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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他阿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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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他阿楓

姚孟翻看著那本從他手中換回的古籍,隨口回他:“不回。”

若楓眸光微亮,可不過片刻,又再次暗淡下去,他又問:“三日後再回去嗎?”

“不回,”又是同樣的兩個字,但在這之後,姚孟又附帶上了句解釋:“抽空回去炒個菜,完事就回來。”

窗扇大開著,清風灌入,穿過層層書架,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微垂著眸,認真翻看著那本古籍,好奇它究竟有何魔力,能讓若楓翻看它兩次。

而她身前一尺之處、那位自始至終都垂著眸的清冷仙君,長睫顫了顫,視線緩緩上移,終落在她身上。

漸漸地,他的眼角彎起,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十分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喜和滿足。

姚孟是趁著若楓修煉的空閑回的自己府邸,應付完天帝和諸仙又急忙趕回了落汐宮。

她回去時,若楓還在修煉,他長發散在肩頭,一身白袍,面如冠玉,與她初見他時一樣,可隱隱地,姚孟想,似乎,又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

但,姚孟又想,無論怎樣,只要她還在他身邊,就很好了。

此後漫長歲月,姚孟隔一段時間便會在若楓修煉之時回一趟自己的府邸,履行她身為天廚的職責,又定會在他修煉結束前趕回,等他緩慢睜開雙眼。

然後,姚孟就能見到,他那雙明亮好看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在那一瞬,他的眼中,唯有她。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姚孟一次又一次的暫離、速歸,若楓一次又一次地結束修煉,落汐宮外的結界一次又一次的更改,又一個百年逝去。

天宮,姚孟為天帝端上最後一道菜肴,躬身行禮,欲速回落汐宮,卻被天帝叫住。

他揮了揮衣袖,先將滿桌的菜肴收好,方才道:“小廚子,我同你一起去落汐宮。”

姚孟:“……”

姚孟下意識護住腰間掛帶著的玉牌,果斷拒絕道:“不要。”

天帝順著她的舉動看向了她腰間那塊玉牌,那是他兩百年前贈她的那塊,上面刻有可進出當年那道結界的紋印。

眼下,那上面的紋印已面目全非,顯然已被更改過無數次。

天帝嘴角微勾,將主意打到了這塊玉牌上。

姚孟當即察覺出他的意圖,果斷將玉牌收起,轉身就要跑,卻被天帝一道術法定在原地。

姚孟:“……”

天帝緩步走到她身前,朝她伸出了手。

姚孟擡眸望天,根本不理他,反正玉牌已被她收起藏好,天帝又搶不走。

“……,”天帝輕咳一聲,難得地擺出了天帝的架子,啟唇命令道:“給我。”

姚孟還是不理他。

天帝:“……”

天帝面色微冷,緩緩道:“不過是讓你帶本帝入次落汐宮,並非難事,何故推拒?”

姚孟絲毫不懼,回他說:“仙君說了,您若真有事找他,自會去破那結界;若是不去破,便是閑著無聊想去捉弄他!”

她冷哼一聲,下巴微揚,繼續望天,道:“我才不會帶你去捉弄他!”

天帝:“……”

“我那怎麽能說是捉弄呢!”天帝裝不下去了,為自己辯解道:“我那分明是怕他把自己悶壞了,給他枯燥乏味的生活添點樂趣!”

姚孟無聲地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道:“順便給您自己解解悶!”

天帝:“!!!”

“誒誒誒,你這個小廚子,”天帝打量了她半天,方才道出了一句:“怎麽跟若楓那個悶葫蘆越來越像了?!”

聞言,姚孟彎起了嘴角,略有些得意地說:“相伴久了,自是會相像些!”

“你們是相伴久了,可我已經許久未見過若楓了,”天帝嘆了口氣,似有些惆悵,道:“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姚孟頓時更得意了,眉眼微彎,說:“還算不錯。”

“我又沒見到過,”天帝眉梢微揚,不信地說:“怎知你說的是真的?”

姚孟試探著問:“那您去見一見?”

天帝長嘆一口氣,道:“可我進不去落汐宮啊!”

姚孟:“這還不好……”

那個“辦”字被她咽回了肚子裏,她打量著天帝,笑問道:“我帶您進去?”

天帝彎起了嘴角,順勢應了聲:“好啊!”

他擡手解開姚孟的定身術,姚孟頓時笑得更燦爛了些,下一瞬,她消失在天帝身前。

天帝:“!!!”

他四下看了眼,確定無人後,拿出剛收好的菜肴,去尋了天後。

至於堂弟什麽的,天帝念起落汐宮外那道結界,想,不去看也沒關系,反正又死不了!

等哪天閑下來,他再去好好收拾若楓一番!

可惜,未等到天帝閑下來,他就被逼著去破了落汐宮的結界。

半年後,人間紛亂四起,民不聊生。為解人間之危,須有仙下界歷劫,平亂止紛。

此次禍亂在司命推演之外,他耗盡靈力亦未探查出禍亂根源,只大概推算出,應是由避世之族引起。

若如此,下界歷劫者須為靈力強大、氣運旺盛的遠古之神。

天界之中,這樣的存在並不多,且除天帝與司命外,其他幾位皆已避居一方。

司命掌管命格薄,輕易不可離開天界,天帝自身又政務繁忙,實在無暇顧及人間之亂,他思前想後,決定交給若楓處理。

此刻,落汐宮內,若楓的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凝重,他問:“兄長以為,此次之亂,由何族引起?”

天帝同樣也是一臉凝重,他微蹙著眉,緩緩道:“最有可能的,是古籍中僅有幾句記載的守靈族。”

“此前,司命傳聲說,命格薄中有部分凡人命格無故消失,可幾息之後,便會再度出現。”

“他探查至今,仍未知緣由。”

“三界之內,能影響他人命格,且不在命格薄中記載,甚至連司命都探查不出的,只可能是古籍中曾提及過的守靈族。”

若楓無聲地抿緊唇,徹底退出修煉狀態,起身問天帝:“何時動身?”

天帝回他:“立刻,馬上。”

待姚孟歸來時,水潭邊已不見若楓的蹤影。

她望向仍佇立在旁的天帝,問:“陛下,仙君呢?”

“下界,”天帝回得甚是簡短:“歷劫。”

風起,水動,層層漣漪之下,是壓不住的野心。

一聲輕嘆響起,水潭旁已不見天帝身影,天帝第一仙廚眼角微彎,眸光轉動,轉瞬,亦失去了蹤影。

人間紛亂不斷,天界亦發生了劇變,異象頻出,遠古之神接連現身,天帝奔波各處,將政務盡數交給了天後。

司命閉關於司命殿,以自身為籠,封印命格薄,暫時斬斷了它與人間的關聯。

而此刻的人間,夕陽將落,黃昏將至。

盛京城內,六歲男孩蹲在水潭旁,安靜地觀看著清水中游動著的錦鯉,直至他身前憑空出現一位女子。

她漂浮在水面之上,垂眸望著他,眉眼微彎,輕笑著呢喃了句:“總算找到了。”

男孩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面不改色地問:“你是誰?”

仿佛絲毫不懼怕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子。

可,姚孟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蜷起的雙手上,嘴角的弧度緩緩落下。她擡腳,踩在地面上,在他身側蹲下,與他平視,低聲問他:“我,嚇到你了嗎?”

男孩微咬住唇,沒有回她。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未離開過她,卻也未再開口同她說過一句話。

姚孟便自顧地同他說了起來:“我呢,不是壞人,是天上的神仙,此次下界,是特地來尋你的。”

“來為你做飯,”她的神色有些得意,道:“我可是天界第一仙廚!”

男孩默默地聽她說著,蜷起的雙拳緩緩松開,他望著她眨了眨眼,低聲說:“我家已經有廚子了。”

姚孟沒忍住伸手,敲了下他的腦門,道:“誰要給你家當廚子!”

男孩微抿住唇,無聲地望著她,半晌,他垂下眼眸,低低地應了她一聲:“哦。”

語調低緩,是過去兩百年間、姚孟最熟悉的那道聲音。

她無聲地揚起嘴角,聲音也變得低緩起來:“我啊,只為你一人做。”

男孩驀地擡起眸,看向她,那雙眼眸漆黑透亮、不見絲毫雜質,是姚孟記憶中的樣子,是她見過最美的眼睛。

而此刻,那雙她最喜歡的眼中,倒映著的,唯有她的身影。

她的聲音不禁放柔了許多:“好不好?”

詢問之餘,隱隱地透露出一絲撒嬌的意味。

男孩眨了眨眼,薄唇微啟,剛欲回她,耳邊卻傳來了一道呼喊聲:“少爺,少爺!”

是管家在尋他,他回眸望了管家一眼,再轉回時,眼前已不見姚孟的身影。

男孩無聲地咬住唇,緩緩低下頭,直至管家停在他身後,同他說:“少爺,老爺和夫人回來了,正在前廳等著你呢!”

短暫的沈默後,男孩起身,最後望了眼姚孟消失的角落,轉身跟著管家去了前廳。

是夜,男孩板板正正地平躺在床上,無聲地望著房頂。

皎潔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點亮了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眸,下一瞬,一道陰影襲來,遮住了月光,男孩的眼眸卻更亮了些。

男孩坐起身,乖順地喚了她聲:“仙子。”

姚孟微微俯身,與他平視,輕聲道:“你還未回我,是好,還是不好。”

男孩斂了下眸,低低地應了她聲:“好。”

他的模樣是姚孟從未見過的乖順,她彎起了眼角,又道:“你既應了我,便要做到。”

“我只為你做,每次做的,你都要吃。”

男孩眨了眨眼,凝眸望著她,半晌,低低地應了她聲:“哦。”

那聲“哦”映入耳中,與兩百年前那一聲漸漸重疊在一起,姚孟呆呆地望著他,薄唇微啟,又再次合上。

那聲都到了嘴邊的“仙君”二字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問他:“你現在,叫什麽名字?”

“楚楓,楓葉的楓,”男孩脆生回她:“仙子喚阿楓即可。”

阿楓嗎?姚孟眨了眨眼,蹲在床前,朝他伸出手掌,莞爾道:“即日起,我便喚你阿楓了。”

她頓了瞬,又補充道:“只喚你阿楓,你以後可不許賴賬!”

即使是重返天界後,也不許賴賬!

“好,”楚楓伸出五指,輕輕地、同姚孟擊了下掌,鄭重道:“擊掌為約。”

月光之下,男孩的眸色認真,姚孟微仰著頭,沈溺在那雙眼中,漸漸地,她無聲地揚起了嘴角,輕應了他聲:“擊掌為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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