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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陳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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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陳家生

陳清宇借著在家休養已翹班多日,辦公室裏的待批文件已經堆成了小山。認真負責的大秘書不得不親自登門,把大少爺提拎回公司加班。

這日受臺風影響,氣象臺掛出了八號風球,天色已經暗沈下來,陳清宇指著外面耍賴,誓要再翹一天班。

陳家生義正辭嚴,恨不能扛起人就塞進車裏,“大少爺,商場如戰場,商機不等人的,你這樣倦怠,先生在九泉之下怎能安心?” 眼看著大秘書又要對他說教,陳清宇急忙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認命似的跟著去了公司。

陳家生撿著重要公事向少爺做了匯報,又把他要簽字批示的文件一一說明,節省了他自己翻看的時間。

不知不覺,小半天已經過去了,趁著大秘書出去接電話的功夫,陳清宇溜到頂樓天臺放風。

烏黑的雲已經壓了上來,漸漸起了風。

陳清宇心裏抱怨,這種鬼天,港島市民都要放假的,連股市都要休市一天,自己卻被捉來加班。

還沒等他發洩完,大秘書就追了上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又要把人提走。

“生哥,生哥,你看今天難得的機會,我們談談心?”

陳清宇討好地笑著,倒是一副難得的認真模樣。

陳家生看看天色,又看看大少爺,腹誹道你還真是會找時機,面上卻一副恭敬模樣,“大少爺要談就談咯!”

“生哥,我阿爸已經不在了,我放你走,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要不要走?”

“陳家生,顧名思義,為陳家而生。”

陳家生走到扶欄跟前,與大少爺並排而立,只是他面色突然有些凝重,雙目顯露出一絲迷茫望向遠處。

陳家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也沒有見過父母。我有記憶的時候,就已經在寨城的賭場裏了,做些雜活,幫客人們跑腿,撿剩飯填肚子。運氣好的話,碰到贏了錢的人高興,還會扔給我些小費……但大部分的時候,他們都在輸錢,我……”

陳家生突然停了下來,埋藏在心底,最不願提及面對的,二十多年前的記憶一下子噴湧出來,他心臟抽痛地厲害,不得不深深地吸了幾口空氣,才讓自己緩和下來。

陳清宇發覺了他的異樣,轉頭去看他,“生哥,你……”

陳家生對他擺了擺手,又過了一陣子,才開口,“我沒事……我命賤嘛,不容易死的。”

他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死氣,嘴角好似無意義地抽動了一下,他繼續講,“有一次,賭場裏的賬對不上了,老板很生氣,他把管事的和賬房先生都綁了,要砍要殺的,我在旁邊看著都嚇壞了。管事的看見了我,他突然看著我說,是我串通外人偷了賭場的錢,然後,賬房先生也跟著說,看見過我鬼頭鬼腦在櫃臺邊轉,還有客人塞吃的給我……他們一唱一和地,就好像真有那麽一回事,老板也要面子的嘛,那兩個人都是他的人,嚇唬嚇唬就算了,他又不能真的把人給怎麽樣,只能把氣都撒在我頭上……我快被打死的時候,陳先生救了我。”

陳家生說到這裏,眼裏的死氣慢慢消散開,一些好似新生的氣息漸漸流淌出來,他嘴角向上彎了彎,形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陳先生那時在寨城已經有了名氣,老板也要給他面子的,他救了我,把我帶在身邊,還找人教我念書。我原本沒名沒姓的,他給我起了名字,叫陳家生。我未曾謀面的父母給了我第一次生命,陳先生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他那時知道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再出門時就不帶上我了,當時我應該也在車上的……”

陳家生表情變得痛苦起來,嘴角好看的弧度消失了,兩片薄唇已經沒了血色,緊緊地抿在一起,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絕望不甘。

“你覺得我要不要走,陳先生信任我,把我當做自己人,公司和楚生都托付給我,你說我要不要走?”

答案不言而喻。

陳清宇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他轉而問道,“生哥,你知不知道,阿爸這次做了什麽惹了這麽大個麻煩?”

“十年前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其實當時收集到的證據並不充分,先生也只是想要警告一下你三位叔伯……最後的結果你也知道的……但是這些年他們沒有收斂,生意反而越做越大,還沾了DU,先生他自己是沒有辦法了,還是要借助警方的力量清理門戶,我們匿名把新搜集到的證據交到警署,還等著他們有什麽大動作,結果卻石沈大海。”

陳家生的眼裏亮了亮,不經意間,似乎有一道寒光轉瞬而逝。

“生哥,你是不是有懷疑到什麽?”

陳清宇註意到了那些細微的變化,試探地提問。

“在寨城時,先生一直都要打點警署的,這些事他都是交給你二伯做的,其實那些警察和你二伯更熟識一些。只是沒想到,後來你二伯依然跟那些警察有聯系,他們通過古董店收受賄賂,客人的名字都是假的,你二伯做得很隱秘,先生一直都沒有察覺到。”

陳清宇猜到這背後的含義,眉頭也不由得皺了起來。

“二伯他收買了哪些人?”

陳家生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沒有查清楚,先生就出事了。因為那些提供的證據,我們打草驚蛇,對方明顯已經起了疑心,也是為了保護調查這件事的人,調查就此終止了。”

“調查這件事的人”,說的就是阿海吧。

當年陳永福說有重要的事情交給阿海去辦,其實就是把他安插在陳永祿身邊當眼線。阿海是個生面孔,弟弟阿江也被自己控制著,他是一顆再好用不過的棋子。

陳家生還有很多事隱瞞自己,到底是信不過自己的。

陳清宇調轉話頭,他問道,“生哥…如果我要走呢?你是不是要攔我?”

其實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猶豫著開了口,他還是想聽陳家生親口說出來,這樣就能讓自己徹底死心斷了念頭。

“大少爺,你明明都知道的,為什麽還要問我?”

陳家生盯著他的眼睛看,面上似笑非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我和你不一樣,我有我想過的生活……”

“大少爺”陳家生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你也姓陳,你的命是先生救的,名字也是先生給的……你和我,沒有什麽不一樣。”

“吶,我一直都知道的”陳清宇苦笑一聲,“我是給楚生擋災用的,這些年來,明槍暗箭都是向我射過來的。”

“大少爺,只要你做好份內的事,守好自己的本分,我保證你不會出事。反而,你要是離開,失了陳家的庇護才會有危險。”

“我前些日子差點讓人砍死,你要怎麽講?”

“你做了什麽事要被砍,你心裏比我清楚。大少爺,我提醒過你,不要做出格的事。”

“阿爸既然拿你當自己人,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以後要怎麽對付我?”

陳家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少爺,你和楚生是一家人,你要防備的也不該是我”。

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沒有移開,反而用力握住了陳清宇的肩頭,“只要你不越線,你就永遠是陳家的大少爺。”

陳清宇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即使陳永福不在了,他還是逃脫不開任人擺布的命運。

天邊烏雲翻滾,雷聲隱隱,閃電穿透雲層直直地劈向地面。風勢突然大了起來,吹過衣衫,錚錚作響。

“大少爺,不想被風吹跑的話,就快點下來啦,你現在死了,不是太可惜?”

陳家生不知何時已經走下了天臺,正站在通往大樓的鐵門裏,揶揄他。

陳清宇惜命地很,當然不會在這等著作死,他快步走進門裏,路過陳家生時,冷冷地哼了一聲,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沒有停留,直接走下樓梯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小孩子一樣,真是。”

陳家生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辦公室門前時,正巧陳楚生送文件過來。他得知大哥今天來加班,就趕著過來把手頭裏要緊的文件拿給陳清宇。

陳家生看見二少爺也來了公司,很是驚訝,“楚生,今天有臺風的,你來公司做什麽?有什麽要緊的事明天再做就好,不必急於一時。”

陳楚生笑著答道,“有些要緊的文件需要簽字,我怕耽擱了嘛。”

“你給我打電話就好了,我去拿給大少爺,你何必冒著危險還要跑一趟。文件給我,你趕快回家去,臺風馬上就要來了。”

陳楚生把文件遞給大秘書,又看向陳清宇,一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大哥幾時下工?”

“很快了,再看幾份報告就可以走了。”

陳家生講,“你快些走,路上要小心。”

陳清宇看著他們主仆情深的模樣,再聽聽大秘書嚴重雙標的言論,氣得牙根癢癢。

“快走吧楚生,晚了就被大風吹跑啦。”

說完,甩門進了辦公室。

“生哥,我大哥他怎麽了?”

陳楚生一頭霧水,不知道陳清宇為什麽突然不高興了。

“工作太累,發發牢騷,我去開導開導他,你不用擔心……回去的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到家了,記得給我電話。”

“啊,好…”

陳清宇仰坐在辦公椅上,兩手一攤,一雙長腿直直得伸到辦公桌下,整個人幾乎擺成“大”字,像一攤軟泥一樣粘在椅子上。

他擡頭望著天花板,聽著門外斷斷續續的談話,讓他更加堅信自己萌生出的異樣的,或者說是荒唐的想法…大秘書陳家生鐘意陳家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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