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述4 我可能對少爺有什麽誤解

關燈
自述4 我可能對少爺有什麽誤解

陳清宇突然說要去外面吃飯,很神秘的樣子,還特意換了衣裳。

他從房間出來時,換了件小立領襯衫,剪裁合體修身,趁得他肩膀寬厚,胸肌發達。領口又特意敞開著,露出了好看的脖頸,和……性感的鎖骨。

我不知道性感用在一個男人身上是否恰當,但我在陳清宇身邊時日不多,現下實在不能尋出合適的言語來說明。

他身上又有種好聞的冷香,和我在夜店初遇他那天一樣的香氣,凜冽而攝人心魄。

我猜想時隔多日,明天又能在娛樂頭條上看到陳家新家主的風流情事。

我正在猜測明天和陳清宇一起登報的人會是誰,豈料他走到我身邊,大聲宣布,“今晚外出,阿文也一起去。”

是怕我裝做聽不見,趁機摸魚消極怠工嗎?他說得那麽大聲幹嘛?惹得阿江頻頻偏頭看我。

做陳清宇的保鏢,在外面撐撐場面我可以,但陪同他一起約會,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我不知道該怎樣做一個自然的燈泡,既要護好他又不能妨礙他。

我想阿江一定對此很有經驗。我沒像往常一樣跟在陳清宇身旁,而是故意加快了步子,追上阿江,想在走出宅子前這並不充裕的時間裏,向阿江討教一二。

陳清宇像是故意與我作對一樣,他在身後對著我大喊大叫,“我才是你老板,你做什麽追著阿江跑?”

還沒等我做解釋,阿江像是後面有鬼追著一般,三步並作兩步,急急地出了宅子。

我追也不是,返也不是,呆楞在原地看向陳清宇。

這時的始作俑者悠悠然,恨不得邁著戲臺上的四方步,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龜行向前。

我們出來的時候,司機已經在門前等候多時。我瞥向站在一旁為陳清宇開車門的阿江,想從他眼裏捕捉一絲愧疚。

我又錯了,常年跟著陳清宇的人,能有什麽愧疚之心呢?他們字典裏根本就沒有這兩個字。

轎車開得又穩又快,我一直看著車窗外面出神,心裏想著陳清宇會去哪家高檔餐廳與人私會。

做馬仔時,聽夜場的客人們談論過他們泡馬子時去過的三星級餐廳,十之有九,都提到了維多利亞港。

那裏高樓林立,視野極好。

入夜後,萬家燈火交相輝映,甚是迷人。

一邊享用大廚們藝術品一般的餐品,一邊欣賞璀璨夜景,更有美人在側,是個男人都會心馳神往。

但我心裏篤定他們大多是講大話,夜場的客人,什麽品味什麽秉性我比他們自己還清楚。

正在我神游天外時,司機停下了車。

陳清宇說,“到了,下車。”

我回過神來,不等陳清宇再次催促,快速從右側的車門下車。

每次都是阿江為陳清宇開車門迎他下車,可這次那個面癱臉竟然坐在副駕上紋絲不動。

更離奇的是,陳清宇自己打開車門,邁開長腿走了下來。

我還等著看阿江被罵的好戲,可下一秒司機就開足了馬力,黑色賓利一騎絕塵,揚長而去。

不等我問,陳清宇先開了口,“阿江在前面等著,你同我進去。”

進去?進去哪裏?

我穿著從路邊攤買來的T恤,怕是不適合進出這些奢華的場所……



……說好的高檔餐廳呢?米其林三星呢?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呢?為什麽我現在身處裏巷之中?

身前就是老廟,綠瓦紅柱的牌樓佇立在入口,街道兩側的攤主早早做起了生意,裏面已經熱鬧了起來。

難道陳清宇是要在這裏與人幽會?唉,我可能對有錢人有什麽誤解。

“走吧。”陳清宇又發話了。

我帶著滿心滿腦的疑惑,擡腳朝老廟走去。

“這邊啦。”陳清宇轉身走進了裏巷深處。

我警覺陳家大少今日的行為太過反常,甚至有理由懷疑他根本不是來約會,而是要進行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勾當。

我緊隨其後,警惕起來,甚至有些緊張,竟然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佩槍,當然那裏已經空無一物……

隨著陳清宇越走越深,我一路想著將要遇到的無數種情況,短短片刻,竟已腦補了一場□□大戲。

腦中的戲還沒有個結局,走在我前面的少爺突然停下了步子。

他駐足在一家面檔門前,望著簡陋的招牌上書著“何記魚丸面”幾個字,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我尋著他的目光也看過去,這間鋪子極小,裏面只放了兩張桌子,門邊支著鍋竈,一位老者正忙著煮面。

陳清宇回了回神,嘴角似向上揚了揚,他走進面檔,舉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對著老者大聲講話“何叔,兩份魚丸面。”

看陳清宇熟絡的樣子,很像常來的熟客,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一位富家公子,怎麽會經常光顧路邊攤?

我還沒想明白,陳清宇就喊了我的名字,向我招手,示意一起坐下吃。

我嗎?確定是我嗎?

我已經完全糊塗了,這一晚上,陳清宇帶著我兜兜轉轉,不是為了密會,也不是為了交易,就只是來吃碗面?

我跟著他坐在靠近門的一桌,他坐在外側,我坐在裏面,這樣也好,方便我觀察外面情況,要是有什麽危險征兆,我還能帶著陳清宇第一時間跑出去。

別問我為什麽不硬剛,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何叔雖然年紀大了,但做事很利落,很快,兩份魚丸面就擺到了我們面前。

陳清宇不急著動筷,望著眼前的面,不知又想到了什麽。透過氤氳的熱氣,我看見陳清宇的眼中似乎有什麽情愫流淌出來。

他不開動,我自然也不敢張嘴吃一口。

我把執起的筷子又放在了桌子上。

陳清宇看見了我的尷尬,他笑了笑,很快拿起筷子,對著碗敲了兩下,他講,“趁熱吃。”

我剛吃了一口,陳清宇突然擡眼看著我,眼裏滿是期待,他問我,“味道熟悉嗎?”

嘴裏的面還沒完全咽下去,面對陳清宇這樣期待的眼神,我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

講實話,這碗魚丸面味道確實很好,但我是第一次來這家吃,實在談不上熟悉。

要說不熟悉嗎?但看陳清宇的樣子,明顯不想聽到這個回答。我一時處在了兩難之間。

見我沒有立刻答話,陳清宇竟很善解人意地替我解圍,又或許是替自己解圍,他又講,“想不起來就算了,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以後的日子還很長,阿文。”

他講話時明明看著我,嘴裏還叫著我的名字,可我真切地感覺到,這些話他是在對別人說。

我理解不了他話裏的意思,只能木然地點頭,繼續吃面。

只安靜了片刻,陳清宇又開始講話。

唉,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的,食不言寢不語,怎麽今天陳家大少爺這麽反常?

陳清宇一邊吃面又一邊又絮絮叨叨地講事情。

他說,“從前,有一個小孩,家裏很窮,窮得只有他過生日時,媽媽才會買份魚丸面給他吃。”

陳清宇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他又擡眼看我,眼神裏分明是在試探我有沒有在聽他講話。

“那個小孩子還真是可憐。”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出的話發自肺腑。

陳清宇點了點頭,“……後來,他的媽媽扔下他,一個人逃走了。”

“逃走?逃走去哪?他家裏是很可怕的地方嗎?”我下意識地發問,竟沒察覺自己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雖然叫做家,但確實是個很可怕的地方……有一次,他被關起來三天三夜,差一點就死掉了……”

“……那後來呢?”我擡起碗,吸了一口湯,還不忘打聽故事的後續。

“後來,他被人帶走了,活成了另一個人……”

“他被人救走了,那不是很好嗎?”我很欣慰,這個故事聽著是一個好結局。但陳清宇的情緒變得很低落。

我雖不是養父親生,但他一生未婚,待我比親生更親,還有嫲嫲,更是對我疼愛有加。在我有記憶的,六歲之後的時光裏,我是一個幸福的小孩。我真心希望,所有的小孩都有幸福的童年,也包括陳清宇故事裏的小孩。

“不好,一點都不好,他把最在乎的人給弄丟了……”陳清宇的情緒突然開始失控,無緣由地變得暴躁起來。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他一下子變成這樣,無形中對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就比如,我的手抖了抖,筷子一滑,一顆魚丸掉到桌子上,又順著慣性,滾向桌子邊緣,最後滾落在地。

我先看著筷子,又看向地上還冒著熱氣的魚丸,最後看向陳清宇。

我雖然最後看向陳清宇,但絕不是認為他沒有魚丸重要。我也有必要向他證明這一點。

“找人尋他就好咯,港島有那麽多私家偵探。”

“人找到了,但是他不記得那個孩子了……他把他忘了。”

陳清宇見我試圖安慰他,激動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

“怎麽這樣子?他怎麽能忘了最在乎他的人?”我沒想到故事的結局竟是這樣,心中不免唏噓。

“是啊,阿文,你怎麽能這樣子呢?”

陳清宇又在說什麽,我完全沒有聽到,因為餘光中,有人,絕非善類,正向我們……向陳清宇走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