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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戲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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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戲成真

當一身黑衣黑帽的陌生男子出現在視野裏時,於頌文就發覺不對頭了。黑衣男子戴了口罩,又用帽檐遮住了眼睛,他右手一直背在身後,直直地朝兩人走過來。

“快走!”

於頌文突然站起來,一邊向外走一邊伸手去扯陳清宇的胳膊。

他面上太過緊張,面部肌肉緊繃起來,甚至連眼睫毛都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

陳清宇從未見過於頌文這樣,就算那天假意要殺他時,他也沒這樣緊張過。

“走!”

粗礪的嗓音再次響起。

陳清宇跟著站起來,被於頌文扯著向外面走。

還沒等兩人走出面檔,黑衣人已經從背後抽出砍刀迎面襲了過來,他的目標是陳清宇,這一刀直向著陳清宇面上砍下來。

跑已然來不及,於頌文只能推開陳清宇,自己迎了上去,他猛地擡腿,一腳踹出去,正中來人胸口,但因為推人卸了力,這一腳只是讓黑衣人後退了幾步,待黑衣人站穩後,立刻又沖了過來,攻擊的對象仍然是陳清宇。

於頌文站立不穩,也向後倒退幾步,他再想去護著陳清宇已然來不及了,伸手所及之處,他抄起木凳向黑衣人扔砸過去。

黑衣人被砸中後背,悶哼一聲,轉頭看向於頌文。他立起刀,把帽檐向上頂了頂,眼中的寒光全數射在於頌文身上,如果那寒光化作箭矢,於頌文早已萬箭穿心而死。

夏暑未消,於頌文竟然察覺到陣陣寒意。與他打過交道的兇徒不計其數,但眼前人的兇悍程度絕對算是數一數二的。

好死不死,陳清宇還有閑心看熱鬧,既不躲起來也不找幫手。

黑衣人冷哼一聲,忽然更改了目標,向著於頌文舉刀劈下來。

對方的動作太快了,於頌文驚得一身冷汗,憑借肌肉記憶與求生的本能,側身躲閃,堪堪躲過了這一刀。

趁著黑衣人撲空的空隙,他不忘朝陳清宇那邊望了望,少爺安然無恙,還一副看戲的模樣,於頌文心中好生佩服,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想來他仇家眾多,被人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是碰到這樣的對手,於頌文還是第一次,他手無寸刃,自保勉強可以,要護好陳清宇就太難了。

“走啊!去找阿江!”

話音剛落,黑衣人一刀落空,緊接著轉身橫刀斜著又朝於頌文身前砍去。

他慌忙中急急地向後退了一步,仍是躲閃不及,刀刃從他小腹上劃了過去,棉白的T恤立時就被染紅了一片。

“阿文!”

陳清宇一聲驚呼,那紮眼的猩紅讓他登時緊張起來,直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於頌文的傷勢,黑衣人已經轉身又朝向他走過來。刀刃上沾染的血跡還未幹,又對著陳清宇劈落下來。

於頌文在長刀落下前的一瞬,飛奔過來,他把整個身體拋了出去,與黑衣人撞在一起。

黑衣人被狠狠撞了出去,撞翻了旁邊食攤的桌椅。

食客們早已成了受驚的鳥獸,四下逃散,只剩桌上的殘羹還留在那裏,現下就著紅紅白白汁水散了人一身。

黑衣人狠狠罵了一句,砍刀被撞的脫了手,他爬起來第一時間就去撿刀,於頌文沒再給他握刀的機會,掄起一旁的木椅朝他狠狠砸了下去。

那人一個趔趄,向前快步撲了幾撲,勉強穩住了步子,他立即轉頭看向於頌文,眼裏是遏制不住的殺氣。

在黑衣人再次行動之前,於頌文先出了手。他緊攥拳頭,指節泛白,一拳接一拳地打過去,拳風帶著戾氣,讓人應接不暇。

黑衣人自知小看了這個保鏢,沒了利刃,他的拳腳功夫並不在對手之上。

於頌文的拳頭又快又硬,拳拳帶風。黑衣人在那鐵拳步步緊逼之下,忙著躲閃格擋,狼狽至極。

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再拖下去,警察就要來了。刀手無心戀戰,在矮身躲避一記重拳後,終於打出了一拳,拳速奇快,又準又穩,  正中於頌文腹部的刀口上。

這一拳的力度並不算大,但擊中的位置,讓它的威力無限放大。

於頌文忍不住哼了一聲,一只手捂住傷口,痛苦地彎下腰,另一手撐地,艱難地半跪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下來,沿著他堅毅的側臉,滾落在地。他目光所及,只有對手轉身向前的雙腳。

黑衣人轉身撿起掉落在一旁的長刀,他原本不想傷這個保鏢的,雇主說他的目標只是陳清宇,但這個不知死活的人,徹底惹怒了自己,就算不殺他,也要廢了他一只胳膊才算解恨。

就在長刀被再次舉起時,巷子外,突然警笛聲四起,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在警車抵達之前,阿江開著車先沖了進來。一聲急促的剎車,賓利車尾後留下了一長串清晰可見的輪胎與地面摩擦的痕跡。

阿江從車裏跑出來時,面檔外面只剩下陳家少爺與他的保鏢,而少爺正在以奇怪的姿勢試圖抱住那個保鏢,一臉驚慌失措,甚至口不擇言,“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搞這套把戲…怎麽這麽多血,你不要死啊…”

阿江匆忙上前查看於頌文的傷情,臨了,輕咳一聲,“少爺,沒傷到要害,縫合傷口就好。”

阿江把礙事卻不自知的人往旁邊請了請,然後一手從傷者後背繞到腋下,另一手將於頌文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握住,將人架了起來。

幾人上了車後,陳清宇發現車上少了一個人。

“司機呢?”

阿江狠踩油門,黑色賓利又像離弦的箭一樣,飛竄出去,七拐八拐,出了巷子,上了大路。

“他去小解。我見許多人跑出來說,殺人了,就自己開車來尋你們。”

“少爺,回老宅還是去醫院?”

這樣的刀傷去醫院會很麻煩,而陳家有自己的家庭醫生,回老宅同樣可以接受很好的治療……只是路程太遠。

於頌文雖為皮外傷,但此時不知是疼得厲害還是出血過多,他臉色灰白一片,額頭密密滲出冷汗,陳清宇用衣袖頻頻為他擦汗,只是那汗似永遠擦不幹凈,擦掉一層立即又浮上一層。那價錢不菲的高定襯衫早已斑駁不堪。

“醫院。”

於頌文躺在急診室裏,醫生正在給他縫合傷口。他身上刀傷無數,長的短的刀疤,縱橫交錯,無一不是在向別人言說,這副身體的主人曾經過著怎樣的生活。

這具身體,陳清宇曾經遠遠地窺見過,但這樣近距離的端看,那些猙獰的傷疤,更加讓人覺得觸目驚心。他仿佛看見寒刃反著冷光,驟然落下,刀刃輕而易舉地割開人皮,頓時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陳清宇面上突然冷的嚇人。

轉身走出診室,背對著裏面的人,他睨了一眼阿江,講道,“你還真是入戲?”

“少爺,您在講什麽?”

陳清宇冷笑一聲,“我要你找個機警點的人,演演戲,做做樣子就好,你倒找人真的要砍死我……”

“不是的,少爺,”阿江滿面委屈,“您吩咐的事我還沒有安排好。”

“……”

陳清宇怔住了,短暫的驚疑過後,他又陷入深深的憂慮當中。

如果剛才驚險的一幕,不是自己為了留住於頌文搞的幼稚的小把戲,那是誰想要對付自己呢?

大少爺深刻地反省了一番,自從接管公司以來,他一直都深居簡出,狐朋狗友們邀約不斷,也都被他拒絕了。

他自認為最近沒得罪過什麽人,最重要的是,刀手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行蹤的?他出門時,阿江和於頌文都在車上,如果有人跟蹤一定早被發現了……

“司機呢?聯系過你沒有?”

陳清宇突然想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險些被他忽略的關鍵所在。

阿江也發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急著說,“沒聯系我,我去找他……”

“……算了,要是有問題人早就跑了。”

陳清宇轉身看向急診室裏面,醫生已經縫合完傷口,開始準備纏繃帶,旁邊的護士正在清理沾了血汙的棉球紗布。

“先回家再說。”

陳清宇又回到了急診室,仔細問了傷情和註意事項。

“傷口是長了些,好在不深,按時換藥就可以了。飲食註意要清談,臥床休息,不要有大幅度動作以免傷口裂開。如果陳先生不急著走,我建議傷者再吊一瓶鹽水,用些抗生素防止感染……”

還沒等醫生交代完,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中氣十足的自報家門,“警察,重案組。”

眾人紛紛轉頭去看,來人當中,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幹練警員,他頭發往後梳著,顯得人成熟沈穩,一身巖石灰色端正西裝,白襯衫配黑色領帶,阿sir的常見裝扮。

這聲音十分熟悉,於頌文心裏不禁顫了幾顫,從小的玩伴,警校的同期,曾經的搭檔,不是自己的師弟羅森,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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