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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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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無選擇

於頌文重新坐回餐桌前,剛才起身時,他腿上鋪的餐巾掉在了地上,阿江轉身去儲物櫃裏拿了兩條新的,一條給他,一條放在陳清宇面前。

於頌文照著樣子,自己鋪好了餐巾,又拿起刀叉,他真是毫無胃口可言,但在陳清宇的註視下,還是勉強吃了一塊牛肉。

再上乘的珍饈,此時在他嘴裏,也味同嚼蠟。

他咽下了第一口,擡頭重新看向陳清宇,目光有些咄咄逼人,“可以談談了嗎?”

陳清宇簡單整理了一下被扯出褶皺的前襟,也坐了下來,在把牛肉放進嘴裏之前,他很認真的向於頌文問道,“當然,牛排可口嗎?”

“我在講案子。”

陳清宇不急不慢,細細咀嚼,待充分品嘗之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還不錯,於sir,合你的胃口嗎?”

在於頌文再次站起來前,他終於進入正題,“何家棟來陳家,帶走了一些東西。我懷疑是這些東西給他引來了殺身之禍。”

“什麽東西?”

十年來,這是於頌文第一次聽到與案子有關的新消息。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就下意識地開口問了出來。

“一些證據,走私洗錢的證據。”

“關於誰的證據?”

“於sir,你太性急了吧,”陳清宇不再透露關於黑警案的信息,他看著於頌文焦急的快要生煙的樣子,有些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強壓住笑意,“我阿爸在我小時候就告訴我,要與別人談判,就要拿出與對方等價的籌碼。於sir,你有什麽籌碼與我談?”

於頌文被問得,一時答不上話來,他除了自己的一條命,就真的什麽都沒有。

“你想要什麽?”

“於sir,先回答我的問題,晚餐還合你胃口嗎?”

於頌文方才囫圇地吃了一口,根本沒印象那肉是什麽味道。他隨口應付了一句,“…還好。”

“阿江,讓廚房明天再訂兩份。”

陳清宇突然很開心,像是被狠狠表揚過的孩子一般,甚至有些忘形,險些忘了自己的人設。

在於頌文驚詫的目光中,他慢慢收起孩子般地笑臉,恢覆成談判的模樣,“我要你做我的保鏢。”

還沒等大腦思考,拒絕的話下意識地就說了出來。

“我工作很忙的,沒有時間……”

陳清宇嗤笑一聲,他看著於頌文,話卻是對著阿江講,“打個電話,把人要過來。”

“你的保鏢站了滿滿一院,又不缺我這一個。還有少爺你身邊這位,他這麽能打……”還沒等於頌文為自己找到充足的理由,阿江那邊已經打完電話了。

“於sir,你可能不知道,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是很危險的,我真的需要你來保護。”

陳清宇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於頌文近前,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講,“我現在算做你的線人,你有責任保護我。”

於頌文聽得一頭霧水,甚至沒反應過來,陳清宇剛才的動作近乎暧昧。

“我阿爸曾經做過何sir的線人,那次見何sir,也是為了給警方提供我三個伯叔走私的證據。”

陳清宇直起身子,兩手向後撐著,倚坐在桌邊。

“不知道怎麽走漏了風聲……”

“說得那麽好聽,你們不過是想借著警方鏟除異己。”

陳清宇不做辯解,認可了他的說法。

“也可以這樣講。老人家棄暗投明,做的都是正當生意,不想讓他們再給拖下水。”

“只可惜棋差半招,當年是,現在也是。”

於頌文不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又是指什麽?

“你不會以為陳永福的車禍是單純的意外吧?”

陳清宇忽然撤手,向前探下身子,他一手扶在於頌文的椅背上,嘴唇幾乎貼在於頌文的側臉。

這次真的太近了,於頌文下意識要站起來,卻被陳清宇另一只手狠狠按了下去。

“我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你也不想和何sir一樣吧。”

“老人家現在把刀遞給了我,我不能等著他們來殺我時再還手……於sir,你這把刀鞘要護好我這口刀。”

於頌文沒牟著勁去對抗按住他的人,他盡量把頭偏向另一邊,“你,你現在要利用我對付你三位叔伯。”

“怎麽可以說是利用?我也為你提供消息了呀!你立了功,日後盡可以升官加爵飛黃騰達。”

“我只想知道十年前,何家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清宇看他這個扭曲的姿勢,實在是別扭,就直起身半坐在桌子上,他看見前面盤子裏的牛排幾乎沒被動過,顯得有些傷心。

“何家棟的屍體和車被打撈上來後,他身上和車上都沒有找到那些犯罪證據,所以,證據去哪裏了呢?”

“被兇手拿走了。”於頌文正了正身子。

陳清宇一直盯著餐盤,他心思完全沒在案子上。

“問題是,兇手是怎麽得到消息的?”

“你們陳家,人多眼雜,很容易走漏風聲啊。”

“不會,”陳清宇很肯定地搖了搖頭,“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陳永福,另一個…我不能說,但是絕對可信。”

“你當時不知道嗎?”

於頌文突然發現了這個漏洞,如果陳清宇解釋不清,那剛才說的一切就都不可信了。

“那時我和你一樣,都還在讀書,陳永福怎麽會和我講這些。”

陳清宇發現於頌文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是另外一個人講給我的,我可以發誓,對你所講的一切都是真的。”

“算了,我信,你繼續講。”

“沒有了。”

“沒有了?”於頌文像觸了電門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感覺離真相越來越近了,在最緊張最關鍵的時刻,陳清宇竟然說沒有了。

“你耍我。”

“於sir,我真的只知道這麽多。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你信我。”

“我要見那個,那個神秘人。”

於頌文知道,再多問也是徒勞,不如直接找到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直接詢問。

“我不能讓你見他……他是我最後一張底牌,他要是出了事,我們就都完了。”

“我們?”

“對,我們,也包括你。”

於頌文想問他,關我屁事!

“我得到線報,陳永壽近期會收一批貨來港島,主要是槍支。於sir,有沒有興趣合作?”

陳清宇再次拋出了橄欖枝,不用多想,他已經知道了結果。

“時間地點呢?”

“於sir,我們光顧著說話了,肉都涼了。”陳清宇一臉惋惜,“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陳清宇的思維太跳躍了,於頌文懷疑他腦子裏是不是存在一條又寬又深不見底的海溝,他的思維就這樣反覆在海溝兩側不停跳躍,稍有不甚,跳進海溝裏,這個人就開始瘋批起來。

為了讓他的思維保持穩定,於頌文急忙接了話,“不會,涼了也很好吃。我會都吃掉的。”

他真的,又坐下來,一口口,仔細認真地吃了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裏發問,陳清宇到底對食物有什麽執念?像是迷失在沙漠的人,渴望著水一樣。

“於sir,小時候挨過餓嗎?”

這個問題問的好突然,好跳躍,是陳清宇的風格。於頌文還是仔細想過後,才做了回答。

“沒有,養父和嫲嫲對我很好,我從沒餓過肚子。”

“那你還真是個幸運的小孩。”

於頌文忙著低頭吃東西,沒有發覺。如果這個時候,他能擡頭看一下的話,就會看到陳清宇那雙原本好看的攝人心魄的眼睛,這時已經噙滿了淚水,這雙眼睛正盯著不遠處窗戶,玻璃窗上印出了兩個人的身影,一個坐著,一個依靠在桌旁站著。

他看向兩個身影,剛剛的那句話是對於頌文說,也是對自己說。

“怎麽,少爺也會餓肚子嗎?”

少爺當然不會,但阿宇會。

陳清宇初來陳家,每次傭人給他準備吃的東西,他都會把眼前的食物一掃而光,如餓鬼投胎一般。有時肚皮要被撐爆了,他連路都走不了,只能由別人抱到床上去休息。有時還會因積食而發燒,家庭醫生那一段時間總要來給他看病。

直到陳清宇意識到,他再也不會被關起來餓肚子時,才恢覆了正常的飲食。

“我們是否可以逆向思考,假設消息是何家棟自己透漏出去的。”

陳清宇岔開了話題,又回到案情討論中來。

饒是於頌文知道他的思維方式很奇特,但還是驚得被口中的迷你小土豆噎住了。他用力砸著胸口,拳頭與胸骨碰撞發出咚咚聲,幹澀的雙眼,也因為生理上的條件反射而微微泛著水光。

陳清宇看著看著,就晃了神,伸出去幫忙拿水的手堪堪停在了半空。

這麽多年了,於頌文小時候習慣的小動作依然沒變。

阿江怕於頌文被噎死,故意咳了兩聲。

陳清宇繼續伸手去拿玻璃杯,把水遞到於頌文手裏,自己把臉扭去另一邊。

食物終於咽了下去,於頌文長長舒了一口氣,“謝謝!”

陳清宇急忙轉過臉,剛要張口講話,只聽於頌文繼續講,“你的假設不成立,不合常理,何家棟沒有理由這樣做。”

陳清宇的笑容僵在臉上,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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