上漸漸清朗起來。

我看向陳清宇,此時的少爺是一副我從沒見過的認真模樣,他屏氣凝神,像是一位藝術大師在塑造自己最鐘愛的作品,眼神堅定而細膩,不容有一點瑕疵。

他那樣投入忘我,我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喘,就怕破壞了這莊嚴的氣氛。

最後刮刀刮到頜下時,他將手扶於我後頸之上,拇指按在我的喉結上,讓我擡頭。

第一次有人撫摸我的喉結,我驚覺那裏竟是我的敏感點。

我艱難地咽下了口水,心裏異樣的感覺以及身體上奇怪但誠實的反應讓我無地自容。

我的呼吸開始亂了起來。

“你是不是不舒服?”陳清宇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是傷口痛嗎?”他刮到最後,將熱毛巾敷在我的下巴上,慢慢替我擦拭。

“沒有,我沒事。”我目光躲閃,根本不敢看他。

“醫生晚上才來換藥,要是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講。”

少爺還是不放心,盯著我的眼睛再三對我叮囑告誡。

我點點頭,編了個謊話移開了他的註意。

“我肚子有些餓。”

“你繼續洗漱,我讓人把早飯拿上來。”

陳清宇好像沒有發現我的不對勁,他將新的漱口杯與牙具遞給我,就急匆匆出去為我準備早飯了。

我總算活了過來,將水流放大,用冷水一遍一遍沖洗自己燥熱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