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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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光陰
姚孟懷疑，她離開這三日，她眼前這個仙君估計都未曾離開過這個角落。
天界第一仙廚緩步上前，伸手奪過若楓手中的古籍，隨手將之放在了一旁的書架上。
若楓的視線隨著古籍移動，最終落在書架上，他微微抿唇，視線側移，落在了姚孟臉上。
他什麽都沒說，只一言不發地望著她。
姚孟取出她三日前為他做好的菜品，語調微冷，說了個“吃”字。
若楓的視線下移，落在她手中的菜肴上，薄唇微啟，低低地應了聲：“哦。”
他應完，就要伸手去拿筷子，卻未料到，姚孟突然收起了菜肴，他擡眸，覆又看向她，目光略呆，清澈的雙眸中隱隱透露出一絲不解。
姚孟望著這副模樣的若楓，無聲地彎起了嘴角。
滿腹的火氣早在聽到那聲“哦”之時便已消失，可眼下這般，她莫名地生出了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於是，她向前邁了一步，湊近他，問：“怎麽？仙君這是在不舍嗎？”
雖只是一步，卻讓他們之間的距離顯得有些暧昧，若楓有些無措，第一反應是垂眸避開她的視線，可視線下移後，眸光卻落在了她的一雙紅唇上。
若楓：“！！！”
他忙別開頭，隨之後退一步，重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他的視線飄忽，不知落向何處，一雙淺色的薄唇微啟，問：“明日，你還來嗎？”
語調是一如既往的低緩，可姚孟莫名聽出了幾分詢問的意味。
“來，如何？”她又上前一步，得寸進尺地反問他：“不來，又如何？”
若楓被她逼至角落，身後再無可退之地，只好繃直脊背，緊靠在書架上，身體的僵硬肉眼可見。
他仍偏著頭，眸光微垂，幹巴巴地說：“我要改結界。”
姚孟似剛知道那般，低應了他聲，又繼續逗弄他，追問道：“可，那又如何呢？”
語調微揚，溫熱的吐息落在若楓的脖頸處，引得他無聲地抿了下唇。
他想要避開，想要她離他遠些，卻不知應如何開口。
所幸，姚孟看懂了他無聲的拒絕，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稍退兩步，朝若楓躬身行禮，道：“回仙君，小仙明日還來。”
若楓這才稍放松了些，眸光落在姚孟身上，漸漸地，又移至那本被姚孟放回到書架的古籍之上。
殿內一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他擡手拿下那本古籍，雙唇微啟，再一次、低低地應了她聲：“哦”
那聲宛若蚊蠅聲般細小的“哦”穿過窄短的間道，緩緩傳入姚孟耳中，又帶著它主人那種淡淡的語調不疾不徐地從耳道流入心海，激起一朵細小的漣漪。
“對了，”她擡眸，看向那道聲音的主人，莞爾道：“若楓仙君，我名姚孟。”
她起身，抓起他空著的那只手，在他的手心一筆一劃寫下姚孟二字。
女子盯著他掌心中漸漸清晰成型的漢字，無聲地彎起眼角，又一字一字地重覆道：“姚、孟。”
偏殿的殿門再度被關上，殿內只剩下若楓一人。
他垂眸望著自己半舉在空中的手掌，掌心朝上，隱隱地，他似乎還能看到她在上面寫字的模樣。
耳邊響起她離開前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有，仙君，若是不喜，無須勉強自己，直言拒絕即可。”
清冷仙君斂了下眸，悄然間，他的眼角似微微彎起，隱隱地，透露出微末的笑意，他喃喃著，讀出了她在他掌心寫下的兩個字：“姚、孟。”
仙生漫長，但漸漸地，姚孟不再覺得這漫長的仙生枯燥無趣。
她留在了落汐宮，留在若楓身邊，陪著他修煉，看著他改動宮外的結界，同他一起翻看古籍。
在她又一次將書拿反後，若楓的視線終從手中書籍上移到了她身上，他低聲問：“你，不識字？”
姚孟慌張地收起古籍，低垂著頭，不敢看他。
她沒有回他，他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將自己手中的古籍遞到她眼前，在她耳邊，一字一字地讀了起來。
似怕她跟不上，他的語速刻意放慢了些許。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畔，漸漸地，姚孟的視線從古籍上移至他臉上。
他微垂著眸，淺色雙唇張張合合，聲音低緩清亮，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倒映著晦澀難懂的漢字，甚是好看。
就只是……
耳畔的聲音停了瞬，語氣稍加重了些，他說：“看書。”
姚孟忙低下頭，望著他手中那本古籍，低應了他聲：“哦。”
若楓瞥了她眼，見她的註意力重新集中在古籍上，覆又低聲讀了起來，語速更慢了些。
她偷偷地望了他一眼，他神色如舊，專註在古籍之上，似教她識字，只是順便而已。
姚孟無聲地抿了下唇，視線覆又落回在古籍之上。
就只是，什麽時候，那雙好看的眼眸中能倒映出她的身影呢？她微微斂眸，想，哪怕只有一次……
漸漸地，姚孟陪若楓修煉的時間減少了，相應地，若楓教姚孟讀書識字的時間變多了。
姚孟望著滿殿的古籍，忍不住嘴角上揚。
可上揚的嘴角最終被宮外的喧嘩打斷。
若楓被那喧嘩聲逼得退出了修煉狀態，只望了眼宮門的方向，轉瞬，又去了偏殿。
姚孟緊跟在他身後進了偏殿，卻見他不知從哪翻出塊布，茫無頭緒地擦拭著並無塵埃的書架。
一雙甚是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姚孟：“！！！”
她最初有多懷疑宮外的那道結界能隔音，此刻就有多痛恨那道結界居然不能隔音！
姚孟上前，拿過若楓手中的那塊布，代他擦拭起那並無塵埃的書架。
若楓的視線慢慢移到她身上，她微垂著眸，低聲問他：“不喜？”
他的聲音很低：“不喜。”
她又問：“為何不出去將他們趕走？”
“為何要去？”他反問她，說：“他們吵鬧夠了，自會離開。”
殿內陷入寂靜之中，時間緩慢地流逝著，直至若楓以為姚孟不會再開口時，她突然開了口。
“那日，你也是如此，被我擾得無法修煉，只好來此處漫無目的地擦拭著本不需要打掃的書架……”她斂了下眸，緩緩道：“直至我在宮外叫喊夠了？”
若楓低下頭，微微抿唇，沒有回她。
姚孟微咬住唇，無聲地攥緊手中的布，一時竟有些分不清，她是在惱此刻宮外那群無所事事的神仙，還是那個曾在宮外叫喊不停的自己。
偏此刻宮門處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雜，其中一道，姚孟十分熟悉。
姚孟：“……”
她扔了手中的布，轉瞬，消失在殿內，出現在宮門外。
緊隨其後，若楓聽到了一聲響徹落汐宮的怒吼：“吵什麽吵！看不到石碑上寫著的字嗎？！”
姚孟站在石碑前，望著宮門口的若幹神仙，一字一字地喊道：“閑、人、免、進，凡、事、勿、擾！”
這八個字怒喊震懾住宮門外那群神仙的同時，亦傳入了若楓耳中。
清冷如玉的仙君無聲地揚起嘴角，清澈明亮的雙眸中染著明顯的笑意。
喧囂止住，落汐宮外一片死寂，再無神仙敢開口。
姚孟長呼一口氣，稍滿意了些，看向了那道她十分熟悉的聲音的主人：天帝。
他擠在群仙之中，絲毫不覺得尷尬，見她看向他，還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姚孟：“……”
天帝找她，只有一事，吃。
姚孟扶額，堂堂天界至尊，竟為了頓吃食與群仙為伍，跑到其他神君宮殿前大喊大叫？
她實在是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個禮。
群仙這才註意到混在他們之中的天帝，以及天帝身側的司命神君。
群仙頓時散開了些，讓出了一條直通宮門處的路，緊隨著如姚孟一般，朝他們躬身行禮。
司命尷尬地低下頭，恨不得原地消失，偏眾目睽睽之下，他實在不好施術離開。
而拉他前來此處的罪魁禍首，正順著群仙讓出的路走向姚孟，滿面笑容。
司命：“……”
司命確沒想到，他在天帝的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臉皮居然還能有如此的厚度，堪比宮墻！
他嘆了口氣，擡腳跟了上去。
他們最終停在姚孟身前，天帝率先開了口，道：“小廚子，給我做頓飯解解饞唄！”
姚孟：“……”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陛下若想，直接進落汐宮便是，”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何必在此處與群仙一同議論不休！”
“哪有？！”天帝反駁道：“我分明只同司命討論了幾句！”
一副無辜極了的模樣。
可，姚孟咬碎了牙，實在是咽不進肚子裏，索性便順著自己來，反問他：“那您的話，怎會傳入我耳中？”
群仙雖聚在落汐宮前，但迫於若楓的存在，都只敢用法術傳音，一遍又一遍的求見，混在一起，嘈雜無比。
唯有天帝的那一句“小廚子怎麽還不出來呀”穿透結界，徑直傳入她的耳中，仿佛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被如此直接的戳破目的，天帝仍未感到一絲尷尬，臉上笑容如舊。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他說：“更何況，百年間，這結界早已不知被若楓改了多少次，我若想進落汐宮，還得重新破一次結界！”
“多麻煩啊！”天帝感慨了句，兀自道：“還是待在這裏等你出來，更方便些！”
絲毫不顧及姚孟的想法。
司命望著他那張笑得愈發燦爛的臉，不得不再次佩服起他臉皮的厚度。
他側眸，看向話題的中心：姚孟，卻見她呆在原地，滿目錯愕。
她回眸看向身後的宮殿，喃喃自語：“已過百年了嗎？”
“是啊，”天帝同樣望向那座宮殿，語氣莫名放輕了很多：“小廚子，你已在此，避居百年。”
隱隱地，似染著幾分縱容。
在場諸仙，唯司命聽出了他話音中的這幾分縱容，他在心底無聲地朝他翻個了白眼，以表他對他這種無下限的寵弟行為的鄙視。
並順道同姚孟言明了他來此處的目的：“百年已逝，姚孟，身為天廚……”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姚孟打斷。
她轉身面朝眾仙行禮，道：“煩請諸位仙友先行離開此處，三日後，姚孟定會歸於府邸，履行天廚之責。”
群仙散去，姚孟又朝天帝和司命再次俯身行禮，躬身請退，而後，重回落汐宮，再度消失在他們眼前。
獨留他們二人原地佇立，相顧無言。
半晌，司命開口，幹巴巴地說了句：“這小廚子，長進了許多啊！”
“那是，”天帝微揚下巴，頗為自豪地說：“她這百年可都跟在若楓……”
司命：“……”
司命完全不想聽他炫耀他那性情冷到連他都不想理的堂弟，光明正大朝他翻了個白眼，話也不聽他說完，徑直俯身行禮，然後轉身離去。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連一絲挽留的機會，都沒留給天帝。
天帝僵在原地，雙唇還微張著，他左看一眼、又右看一眼，坦然接受了只剩他一仙的事實，然後擡腳，回了天宮。
姚孟回到偏殿時，若楓已經在看書了，只，她望著他手中那本古籍，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明明記得，這本書，他已經看過了。
姚孟上前，湊到若楓身側確認了下書名，確定是他已經看過了的後，又從書架上重新拿了本，換走了他手中那本。
若楓望著手中的古籍，長睫微垂，遮住了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睛。半晌，他微抿了下唇，聲音很低：“你要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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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都沒說，只一言不發地望著她。
姚孟取出她三日前為他做好的菜品，語調微冷，說了個“吃”字。
若楓的視線下移，落在她手中的菜肴上，薄唇微啟，低低地應了聲：“哦。”
他應完，就要伸手去拿筷子，卻未料到，姚孟突然收起了菜肴，他擡眸，覆又看向她，目光略呆，清澈的雙眸中隱隱透露出一絲不解。
姚孟望著這副模樣的若楓，無聲地彎起了嘴角。
滿腹的火氣早在聽到那聲“哦”之時便已消失，可眼下這般，她莫名地生出了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於是，她向前邁了一步，湊近他，問：“怎麽？仙君這是在不舍嗎？”
雖只是一步，卻讓他們之間的距離顯得有些暧昧，若楓有些無措，第一反應是垂眸避開她的視線，可視線下移後，眸光卻落在了她的一雙紅唇上。
若楓：“！！！”
他忙別開頭，隨之後退一步，重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他的視線飄忽，不知落向何處，一雙淺色的薄唇微啟，問：“明日，你還來嗎？”
語調是一如既往的低緩，可姚孟莫名聽出了幾分詢問的意味。
“來，如何？”她又上前一步，得寸進尺地反問他：“不來，又如何？”
若楓被她逼至角落，身後再無可退之地，只好繃直脊背，緊靠在書架上，身體的僵硬肉眼可見。
他仍偏著頭，眸光微垂，幹巴巴地說：“我要改結界。”
姚孟似剛知道那般，低應了他聲，又繼續逗弄他，追問道：“可，那又如何呢？”
語調微揚，溫熱的吐息落在若楓的脖頸處，引得他無聲地抿了下唇。
他想要避開，想要她離他遠些，卻不知應如何開口。
所幸，姚孟看懂了他無聲的拒絕，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稍退兩步，朝若楓躬身行禮，道：“回仙君，小仙明日還來。”
若楓這才稍放松了些，眸光落在姚孟身上，漸漸地，又移至那本被姚孟放回到書架的古籍之上。
殿內一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他擡手拿下那本古籍，雙唇微啟，再一次、低低地應了她聲：“哦”
那聲宛若蚊蠅聲般細小的“哦”穿過窄短的間道，緩緩傳入姚孟耳中，又帶著它主人那種淡淡的語調不疾不徐地從耳道流入心海，激起一朵細小的漣漪。
“對了，”她擡眸，看向那道聲音的主人，莞爾道：“若楓仙君，我名姚孟。”
她起身，抓起他空著的那只手，在他的手心一筆一劃寫下姚孟二字。
女子盯著他掌心中漸漸清晰成型的漢字，無聲地彎起眼角，又一字一字地重覆道：“姚、孟。”
偏殿的殿門再度被關上，殿內只剩下若楓一人。
他垂眸望著自己半舉在空中的手掌，掌心朝上，隱隱地，他似乎還能看到她在上面寫字的模樣。
耳邊響起她離開前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有，仙君，若是不喜，無須勉強自己，直言拒絕即可。”
清冷仙君斂了下眸，悄然間，他的眼角似微微彎起，隱隱地，透露出微末的笑意，他喃喃著，讀出了她在他掌心寫下的兩個字：“姚、孟。”
仙生漫長，但漸漸地，姚孟不再覺得這漫長的仙生枯燥無趣。
她留在了落汐宮，留在若楓身邊，陪著他修煉，看著他改動宮外的結界，同他一起翻看古籍。
在她又一次將書拿反後，若楓的視線終從手中書籍上移到了她身上，他低聲問：“你，不識字？”
姚孟慌張地收起古籍，低垂著頭，不敢看他。
她沒有回他，他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將自己手中的古籍遞到她眼前，在她耳邊，一字一字地讀了起來。
似怕她跟不上，他的語速刻意放慢了些許。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畔，漸漸地，姚孟的視線從古籍上移至他臉上。
他微垂著眸，淺色雙唇張張合合，聲音低緩清亮，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倒映著晦澀難懂的漢字，甚是好看。
就只是……
耳畔的聲音停了瞬，語氣稍加重了些，他說：“看書。”
姚孟忙低下頭，望著他手中那本古籍，低應了他聲：“哦。”
若楓瞥了她眼，見她的註意力重新集中在古籍上，覆又低聲讀了起來，語速更慢了些。
她偷偷地望了他一眼，他神色如舊，專註在古籍之上，似教她識字，只是順便而已。
姚孟無聲地抿了下唇，視線覆又落回在古籍之上。
就只是，什麽時候，那雙好看的眼眸中能倒映出她的身影呢？她微微斂眸，想，哪怕只有一次……
漸漸地，姚孟陪若楓修煉的時間減少了，相應地，若楓教姚孟讀書識字的時間變多了。
姚孟望著滿殿的古籍，忍不住嘴角上揚。
可上揚的嘴角最終被宮外的喧嘩打斷。
若楓被那喧嘩聲逼得退出了修煉狀態，只望了眼宮門的方向，轉瞬，又去了偏殿。
姚孟緊跟在他身後進了偏殿，卻見他不知從哪翻出塊布，茫無頭緒地擦拭著並無塵埃的書架。
一雙甚是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姚孟：“！！！”
她最初有多懷疑宮外的那道結界能隔音，此刻就有多痛恨那道結界居然不能隔音！
姚孟上前，拿過若楓手中的那塊布，代他擦拭起那並無塵埃的書架。
若楓的視線慢慢移到她身上，她微垂著眸，低聲問他：“不喜？”
他的聲音很低：“不喜。”
她又問：“為何不出去將他們趕走？”
“為何要去？”他反問她，說：“他們吵鬧夠了，自會離開。”
殿內陷入寂靜之中，時間緩慢地流逝著，直至若楓以為姚孟不會再開口時，她突然開了口。
“那日，你也是如此，被我擾得無法修煉，只好來此處漫無目的地擦拭著本不需要打掃的書架……”她斂了下眸，緩緩道：“直至我在宮外叫喊夠了？”
若楓低下頭，微微抿唇，沒有回她。
姚孟微咬住唇，無聲地攥緊手中的布，一時竟有些分不清，她是在惱此刻宮外那群無所事事的神仙，還是那個曾在宮外叫喊不停的自己。
偏此刻宮門處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雜，其中一道，姚孟十分熟悉。
姚孟：“……”
她扔了手中的布，轉瞬，消失在殿內，出現在宮門外。
緊隨其後，若楓聽到了一聲響徹落汐宮的怒吼：“吵什麽吵！看不到石碑上寫著的字嗎？！”
姚孟站在石碑前，望著宮門口的若幹神仙，一字一字地喊道：“閑、人、免、進，凡、事、勿、擾！”
這八個字怒喊震懾住宮門外那群神仙的同時，亦傳入了若楓耳中。
清冷如玉的仙君無聲地揚起嘴角，清澈明亮的雙眸中染著明顯的笑意。
喧囂止住，落汐宮外一片死寂，再無神仙敢開口。
姚孟長呼一口氣，稍滿意了些，看向了那道她十分熟悉的聲音的主人：天帝。
他擠在群仙之中，絲毫不覺得尷尬，見她看向他，還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姚孟：“……”
天帝找她，只有一事，吃。
姚孟扶額，堂堂天界至尊，竟為了頓吃食與群仙為伍，跑到其他神君宮殿前大喊大叫？
她實在是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個禮。
群仙這才註意到混在他們之中的天帝，以及天帝身側的司命神君。
群仙頓時散開了些，讓出了一條直通宮門處的路，緊隨著如姚孟一般，朝他們躬身行禮。
司命尷尬地低下頭，恨不得原地消失，偏眾目睽睽之下，他實在不好施術離開。
而拉他前來此處的罪魁禍首，正順著群仙讓出的路走向姚孟，滿面笑容。
司命：“……”
司命確沒想到，他在天帝的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臉皮居然還能有如此的厚度，堪比宮墻！
他嘆了口氣，擡腳跟了上去。
他們最終停在姚孟身前，天帝率先開了口，道：“小廚子，給我做頓飯解解饞唄！”
姚孟：“……”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陛下若想，直接進落汐宮便是，”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何必在此處與群仙一同議論不休！”
“哪有？！”天帝反駁道：“我分明只同司命討論了幾句！”
一副無辜極了的模樣。
可，姚孟咬碎了牙，實在是咽不進肚子裏，索性便順著自己來，反問他：“那您的話，怎會傳入我耳中？”
群仙雖聚在落汐宮前，但迫於若楓的存在，都只敢用法術傳音，一遍又一遍的求見，混在一起，嘈雜無比。
唯有天帝的那一句“小廚子怎麽還不出來呀”穿透結界，徑直傳入她的耳中，仿佛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被如此直接的戳破目的，天帝仍未感到一絲尷尬，臉上笑容如舊。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他說：“更何況，百年間，這結界早已不知被若楓改了多少次，我若想進落汐宮，還得重新破一次結界！”
“多麻煩啊！”天帝感慨了句，兀自道：“還是待在這裏等你出來，更方便些！”
絲毫不顧及姚孟的想法。
司命望著他那張笑得愈發燦爛的臉，不得不再次佩服起他臉皮的厚度。
他側眸，看向話題的中心：姚孟，卻見她呆在原地，滿目錯愕。
她回眸看向身後的宮殿，喃喃自語：“已過百年了嗎？”
“是啊，”天帝同樣望向那座宮殿，語氣莫名放輕了很多：“小廚子，你已在此，避居百年。”
隱隱地，似染著幾分縱容。
在場諸仙，唯司命聽出了他話音中的這幾分縱容，他在心底無聲地朝他翻個了白眼，以表他對他這種無下限的寵弟行為的鄙視。
並順道同姚孟言明了他來此處的目的：“百年已逝，姚孟，身為天廚……”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姚孟打斷。
她轉身面朝眾仙行禮，道：“煩請諸位仙友先行離開此處，三日後，姚孟定會歸於府邸，履行天廚之責。”
群仙散去，姚孟又朝天帝和司命再次俯身行禮，躬身請退，而後，重回落汐宮，再度消失在他們眼前。
獨留他們二人原地佇立，相顧無言。
半晌，司命開口，幹巴巴地說了句：“這小廚子，長進了許多啊！”
“那是，”天帝微揚下巴，頗為自豪地說：“她這百年可都跟在若楓……”
司命：“……”
司命完全不想聽他炫耀他那性情冷到連他都不想理的堂弟，光明正大朝他翻了個白眼，話也不聽他說完，徑直俯身行禮，然後轉身離去。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連一絲挽留的機會，都沒留給天帝。
天帝僵在原地，雙唇還微張著，他左看一眼、又右看一眼，坦然接受了只剩他一仙的事實，然後擡腳，回了天宮。
姚孟回到偏殿時，若楓已經在看書了，只，她望著他手中那本古籍，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明明記得，這本書，他已經看過了。
姚孟上前，湊到若楓身側確認了下書名，確定是他已經看過了的後，又從書架上重新拿了本，換走了他手中那本。
若楓望著手中的古籍，長睫微垂，遮住了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睛。半晌，他微抿了下唇，聲音很低：“你要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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